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以暴制暴
一出门,就碰到云飞扬急匆匆地向医院里面走。
“飞扬,怎么样”萧何吏目光很阴沉,语气也很阴沉。
“我把那人揍了一顿,不过看来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云飞扬靠了过来,低声说道:“肯定是有人设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是我们的线人,就给他打电话提供情况,这人半信半疑,结果他跑去一看,发现一群人正在往车上装货,地上横七竖八地满是死猪和死鸡,于是就给黄猛打了电话。”
萧何吏心头有团火在烧着,他眯着眼睛,一脸的杀气:“他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吗”
云飞扬悄悄地说:“他说听声音好像是苏银忠。”
萧何吏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低头对云飞扬说:“你这几天什么也别干,就给我盯好苏银祥这个,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云飞扬点点头:“怎么收拾他”
萧何吏面孔变得有些扭曲:“能走正常法律程序最好,如果走不了我们就自己弄,光明正大的搞不了,我们就给他来阴的”
云飞扬仿佛有些不安,伸出手握住萧何吏因愤怒而有些抖动的胳膊,有些着急地说道:“萧队,您与我们不一样,您有您的前途,这些事情让我来做”说完低下头看着地面,目光中杀气渐浓。
萧何吏被云飞扬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那股发狠的冲动立刻消散了不少,反倒有些紧张起来:“飞扬,你可别乱来”
云飞扬很深沉地点了点头:“萧队,你放心吧,我有数。”
“你有个屁数”萧何吏恼怒起来:“必须我在场,你才能搞,我不在场,谁也不能动,记住没有”
云飞扬愣了一下,萧何吏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由顺从地点了点头。
萧何吏这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云飞扬转身而去了。
萧何吏深深吸了几口气,恨怒渐渐消退,忧愁渐渐浮生,到哪里去弄钱呢
脑海里首先闪过任书记的脸庞,萧何吏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是想到冯连才呢一想起冯连才,这才发觉自从出事就根本没见到他的影子。
萧何吏掏出电话打了过去:“任书记,是这么个事”把医院的情况简单地向任书记做了汇报,然后把缺钱的难处也细细地说了,最后恳求任书记帮帮忙,看能不能协调财政局先给队里拨过一笔返还经费。
任书记沉吟了一会说道:“行,你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萧何吏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心里却暖洋洋的,任书记出马,估计问题不大。
手机终于响了,萧何吏迫不及待地接通,口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急切:“任书记”
“何吏”任书记有些低沉地声音传了过来,萧何吏心里不由一凉。
“刚才我给财政局孟局长打电话了,他说二队的账目因为刚收上来,怎么返还需要研究一下,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任书记的语气里有一丝隐隐地歉疚。
萧何吏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好像是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他麻木地站在路边,耳边萦绕着任书记的话语:“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多长时间算长啊,对那些老爷们来说,几个月或许都不算太长,可医院的药费是一天都不带赊欠的。
萧何吏茫然地走在路上,去哪弄钱呢乔素影陈方凌陶成敏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却又一个个被相继否定。
还有黑豆黑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判刑吗这可是自己半生中屈指可数的发自肺腑对自己的最好的人之一啊难道自己就眼睁睁看着他进监狱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何吏依然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他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远离农林局,远离二队,远离东州,远离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件件事情。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刚一接通,一个霹雳火似得声音就传了过来:“萧何吏,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何吏一头雾水,看看手机上的号码也不熟悉,就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给我说话,不说话你以为就能躲过去了干了就不要怕”那边又咆哮了过来。
萧何吏听出来了,是副局长苏银祥的声音,便淡淡地说:“苏局长啊,什么事啊”
“少给我装蒜你干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我告诉你,银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你没完”苏银祥怒吼道。
“银忠”萧何吏不由打了个机灵,莫不是云飞扬已经动手了这个飞扬,怎么这么不听话刚想开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话筒里却传来一声重重挂电话的“啪”声,不由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调出云飞扬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飞扬”
“萧队。”云飞扬的声音里带着淡淡地喜悦。
一个念头在萧何吏脑海中翻了几个滚,有点急促地对云飞扬说:“马上到医院门口”
“我就在医院门口呢。”云飞扬的口气依然有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云飞扬明明是去跟踪苏银忠,却为什么又到了医院门口了呢萧何吏顾不上多想,说道:“你先找个地方一躲,我马上过去等我”
“好。”云飞扬答应得特别痛快。
萧何吏放下电话,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一路上,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一个劲后悔没多学点侦查与反侦查。
刚一下车,云飞扬就迎面走了过来。萧何吏一把拉住他:“你住在尤太华家”
“恩。”云飞扬有一丝不解。
“下午家里没人吧”萧何吏急切地问道。
云飞扬茫然地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我们打车回家。”萧何吏来着云飞扬来到路边:“从现在开始,我们说的话要全部记住,在哪个地方说的什么话,都要记住”
云飞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路也没有太多的话,仅有的几句也是属于没话找话,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尤太华的家里。刚把门关上,萧何吏立刻问道:“飞扬,怎么这么不听话”
云飞扬也清楚萧何吏指的是什么,便笑了笑:“萧队,来不及通知您,就顺手收拾了他一下。”
“伤得重吗”萧何吏一脸焦急与担心。
云飞扬目光又有些冰冷:“不重,萧队,这次只是警告他一下,我记得你的话呢,你不是讲等收拾他的时候你要在现场吗”
萧何吏的心略略安定了一些:“你怎么警告的他他知道是你吗”
“不会,他估计连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也没看到。”云飞扬淡淡地摇摇头,虽然干得很漂亮,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炫耀。
虽然是在预料之中,但萧何吏还是觉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估计他们或许猜得到,如果问起,就说我们两个从医院打车直接来这里,然后就睡觉了”
云飞扬摇摇头:“萧队,我虽然没学过法,但我也知道一些,你这属于包庇罪,我不能连累你”
在去医院和回尤太华家的往返路上,萧何吏其实一直在剧烈地斗争着,他不是不知道包庇罪,如果万一成立,可能不仅仅是降级撤职的问题了,有可能会开除,甚至是
萧何吏都不敢向下想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这点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哪来的包庇罪啊”
云飞扬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话。
这些事情刚安顿好,医院的催款又开始浮上心头,萧何吏不由焦躁起来,而云飞扬也仿佛有点坐立不安,两个人偶尔相互望一眼,都是一脸掩饰般的不自然的笑容。
萧何吏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心里不由一颤,莫不是家属们催着要钱吧有些心惊胆战地掏出了手机,却发现是陆春晖的号码,心里一宽,没好气地接通了电话:“干嘛”
“今天晚上团市委来区里搞联谊活动,各单位的年轻人都要参加,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是”陆春晖公事公办地下着通知。
萧何吏心头莫名火起,朝话筒喊道:“联谊个屁啊我现在都什么样了,你还叫我去联谊你还有点人性没有”
陆春晖在电话那端支支吾吾了半响,才说道:“恩,好,那就说定了,没有特殊情况一定要尽量参加啊。”
萧何吏有些奇怪,难道陆春晖听不懂人话了正在奇怪,话筒里又传来陆春晖的声音:“哦,何吏,我纠正一下,不是尽量,是必须参加。”
“参加个屁滚蛋。”萧何吏说完就要挂断手机。
话筒里突然传来柔和又威严的女人声音:“小萧啊,晚上的活动很特殊,关系到我们区的青年建设工作,你必须要到,听到没有”
这种语调太熟悉了,即温和却又不容置疑,萧何吏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陆春晖刚才遮遮掩掩前言不搭后语呢,原来乔局长在他身边呢。
“乔局长,我不过去了,队里现在好多事”萧何吏对抗拒乔局长的命令还不太习惯,一时竟有些结巴起来。
乔局长还是一贯的平稳口气,只是多了一丝严厉:“下午我和任书记怎么跟你谈的,明天你就来局里上班,二队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机会难得,萧何吏狠了狠心,咬了咬牙:“乔局长,现在队里的弟兄们都快交不上药钱了,您能不能跟财政局说说”
乔局长明显地有些不高兴了,不过还保持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口气:“小萧,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萧何吏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腿也有些发软,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哽咽着说道:“这些弟兄们都是因为我啊,乔局长,我求求您了”说到后来已经是泣不成声。
乔局长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事任书记也跟我说了,财政局有财政局的程序,这件事你不要太着急,沉住气慢慢来,好不好”
萧何吏绝望了,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哽咽地说了个:“好。”
“晚上的联谊会别耽误了,好了,就这样吧”乔局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萧何吏慢慢站起身,发现云飞扬正在表情复杂地盯着他,想到自己泪眼婆娑的样子肯定很难看,不由惨然一笑:“飞扬,我晚上有事,先走了。”
云飞扬点点头:“萧队,钱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我来弄就好了。”
萧何吏斜了云飞扬一眼,边向外走边说道:“你一共发了两个月工资,上哪弄钱。”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一脸严肃地说:“飞扬,你可千万别胡来”
云飞扬笑了笑:“萧队,您放心走吧。”
萧何吏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又返回来坐在了沙发上:“飞扬,你跟我说说,怎么弄钱”
云飞扬遮遮掩掩地说:“萧队,您就别管了,交给我办吧”
萧何吏盯着云飞扬:“那你说说下午的事吧。”
云飞扬为难地笑了笑:“别说了吧。”
萧何吏叹了口气,用请求的口气说道:“飞扬,你得让我心里有点数啊,老悬着这不是折磨我吗”
云飞扬叹了口气,开始说起了下午的经历。
原来他刚到苏银忠家,却碰到苏银忠出门,于是一路尾随着到了一家酒店,后来趁苏银忠出去迎接两位客人,他便闪进房间躲了起来。来的人是一个男的,与苏银忠两个人聊的很开心,很有点庆祝的意思。
男人说:“这次多亏了你,徐总很高兴。”
苏银忠呵呵笑着:“妈的,看那小子还能蹦跶几天”
男人说:“确保没有问题吧”
苏银忠拍了拍胸脯:“我可以保证,我是用公用电话打的,并且只说了三句话。”
男人点点头:“总之,不出事最好,就算出了问题,也是到你这里是终点,明白吗”
苏银忠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让徐总放心,我苏银忠绝对是讲义气的人,任何时候都绝对不会出卖朋友”
男人好像很满意地样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苏银忠:“这是徐总的一点意思,五万整”
苏银忠很惊喜,伸手接了过去,口里却虚假客套着:“徐总太客气了,这举手之劳,哪能让徐总破费啊。”
男人淡淡地笑了笑:“苏队就不用客气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到头里,牵扯不到神农绿康,什么都好说,如果万一牵出来,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
苏银忠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男人挥了挥手:“走吧,这几天多加小心,别太张扬。”
“好,好。”苏银祥点头哈腰地走了。
男人拿出了电话:“姜总,事情已经办妥了。”
因为离云飞扬藏身的柜子很近,所以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显得很清晰:“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都交代了,只是,我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这种人这么多钱吗几天快钱就能打发了。”男人一脸的不解。
“萧何吏滚蛋以后,说不定他又能回来,以后打交道的事情还很多。”电话里的男人顿了一顿又问道:“都录像了吗”
男人走到屋内一颗大花旁边,从上面摘下了一个小东西,仔细看了看:“都录下来了。”
由于离得远了,已经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但屋内的男人随即就挂了电话出门走了。
萧何吏听到这里插话道:“你有没有听错到底是姜总还是徐总”
云飞扬肯定地说:“那个男人跟苏银忠说话的时候一直提的徐总,但打电话时却一直叫的姜总”
“你确定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萧何吏皱起了眉头,心下十分不解,好像神农绿康并没有一个姓姜的副总啊。
云飞扬点点头:“我确定。”
萧何吏也轻轻地点着头沉思着,半响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追上了苏银忠,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把他打晕了。”云飞扬淡淡地说。
“没干别的”萧何吏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云飞扬把头扭向了窗外:“还揣了两脚,估计要骨折几根肋骨,萧队,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也能医院里陪着弟兄们躺几天。”
萧何吏忍不住笑了出来:“揣得好,晕了以后,他的钱呢”
“我拿了送医院去了。”云飞扬轻描淡写地说道。
萧何吏眼睛瞪得老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叹了口气:“飞扬,拿了钱估计性质就变了。”
云飞扬回过头,脸上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不义之财,我必取之”
“你不怕”萧何吏越发觉得云飞扬神秘起来,这还是那个害羞脸红的年轻人嘛。
云飞扬坐了下来,很认真地看着萧何吏:“萧队,我不怕,我本不想这样的,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是我师傅把我带大的。”
“你师傅一定是个世外高人吧”萧何吏有些羡慕地问。
云飞扬摇摇头,轻轻地说:“是个在逃通缉犯。”
“啊”萧何吏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云飞扬望着窗外目光飘远:“我们一直过的很隐蔽,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他从小就教育我,谁都不要相信,包括他。”说道这里顿了一顿,目光很真诚地盯着萧何吏:“但是,萧队,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愿意相信你”
“哦,”萧何吏感动之余也恍然大悟,怪不得飞扬开始那么害羞,都是因为不跟人来往的缘故啊。
“下一步你想怎么办”萧何吏问道。
云飞扬长长吐了一口气:“远的嘛,就想跟你干,如果出事了,我就一个飘零去,近的嘛,我想先把他们准备发的一人一万块钱弄过来”
萧何吏一听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抓住云飞扬:“飞扬,可不要啊,这是条不归路。两万元就算事发,也不有太大的事,但几十万,那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云飞扬摇摇头:“没事,萧队,你放心吧”
萧何吏急的头上的汗都出来了:“飞扬,我求求你了,千万别坐傻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会有办法的,相信我,好不好”
云飞扬望着萧何吏焦急的样子,心里再一次被感动,眼睛有些湿润了:“我听你的萧队。”
萧何吏还是不放心,抓着云飞扬的手说道:“飞扬,你要觉得我们是兄弟,以后再要干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否则,你就是不拿我哥哥。”
云飞扬有些哽咽:“萧哥,我终于有个亲人了。”
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许久萧何吏突然疑惑地问道:“尤太华不是你堂哥吗”
云飞扬苦笑了一声:“我进城找工作偶尔碰到的,为了方便把我介绍到队里才造得这层关系,我在这里住,每个月把工资给他一半。”
萧何吏也忍不住笑了:“这两口子可真是精明人啊,可惜这次他们看走眼了,以为你是害羞老实任人摆布的面团,去不知道你才是老江湖啊。”
云飞扬也笑了起来。
萧何吏看了看表,有些着急地说:“飞扬,我得走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千万不能胡来”
云飞扬的眼神变得很温暖:“放心吧,萧哥,我会跟你商量的”
萧何吏这才放心地出了门,一下楼,先给陆春晖打了个电话:“晚上你去吗”
陆春晖叹息了一声:“老了,没人要了,你跟段文胜去。”
萧何吏“哦”了一声,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为什么非要自己去呢王叶秋怎么不去呢随口又问道:“在什么地方啊”
陆春晖啧啧嘴好像很羡慕的样子:“雨荷大酒店好地方啊”
雨荷大酒店是黄北区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承办各种会议及活动,一二三层是餐饮,四五六七层是客房,七层以上是各类娱乐场所。
萧何吏挂断了电话,又给陈玉麒拨了过去,但陈玉麒对这个联谊会竟然一无所知。
算了,不想了,既然乔局长安排了,那就去吧。萧何吏看看时间已经很紧张,便拦了辆出租车向雨荷大酒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