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二}
傅晓原是不打算再理会崔志浩了,他打电话过来她不接,短信轰炸她置之不理,一个人再卑微,有些底线总是不可触及的,比如尊严。
那套有她一半产权的豪华大宅,她再也不愿踏进半步,她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曾在客厅的柚木地板上翻滚纠缠,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她想忘也忘不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特别嗜睡,成日里无精打采的,胃口也不太好,闻到荤腥味就想作呕,掐指一算才惊觉一向准时的例假已经超过10几天了还没有来,她心慌了,不会是又怀孕了吧?
仔细回忆了一下,每一次和他亲热几乎都做了安全措施,偶尔忘记了事后也会马上吃避孕药,她和他闹僵以后有次她送样衣去服装厂,回来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他截住了,硬拖着她上了车,走开到南澳海边的一个僻静处,在车上他强行剥下她的裤子,把她按在后车座位上强奸了她。∮里,就算车能开估计座椅上也积满了灰尘。
江蒙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心里无端端地觉得不安,早上她眼看着旭日从东方升起,结果一个小时以后就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斌的车昨晚开回家时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坏了呢?
不过她心里的阴霾很快就一扫而空,她和斌子那天真的是第一对进民政局登记的新人。
魏辰东的沃尔沃越野停在民政局大门口,江蒙脑袋钻出车窗一看,立马就泄气了,门口排了一条长龙,队伍里清一色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正打着伞冒雨等候。江蒙默数了一下,起码不下十对。
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旁边那个神闲气定的大混蛋,他伸手在她脸蛋上狠捏了一把:“死丫头片子,有你这么瞪着老公的吗?”
“都怪你。”她气恼地低嚷,莫名其妙红了眼圈。
他心软了,把她圈起怀里,用拇指帮她试去眼角的泪花:“今儿是我俩登记的好日子,好好的干嘛要流猫尿?咹?”
“你还好意思说?你根本不重视今天,否则怎么会……”郁结在心里的不安终于化作泪水涌出眼眶,她声音梗塞了,眼泪啪啪嗒嗒往下掉。
“哟,还真哭了?”他好笑至极,从衣兜里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有你这样的新娘子吗?结婚当天哭哭啼啼的。”
江蒙不晓得为什么真的很伤心,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全然不顾坐在前排的魏辰东看戏一样盯着他俩。
“好了好了,别哭了,老公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办到,保证我和小猪今儿是第一对进民政局登记的新人,成不?”他好言哄她,展开的纸巾按住她的鼻孔,吸出一滩鼻涕。
他“噗”地笑了:“哟,多大的人了还吐泡泡呢。”
她微窘,扬起睫毛瞥了一眼前排那个正看得兴致勃勃的观众,不好意思地说:“东子哥,让你见笑了,你不晓得他多混账,明明可以提早出门的,非在家磨磨唧唧大半天。”
“没关系,你们继续,我下车去抽根烟。”魏辰东笑眯眯地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媳妇儿今天真漂亮。”他帮她捋了捋乌亮的秀发,用手勾起她的下巴颏,“可惜妆容花了。”
江蒙马上从挎包里掏出化妆镜补妆,她今天出门之前花10分钟时间花了一个淡妆,衣服是沈斌前几天刚带她去燕京商厦买的,暗红格子的薄呢连身裙配米色的小羊皮长靴,昨儿还特意去美发店把发尾做了一次性的大卷,慵懒地搭在肩头,给她平添了几分妩媚,他喜欢得不得了,说瞅上去比平板板的直发有女人味多了。
补好装,她帮他理了理衣领,他穿休闲西装特别有味道,里面的衬衫解开了第一粒纽扣,有一种随意的潇洒劲儿,照楚楚的原话,那就是帅呆了酷毙了。
两人手牵手下了车,江蒙情绪有点儿低落,她真的很看重今天的日子,巴望着能做第一对进去登记的新人。
刚走到门口,民政局的大门打开了,排队的人群里有轻微的骚动,沈斌攥紧她的小手径直走到排在最前面的那对男女面前,伸手去拍拍那男人的肩膀:“今儿辛苦你们了,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男人满脸堆笑,又对着江蒙点点头,“祝二位新婚愉快。”
沈斌用手指了指数米远外站在沃尔沃越野车旁的魏辰东:“在这儿给你报酬不太方便,你去问他要。”
江蒙恍然大悟,压低嗓音小声说:“原来你搞歪门邪道。”
“嘿嘿,傻妞,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大清早跑来排队多辛苦啊?”他牵着她的手往民政局里走。
终于如愿以偿了,江蒙心里乐滋滋的,嘴里却说:“就会耍滑偷懒。”
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夫妻俩请魏辰东到粤海酒楼吃了一顿便饭,江蒙本来想把楚楚,傅晓,还有挺长时间没见面的林洁如一起叫上,沈斌摇头说:“妞,改天再专门请她们,我等会儿有点事情要和老魏谈。”
“唔。”江蒙只好依了他。
走到酒楼门口,沈斌笑着对江蒙说:“媳妇儿,今儿老公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负责点菜。”
江蒙隐隐猜到他是故意支开她,他和魏辰东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于是说:“好啊,你别嫌我不会点菜就行。”
江蒙站在几排大水缸前,对着品种各异的生猛海鲜指指点点,一旁的服务员边点头边写单。
坐在包厢里的沈斌一脸凝重,对餐桌对面的魏辰东说:“老魏,不瞒你说,我爸有外遇了。”
魏辰东怔了怔,按说这算是家丑,沈斌没有道理会告诉他,他习惯性地说:“你亲眼见到的吗?会不会是你对伯父有什么误会?”
“年29天那天晚上,我开车带蒙蒙去商场买衣服,回来的时候经过一间私人会所,我爸就坐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车里和一个30几岁的漂亮女人在说话,从他俩的神态中我察觉到
他俩的关系非同一般,把蒙蒙送回家后我又折了回去,结果根本进去不了,守在门口的保安告诉我这间会所是会员制的,不对外营业,我只好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直守到午夜12点多,看到那女人一个人出了会所,我开车跟踪了她,她住在天安最好的别墅区里,我记住她的门牌号后,托人查了她的底细,这个女人的户籍是在加拿大,长居香港,在天安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她基本上是低价买进地皮再转手高价卖给地产商,一转手的利润至少是几千万,这个女人背后肯定有一张关系网,否则不可能这么轻巧地吃到这些炙手可热的地皮。”沈斌说完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
“你怀疑伯父是这张关系网里的其中一个人?还有,那个女人和伯父之间的关系你有真凭实据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魏辰东小心翼翼地说。
“就算没有实质性关系,肯定也是暧昧不明。”他对着魏辰东苦笑,“我又不是没尝过情事的毛头小伙,男女之间的关系通过两人的神态表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魏辰东顿了数秒后问:“斌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老魏,我真怕我爸犯错误,去年上面派遣的专员究竟找他了解什么情况?天安市这么多政府高官为什么独独找上他?”沈斌愁眉不展,“我爷爷还在世就好了,我告状还有个去处,现在我们沈家就我爸官职最高,我能向谁说去?”
“斌子,你多虑了吧,事情也许不是你猜想那样,你爸也许是偶尔在那间会所门口碰到那个女人也说不一定,也许这女人是蓄意想攀附上你爸,未必就达到目的了。”魏辰东沉吟着说。
“我父亲平时用的车我还不清楚?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我见都没见过,他分明就是不愿被人认出来,搞得这样神秘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沈斌冷笑。
“斌子,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帮上的。”
沈斌看他一眼,缓缓说:“暂时还不需要,容我好好想想,我现在想查清这件事情,还无从下手,等我考虑清楚了肯定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我们做了20几年的兄弟,还说这些客气话?”魏辰东笑了,又补充一句,“不过我相信伯父是个正派正直的人。”
“但愿吧。”沈斌喟叹。
下了一整天的倾盆大雨到晚上终于停了,空气湿润而清新,还弥散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草木的芬芳。
江蒙站在露台的围栏前吸了吸鼻子:“斌子,真香,像是栀子花的香气。”
沈斌从后面拥住她,下巴就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唤:“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傻子。”江蒙唇角上扬,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终于完成我从小的愿望了。”
“嚄?”
“娶到我的小媳妇儿了呀。”他满足地叹息一声。
“傻气。”
两人静静依偎着,谁也舍不得再打破这温馨静谧的气氛。
“斌子。”许久后,她轻唤。
“恩。”他应一声,又咬咬她的耳垂,“喊老公。”
“老公。”
“哎——”
“虽然爸爸妈妈不同意我和你结婚,今天我俩领证了,还是应该抽时间回天安去看看他们,不管怎么说,始终是你的父母。”
“你不怕他们对你爱理不理的吗?”
“他们是长辈,是生养你的父母,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我都能接受。”
“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媳妇儿,早点休息吧,明儿还得去拍婚纱照呢,有黑眼圈就不漂亮了。”
“唔。”
江蒙侧身躺在床上,手里攥着红色小本儿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身旁的沈斌圈住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傻妞,快睡吧,以后几十年的时间你慢慢看。”
“恩。”她嘴里应着,视线却不离红色小本儿。
沈斌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氤氲着睡意:“乖,睡觉吧,去把灯关了。”
她下床去关灯,摸黑回到床上躺在他身边,沈斌迷迷糊糊地把长臂一伸,把她圈进怀里,嘴里咕哝一句:“老婆,我睡了啊。”
江蒙把属于自己的那本结婚证书塞在枕头下面,过了一会儿又取出来放在怀里,紧贴着胸口,
仿佛害怕红色小本儿会长出翅膀飞走似的。
黑暗中她轻轻笑了,她和斌子结婚了呃,从此以后,她和他会相亲相爱,一辈子都厮守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