她的新欢,她的旧爱{斌子回海市}
深夜,江蒙和魏辰东身着无菌探视服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进入了ICU病房。
“院长说了,只给你们三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如果家属知道了,我们医院会很难做。”护士小姐小声说。
“我们会尽快离开,谢谢你了。”魏辰东说。
江蒙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曾经深爱的人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她的心仿若被千万条荆棘鞭笞般的疼痛,泪水慢慢溢出眼眶,在脸颊上静静流淌。
魏辰东的手放在她的肩头安抚地拍了拍:“蒙蒙,你可以和他说话,把你们从前在一起经历过的事一桩桩说给他听,看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江蒙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和他恋爱4年,除了一年多前他不告而别那次,她和他的爱情几乎都是温馨甜蜜的点点滴滴累积而成的,并没有小说里描写那种天雷勾地火般的轰轰烈烈。
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轻轻握住他修长冰凉的手,营养液和药物通过静脉注射泊泊流进他的血管,维系着他随时都可能消逝的生命,呼吸机下是他依旧英俊的面容,苍白而清癯。
“蒙蒙,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去窗口那边坐着等你。”魏辰东说完对站在一旁的护士小姐使了个眼色。
护士小姐点点头,观察了一会儿心电图显示仪,检查了呼吸机和输液泵,这才和魏辰东走到病房的另一边。
“睿东,还记得你第一次上我家吗?你和我爸爸在书房聊天,我端了热茶送进去,就站在爸爸身边听你们谈论我不懂的经济,新闻时事,还有你在江县承包的那家小煤窑,你会趁爸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我一眼,我的心呯呯乱跳,脸发烧发烫,我想躲开你火辣辣的目光,可双脚却迈不动步子。”
“那天傍晚我去书房告诉爸爸我上晚自习去了,走到门口,我听见你给我爸说你还有点事要去办,就先告辞了,出家门后,我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得很慢,在单元楼门口,你追上了我,说送我去学校。”
“结果那天我逃学了,你把车开到西里山脚下,我们在你那辆半旧的桑塔拉3000里接吻,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古龙水的清香和浓浓的男子气息,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我都还在回味。”
“你第一次抚摸我身体的时候,我魂都飞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纯棉的胸罩被你解开了,你微凉的手指在我小巧的乳房上徘徊,咬住我的耳垂说你不止想摸我亲我,我很勇敢地告诉你我愿意,你含糊地说我太小了,我一听就生气了,以为你说我的胸小。”
“我考上江城大学那一年,19岁生日那天,你送了一块百达翡丽女装表给我,那晚在你那间小公寓里,你要了我,身体被贯穿那一刻,撕裂般的剧痛,我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我终于成了你的女人,我和你的关系更亲密了。”
“自从那晚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敢碰我,和你的第二次是一个月以后,你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大烛台放在餐桌上,我们喝了很多红酒,光着身子抱在一起跳舞,跳着跳着就上了床,烛火幽柔,音乐很美,你带领着我进入了只属于我和你的天堂。”
“那间小公寓里到处都是我和你爱的痕迹,我像一朵生涩的小花在你指尖和唇舌下一点点绽放,和你柔情似水地交融在一起,我爱上了这种表达爱的方式,我们是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就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她絮絮地低声说着,从不曾遗忘的那些记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甜蜜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了,魏辰东走过来拉她:“蒙蒙,我们该出去了,明晚再来。”
“他为什么还没有醒?”她喃喃问。
“病人脑部受到重创,伤势很严重,就算他能保住性命,也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护士小姐说,“不过也有例外的,我们主任说这几天是最关键的,病人能不能救活,救活后能不能恢复得和常人一样,就看这几天了。”
“好的,谢谢你了。”魏辰东对她笑笑,俯身去扶江蒙,“蒙蒙,我领你去吃点东西,你不愿走远的话,我们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间房,方便白天再过来。”
坐在敞亮的潮州食府里,魏辰东要了一锅鲍鱼仔粥和几个可口的家常菜,又帮江蒙叫了一盅冰糖血燕。
燕窝盛在精美的器皿里放在江蒙面前,卖相极好,她握着小勺却没有食欲,魏辰东笑着说:“这家饭店的燕窝全是泰国进口的,货真价实绝对没有假,你不吃太浪费了。”
“东子哥,我吃不下。”
“傻姑娘,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明晚你还得去重病监护室陪睿东说话呢,只有吃饱了休息够了,你才能有精力啊,就算是为了睿东着想,你都应该好好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对不对?”
江蒙埋下头瓢了几勺燕窝吃,却味同嚼蜡。
在魏辰东的劝说下,她吃完了那盅燕窝,又勉强喝了一碗粥,他吃得也极少,离开酒楼的时候,餐桌上还剩下很多菜,有几样几乎没动过。
在离医院最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魏辰东先送江蒙去了她的房间,站在门口他揉了揉她的长发:“好好休息。”
江蒙“恩”了一声正要关门,魏辰东又说:“蒙蒙,你白天最好别去医院,我觉得霍太太似乎对你有敌意。”
见江蒙一脸疑惑,他解释说:“也许是我多心了,可你毕竟只是睿东的普通朋友,至少霍太太是这样理解的,去得太频繁总归不太好,我明天会给院长好好说说,让他同意我们每晚凌晨的时候进ICU去探视。”
“东子哥你安排就是,我听你的。”江蒙说。
今天一整天她的精神高度紧张,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握着手机想是不是应该给沈斌去个电话,毕竟他刚刚失去了至爱的亲人,此时的心情一定是很悲痛的。
电话接通了很久都无人接听,她准备发短消息,摁了几个字却又删掉了,他最痛苦的时候她没有在他身边陪他,所有的语言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也许是江蒙每晚情深意切的呼唤,也许是霍睿东命不该绝,第三天,他终于度过了危险期,却迟迟没有醒来。
一直守在医院的霍睿东回酒店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她一**跌坐在床沿,嘴里喃喃说着:“他活着就好,活着就有苏醒的可能对不对?”
“医生说睿东现在各项生命特征都基本恢复正常,只是大脑暂时还没有意识。”霍睿东说。
“医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紧张地问。
“暂时还不清楚,”霍睿东面露忧色,“我就怕他短时期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
江蒙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无意识地抓扯着床单,小脸雪白如纸。
“蒙蒙,你也别太担心了,当年我和他一起读军校的时候,他训练是最刻苦那一个,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不会这么容易被击倒的,我相信他很快就能醒过来。”霍睿东安慰她说。
江蒙仰脸看他,语气坚定地说:“东子哥,你说得对,睿东一定会醒过来的,我每晚都会去看他,一定能把他唤醒。”
一周后,江蒙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她依然坚持上班,下班后和楚楚,傅晓一起经营网店,午夜12点后,魏辰东会开车开接她一起去医院探视霍睿东。
凌晨四点,魏辰东又开车把她送回绿岛嘉园,她只能睡4个小时,早上8点准时起床,花15分钟时间快速洗漱穿衣服,再小跑到小区门口买一份早餐,然后坐出租车去公司上班。
只有周末,她才能缓一口气,连着两天白天在家补觉,晚上仍去医院看望霍睿东,坐在病床旁握着他的手,对着无知无觉的他说上几小时的话。
连轴转的生活让她的体力严重透支,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内心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她很怕他再也不能醒来,不能和她一起看这个世界。当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你和他不能在一起,可你们每天一睁眼,看到得是同一个太阳,你走在街头看见这座城市又有了新的变化,你就会想,那个人坐在车里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像她一样,有喜悦欢欣的感动。
一个月后,沈斌从北京飞回了海市,爷爷病逝后,他再也没有主动给江蒙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她的电话都没有接听过,她给他发了无数个短信息,他看也不看就直接删除了。
拖着行李走进家门,轩敞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地整洁,收拾得纤尘不染,柚木地板上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他把行李箱顺手放在玄关处,去厨房拉开冰箱门找东西喝,冷藏室放满了他爱喝的黑啤,是他喜欢那个牌子。
他拿出一罐开启后仰头灌了几口,走出厨房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江蒙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正熟睡着,他一点儿都没有走过去看她一眼的欲望,径直走到衣柜前,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冲凉。
门没关,哗哗的水声把江蒙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斌子你回来了?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她说完又觉得无趣,他这段时间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
“我去买菜,中午你想吃点什么?”她问。
他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回卧室换了衣服准备去市场买菜,走到玄关看到他的行李箱,便拖着重又折回了主卧。
蹲在地上,她打开箱子帮他把衣物放进衣柜里,自从两人同居后,他所有的衣物她都分类替他整理,袜子,内裤放在不同的抽屉里,他贴身穿的衬衫,T恤晒干后她会用烫斗一件件熨平整挂起来。
箱子角落处塞了几双臭袜子,她取出来扔进收纳筐里,刚把行李替他收拾好,他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了。
“斌子。”她从衣柜拿了条他的内裤扔在床上。
他穿底裤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他,他比走之前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人瞅上去格外憔悴。
她有点儿心疼,走近他情不自禁地抬手去抚摩他的脸,他脸一偏,粗声说:“别碰我。”
“斌子,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
“你关心过我吗?我以为你是没有心的。”他冷笑。
“斌子,真的对不起,我感到很抱歉。”她难过地说。
“说声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痛苦伤心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爷爷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走了,我感到天都塌了一半,他走的时候还看着病房门口在等我回来,我那时候在哪儿,跑去机场接你,你没上飞机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爸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说爷爷走的时候连眼睛都没闭上,为什么?就是没有看到我带回他的孙媳妇,就连他弥留的时候我也没陪在他身边。”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斌子,对不起。”她愧疚地无以复加。
“我讨厌你说这三个字。”他厌弃地瞥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
午餐江蒙花了很多心思,煲了沈斌最爱喝的鲍鱼仔排骨汤,买了鲈鱼清蒸,还烧了几样拿手的菜,餐桌上铺了漂亮的碎花棉布,把菜一样样放在上面,又去酒柜拿了一支法国红酒。
准备妥当后,她去书房喊沈斌吃饭,他背对着她正在处理邮箱里堆积的Email,,她喊了几声都没有搭理。
“斌子,吃完饭再工作。”她走到他身后。
他放在鼠标上的手停住了,可还是没有说话,江蒙把手放在他肩头:“斌子,现在都已经9月底了,海市的气温这几天降了,你在家别打赤膊了,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
“江蒙,我想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喜欢我吗?”他忽然说。
她怔了怔,很快说:“喜欢,不喜欢你不会和你住在一起。”
“我在你心目中能及上霍睿东的10分之1吗?”
“斌子……我和他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他永远活在你心里谁也代替不了对不对?如果他现在醒了,对你说他需要你离不开你,你是不是马上就甩了我投进他的怀抱?”他蓦然把大班椅转过来直盯着她。
她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嘴里说:“斌子,我和他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是说如果。”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听实话,让我心里头有个数,我沈斌在你江蒙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份量。”
“没有如果。”她避开他的视线。
他忽然笑了:“不敢回答是吧?那让我告诉你,不管我沈斌为你江蒙做过多少事,对你有多好多在乎你,只要他霍睿东对你勾勾小指头,你马上就会欢天喜地地投入他的怀抱。”
“斌子,你别这么说。”
“老魏以前养过一只哈士奇,那时候他的地产公司还没成立,在做贸易,经常性全国各地到处跑,那只哈士奇常常送到宠物店去寄养,后来,他觉得实在是没有精力照顾那条狗,就把它送给了一位女性朋友,毕竟养了2年多,他对小狗还是有感情,于是经常和那位朋友通电话,听说小狗在新主人家欢蹦乱跳,吃嘛嘛香,他高兴之余还颇有几分遗憾,对我说毕竟是畜生,这几年算是白养它了,后来他去朋友家做客,门刚一打开,那只哈士奇就扑上去和他亲热,连吃饭的时候都伏在他脚边,赶都赶不走,他走的时候,小狗跟着他就出了门,新主人拉都拉不回去,魏辰东后来对我感叹道,原来这小东西还一直惦记着我,新主人对它再好,也不如我这个旧主。”沈斌唇边慢慢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你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江蒙难堪地问。
“江蒙,你这么聪明会不理解我的意思?我沈斌就差剥开胸膛把一颗滚烫的心奉给你了,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会回报我同等的爱,可是,你在做任何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毕竟,我现在才是你的男朋友,才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斌子,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蒙,收起你的道歉吧,我沈斌总算是明白了,你这女人是没有心的,或者是说,你的心早就给了霍睿东,”他自嘲地笑,“再问你一个很烂俗的问题吧,如果有一天我和霍睿东同时落水了,你会先去救哪一个?”
江蒙正欲说话,他已经抢先开了口:“江蒙,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在皇后大道救你那个晚上,我一定不会带你回家。”
那样,她永远是他记忆里那个穿白裙子的豆芽菜,不会与之相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一颗心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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