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节天理何在
萧何吏心里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任书记看出萧何吏神色有异,便有些奇怪地问道:“何吏,怎么了”
萧何吏咬着嘴唇,半天才说道:“任书记,其实最后多亏那个黑豆帮助我们,否则我和刘子辉现在可能也躺在医院里了。”
任书记皱起了眉头:“哦照你照样说,这个叫黑豆的人还给咱们帮了大忙了”
萧何吏不敢看乔玉莹和任书记,点了点头,便把头低了下去。
乔玉莹淡淡地说道:“这个黑豆是不是认识你”
萧何吏脸一红,没敢抬头。
“所有的口供,不管是我们的还是对方的,都是说伤势严重的队员是被这个叫黑豆的打的,我不相信,所有的人都会众口一词地说谎”乔玉莹严厉地盯着萧何吏,仿佛要揭穿他的谎言。
萧何吏抬起头,避开乔玉莹的目光,沉重地对任书记说:“我确实认识他,也了解他,我想他肯定是被欺骗了。”
任书记理解地拍了拍萧何吏的肩膀:“这些事以后再说,今天来主要是组织上跟你谈话,认为队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已经不再适合担任代理队长一职,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萧何吏黯然地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任书记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萧何吏:“那就回去吧,收拾收拾,准备交接。”
“好。”萧何吏起身出门了。
任书记却跟了出来,轻轻地把萧何吏拉到一遍低声说道:“何吏,不要有思想负担,干工作的人总会有失误,干得越多失误必然也多,只有什么都不干的人才不会犯错误。”
萧何吏感激地看看任书记,重重地点点头:“任书记,放心吧,我能理解”
任书记欣慰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二队也是个不能久留的是非之地,离开或许也好。”
萧何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苦笑了一声:“任书记,那我走了。”
“别想太多了,不该管的也不要管了,明天就回局里来上班。”任书记语重心长地说道。
出了政府大门,萧何吏顾不上体会自己心里丢官的失落,匆忙打车向医院奔去。
一进病房,萧何吏的心就猛然一沉,乌压压的人站满了屋子,多是队员们的家属,刘子辉和云飞扬也在。
大家看到萧何吏进来,很多队员不顾伤痛,便挣扎着要坐起来,萧何吏连忙摆手:“都别动,都别动”
队员们都故作轻松地谈着那场恶战,而萧何吏却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心却越来越凉越来越冷。
他不怕看到队员们的甚至露出骨头的伤痕,但却怕见到队员们眼里希冀的目光,这些目光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些女家属纷纷走上来围住了萧何吏,七嘴八舌地说着:“萧队,可不能放过那帮坏人啊,太胆大包天了,必须要严惩啊”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还让他们以后怎么工作啊”
“萧队,他们回家总夸你了,你可不能让他们心寒啊”
看张一张张悲伤而气愤的面庞,萧何吏脸上陪着笑容,心里却一个劲发苦,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队长已经被撤了,还依然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刘子辉悄悄地走上来说道:“萧队,黄猛和麻子几个重伤的,还在观察室里。”
“哦,咱们过去看看。”萧何吏对大家歉意地摆摆手,跟着刘子辉向观察室走去。
没还等进屋,黄猛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妈的,那个黑矮子太狠了,出去以后我绝不能饶了他”
萧何吏心里一沉,看来黑豆与二队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我看他对萧队不错,要不是他临时倒戈,估计萧队也得受伤。”麻子的声音。
房间里沉默了,黄猛没有再说话。
萧何吏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黄猛正皱着眉在生闷气,一见萧何吏来,马上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估计是碰到了伤口,直疼得呲牙咧嘴。
萧何吏连忙过去扶住黄猛:“躺下,别动。”又转头对正在艰难起身的麻子喊道:“别乱动,都好好躺着。”
黄猛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恨、喜、悲中还夹杂着些许的羞赧:“萧队,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如果局里追查责任的话,你就全推到我身上,我来顶。”
云飞扬一直静静地跟在萧何吏的身后,这时突然冷冷地插话道:“你顶得起吗”
包括萧何吏,在场的人都一愣,吃惊地望着云飞扬,还从来没听过云飞扬用这种口气说话。黄猛不由呆了一呆,低下了头:“萧队,是不是我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萧何吏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握着黄猛的手:“没事,只要弟兄们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黄猛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有些湿润:“对不起,萧队。”
萧何吏笑着推了黄猛的头一下:“说什么呢”顿了一顿收起笑容问道:“你说的那个线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虽然已经不是二队队长了,但这个结他必须要解开。
黄猛叹了口气:“萧队,这是我们以前的规矩,各人的线人都是自己掌握的,主要也是为了考虑他们的安全。”
萧何吏还是不解:“但队里根本没这项经费啊,你拿什么给人家报酬自己掏钱”
黄猛摇摇头:“我们线人一般都是他们自己的同行,所以不要钱,只是偶尔请他们吃个饭,有时他们还请我们吃饭。”
“哦,”萧何吏恍然大悟:“那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了,可是这个人可靠吗”
黄猛用那支还能活动的胳膊艰难地摸出了手机,对萧何吏说:“我给他打个电话,本来想出院再找他的。”
萧何吏没说话,轻轻地朝黄猛点了点头,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没事,”黄猛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把手机靠近胸前开始输入号码:“喂,我是黄猛什么谁苏银忠好,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等着。”
萧何吏听到苏银忠的名字不由皱起了眉头,盯着黄猛问道:“怎么回事”
黄猛一脸的恨意:“萧队,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他在那等着,你去问他。”
云飞扬冷冷地说:“我也得去。”
黄猛愣了一下,有点恼怒道:“我这就已经破坏了规矩了”
萧何吏转身轻轻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说道:“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
云飞扬不说话,依然是一脸的不放心。
“放心吧,”萧何吏又对云飞扬说了一句,然后将耳朵凑在黄猛耳边:“说吧。”
黄猛小声在萧何吏耳边说了几句,萧何吏点点头:“行,那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就回”
刚要出门,云飞扬却挡在了门口:“萧队,我不能让你去。这些人就是对着你,对着二队来的,他能出卖黄猛,让他掉进全套,这次也说不定还是全套。”
萧何吏点点头,有些感激却异常坚定地说:“飞扬,我明白,但我必须要去。”
云飞扬依旧当着门口:“萧队,我不让你去,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黄猛嘟囔道:“我线人绝对可靠。”
一向羞答答的云飞扬脸上突然布满了勃勃怒气,高声怒骂道:“可靠可靠你把萧队逼到这步田地萧队如果出事,黄猛你负得起责任吗”
黄猛张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云飞扬冷冷地说:“黄猛,告诉我去哪里找谁。你放心,如果你的线人没问题,这个人的名字绝不会从我嘴里说出去。”
黄猛犹豫了好久,最后一狠心说道:“萧队,您别去了,让飞扬去,你告诉他吧”
萧何吏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也好,飞扬,咱俩一起去。”
云飞扬淡淡地笑了笑,探过头小声说道:“萧队,我自己去更安全些,有什么情况我也能全身而退。”
萧何吏点点头,云飞扬说的不错,如果真有意外,对别人来说他可能是个帮手,但对云飞扬来说,却肯定是个累赘,便叮嘱道:“那你就去吧,但千万要小心。”
“萧队,您放心吧。”云飞扬的目光坚定而自信。
萧何吏悄声把见面的地址和人名告诉了云飞扬,云飞扬说了句 “萧队,等我回来”便转身离去了。
萧何吏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窗外,二队怎么如此命运多舛,难道是自己带来的么如果自己不来,他们也许就不会这样卖命的检疫,也许就不会发生这许多的事情。
正在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并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萧何吏连忙开门出来,却见一个二十七八岁手腕上纹清的小伙子拿着一摞钱正洋洋得意地从病房门前走过,身后跟着几个抬着食盒的人。
“看什么看,他妈的,馋死你们”纹清的小伙子故意掀开一个食盒的盖子,里面全是鸡鸭猪肉,一股香气立刻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队员的家属们对纹清的小伙子怒目而视,不少女人嘴里开始小声咒骂。
纹清的小伙子不以为意,推开另一扇病房的门高声喊道:“弟兄们,送吃的来了,想吃什么尽管说,咱们有的是钱,不像他们,一帮穷鬼”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一摞钱:“弟兄们好好养伤,已经预交了五万,不够咱再交。大老板说了,出院后每个受伤的弟兄们都发一万营养费”
那间病房里顿时传来一阵喜悦的哄叫。
“有钱了不起啊留着买棺材吧。”一个年轻队员的家属愤愤不平地骂着。
纹清的年轻人丝毫不生气,转过头一脸的笑容:“呦,这位妹子,说话怎么透着一股酸味呢你有钱也可以买啊”
一个护士跑了过来,一脸的居高临下:“都干什么呢,一个病人留下一个家属,其余的都出去”
从那个病房里瘸着走出一个叼着烟的年轻人,一脸轻薄地说:“小美女,哥哥没家属,要不你来当我的家属怎么样”
小护士气的脸色发青,指着年轻人喊道:“把烟掐灭,医院里不准吸烟”
年轻人还是一脸轻薄:“妹妹,哥哥忍不住咋办”
小护士脸色更难看了:“想吸烟回家吸去,来医院干什么在医院就必须忍住,必须服从医院的管理”
年轻人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吹在了小护士的脸上:“哥哥就喜欢在这吸哪有标志不让吸烟啊,妹妹你帮我找找”
小护士被呛得咳嗽起来。
那几间病房里顿时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和起哄声,有些个好事的伤员不顾伤痛也挪着出来看热闹。
小护士有点紧张起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低着头穿过人群来到了二队的病房里,转了两圈后,这才又恢复了几分威风,开始东挑西拣地教训了起来。
几个年轻的女家属气不过,跟小护士吵了起来。而此时的小护士,却不像刚才那样胆怯了,便向外走边底气十足地训斥着,并警告若再不服从管理就要上报医院,把他们赶出去。
萧何吏忙走了过来,对二队的家属说:“大家都先回屋吧。”
小护士斜了一眼萧何吏:“都是你亲戚啊,让他们听话点”
萧何吏强忍住气,陪着笑脸说:“好,好,没问题,我们一定服从医院的规定。”
那几个病房的人起着哄:“不是挺牛的吗,怎么不牛了”“成软蛋了。”“哈哈”
萧何吏催促着家属们进了病房,刚要跟进去,门外抽烟的那个年轻人很得意地说:“看吓得那熊样妈的,老子在里面蹲过两年,什么没见过别说一个小护士了”
旁边一个人不屑地撇撇嘴:“草,两年算个屁,老子两次五年”
萧何吏实在忍不住,转身走了过去冷冷地说:“我也进去过”
对面几个人一愣,萧何吏接着说:“我是进去参观的,看见你们这些囚犯也挺惨的,随便见个人员就得赶紧靠墙立正,真是一点尊严也没有啊”
抽烟的年轻人有些恼羞成怒,把烟头一扔,喝道:“妈的,你知道个屁,再他妈胡说老子废了你”
萧何吏淡淡地笑了笑:“兄弟,别冲动,你上次一冲动进去了两年,现在还想冲动再进去呆两年里面的滋味挺好受别骗自己了”
抽烟的年轻人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对萧何吏怒目而视。
萧何吏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副很惋惜的表情转身回房了,剩下那几个人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
但口舌之利只能逞一时之快,却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萧何吏刚回到屋里,小护士就又折了回来:“二十三床、二十四床、二十六床存的钱已经不够了,赶快交钱去否则停药了”
小护士一喊停药,被喊到床号家属立刻着急起来,纷纷围住萧何吏催促着赶紧交钱去。有几个队员觉得有些难为情,就喝骂制止自己的亲属。那些女性亲属更觉得委屈,便掉着眼泪埋怨起来:“为了工作受伤,本来就该补补营养,你看那边的那些下三滥吃的什么,再看看你们吃的什么,就算吃的我们不计较了,可药总不能停了吧。”
萧何吏强笑着说:“大家都别吵了,放心吧,不会停药的,我这就回去拿钱。”
尤太华一向滑头,这次受伤也比较轻,一直没好意思说话,这时插嘴道:“萧队,刚才徐燕告诉我了,你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了,如果确实单位的钱取不出来,您也别为难,我们先自己垫上”
尤天华的老婆着急道:“你胡说什么呢你们都是因为工作才受的伤,肯定是要单位拿钱啊你不懂别乱说话”训完尤太华,又转头对萧何吏说:“萧队,您也是迷糊,你拿自己的钱干嘛,这个时候你得去找局长要钱啊”
萧何吏心里发苦,表面却尽量挂着笑容:“好,大家别着急,安心等着,我这就去找领导要钱”
尤太华的老婆把萧何吏送到门口说道:“萧队,不是我毛病多,可他们都受了伤,这个时候需要吃点好的补一补啊”
萧何吏点点头:“行,你看着买吧,我去拿钱”说完便向外走去,心里却一个劲犯难,到哪里去找钱呢
路过隔壁几个病房的时候,闻着里面传出来的肉香,听着里面兴高采烈的吹嘘,心里一阵黯然,这些蓄意挑起殴斗的打手们,受了伤有大鸡大肉的伺候着,还有上万的营养费可以拿,一个个兴高采烈,而自己的队员们行使国家权力,为保障食品安全受伤,却连医药费都没有着落,更别提好饭好菜和天文数字的营养费了,甚至,连在流氓打手面前不敢大气的小护士也对他们冷眼相加。
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还有没有天理萧何吏的心中满是凄凉与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