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没有茶水润肠,周文渊消化不畅,心情烦躁。离开“有茶有座”,银鼎里更是一片嘈杂。
以前他还逛逛。曾买过三条裤子、两件t恤和一双皮鞋。后来银鼎转型,一层到六层,从口红化妆品、文胸内裤,到巴掌大的吊带背心、*短裤;从日用品到奢侈品,几乎所有柜台,都瞄准了年轻女人。男人再来,不是吃饭,就是陪女朋友、老婆、情妇、二奶、小三,来干什么?吐血大购物!
银鼎的老板很聪明,直接赚男人的钱很难,年轻的要结婚;年纪大的上有老下有小,经济负担重。但有两种男人的钱最好赚,一是热恋中的少男,二是有权有势的贪官,只要给女人花,那就不是钱!于是,不管他们到不到场,他们的女人常到这里大洒金钱,满载而归。
周文渊快步出了银鼎,街上雾霾重重,呼吸困难。马路对面就是网站,他不想回去,就顺着便道随意溜达。
过了路口,他就闻到鞋油的味道,雾霾之中,竟凸显出清新之气,快到翰林擦鞋连锁店了。他在这里办了张卡,200块,一两周在这儿擦次鞋。上周五刚擦过,一周了。他迟疑一下,还是推门而入。
中午,擦鞋店其实客人最少。进门一看,店老板小张、准老板娘小黄和他们的亲戚老张、小王都在。
擦鞋店是个狭长的套间。里间是吃饭和修鞋的地方,摆着一套能修鞋洗鞋还能给鞋“蒸桑拿”的机器。外间一侧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订满了隔板,像一面书架,不过隔板上摆的不是书,而是形形色色的鞋。赤橙黄绿青蓝紫,琳琅满目,白色和黑色的最多;靴子皮鞋运动鞋旅游鞋高跟鞋拖鞋凉鞋,样式繁多,靴子和运动鞋更抢眼。
外间另一侧墙边摆着四把椅子,给擦鞋客人用。椅子跟前,是一个倾斜30度角的擦鞋台。客人踩上去,鞋固定后,擦鞋者会解开鞋带,擦好后再把鞋带系上,这是一种擦法。
第二种是把鞋脱下来,擦好后再给客人穿上。
第三种是把鞋拿到里间,擦好后再拿出来,属于“暗箱操作”,这种擦法最省鞋油,你懂的。
周文渊都用第一种。好处在于,擦鞋同时给脚做了按摩。
擦鞋店老板小张,是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小平头,高鼻梁,国字脸,人很英俊,也很勤奋。翰林连锁店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上身杏黄,一尘不染;下身藏蓝,藏污纳垢,看上去清清爽爽,很是得体。
准老板娘小黄,二十出头,小张的女朋友,皮肤白嫩,眼大有神,见人笑盈盈的,招人喜欢。
亲戚老张,五十出头,半老徐娘,很精明的样子。
亲戚小王,不到二十,古怪精灵,是擦鞋店笑声的源泉。
听小张说过,他们都来自东北抚顺,一个村的,老张的祖先是地主,小张、小黄、小王的祖先都是佃农。
现在反了。小张成了店主,老张成了雇工。老张说她祖先当年很开明,没有民愤;现在她成了雇工,小张对她不错,也算祖上积了阴德。
看到周文渊,正在吃饭的小张撂下饭碗,准备擦鞋。周文渊忙说:“不急,吃完再说。”说完就翻看旁边茶几上的报纸。
其实,他是想让小黄擦鞋。
瞧这架势,老张话多,边吃边说;小王细嚼慢咽,吃完还要去厕所;小张吃得快,但他事多,很少把功夫用在擦鞋上。小黄擦的几率很大。
果然,小黄端着饭碗进了里间,很快出来说:“我吃完了。”然后抄把板凳坐到周文渊跟前,开始擦鞋。
擦鞋,一般三道工序。
第一道:除尘,用洁布清水擦洗;
第二道:清洁:用无色清洁油轻轻涂到鞋面,用布擦拭干净;
第三道:上油抛光,根据客人需要和鞋的特点,在鞋面涂上无色、棕色、红色、黑色鞋油后,用特制的擦鞋布用力擦拭抛光。
经过三道工序,无论客人的鞋进来如何不堪,出去时都能脱胎换骨、油头粉面。
有的店还有第四道工序:喷洒香水。小张通过测试给取消了。
他的理由是:喷香水治标不治本,反倒适得其反:脚臭的人,给鞋喷上香水,穿上一股狐臭味直窜鼻孔;没有脚臭的人,给鞋喷上香水,穿上也有怪怪的榴莲味,时而暗香扑鼻,时而臭气熏天,说不准啥时就让客人出丑。
虽然取消了喷香水,但小张有他的竞争优势。他为会员、优质客户提供“蒸桑拿”服务——给鞋里里外外高温除尘杀菌。擦鞋只能顾及鞋的“面子”,而“蒸桑拿”却专修鞋的“里子”,内外兼修,善而善哉!
别的店不这样。只有修鞋、洗鞋才有这待遇,因为成本高。但小张想得明白,做得明白:要想吸引客人,就得有绝招!多出来的成本,就当是推广费用了。
说到市场推广,小张也不含糊。在翰林,交200块钱办张卡,就成了会员,最直接的好处是擦鞋打五折,10块变5块,还有就是每次给鞋“蒸桑拿”。
像周文渊这样来了几十次的老客户,不是会员也给鞋“蒸桑拿”,但小张、小黄还是让他加入会员。
周文渊不解地问:“加入会员是为了拴住客人,实际收入损失一半。像我这样不是会员但经常来,不是很好么?”
小张笑笑:“您来一两次就罢了,老来就费钱了,我要给您省一半钱。”
周文渊一听,眼泪没下来,却差点小便失禁。大腿内侧已经星星点点,都闻到了尿骚味。这么多年来被商家明敲暗诈,头一次碰到为客人省钱的商家。
“对我这么好,有点受不了。没别的原因么?”周文渊夹着两腿问。
“我们宁可损失点儿,也不想丢掉您这样的客户,现在同行竞争多激烈。郭德纲说过,‘说相声的盼着死同行。’起码他们同行还没死吧?我们这儿同行可死得满大街都是。”
小张诚恳地说。他望望小黄。小黄眨着漆黑的睫毛,笑吟吟地说:“您就办一张吧。您一年来四五十次,我们不可能一年内撤摊儿,您就放一百个心。”
其实,周文渊担心的不是撤摊儿,而是突然有一天小黄不在这儿了,那他去哪儿擦鞋就没所谓了。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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