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节人走茶凉
乔晓红心里有些得意,但得意中却混杂着一些其他的情绪,这不是第一次见人跪在自己面前了,但用膝盖如此直接撞击地面的却是从来没见过,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在昭示着一种不屈和悲懑。
“起来吧,我会帮你的”乔晓红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站起来去主动搀扶萧何吏。
萧何吏尽管把头低着并把尽量地扭向一边,但依然隐藏不住脸上的泪水。
乔晓红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伸手出轻轻地给萧何吏擦拭着:“别难过了,我会跟乔玉莹说,让你继续回二队当队长的。”
萧何吏一愣,赶紧摇头,声音很低却很坚决:“乔处长,我只请求你那两件事,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乔晓红对自己的行为隐隐有些后悔起来,为了缓解气氛,故意像哄孩子一样嘲笑道:“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哭鼻子,也不怕被人笑话,你放心吧,不想回二队也行,我看能不能调个好职位。”
萧何吏想摇头,却又想其实人家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并未认真,就转移话题道:“乔处长,您什么时候帮忙协调财政局啊”
“傻瓜,协调财政局还用我啊,乔玉莹是干什么的”乔晓红笑着刮了萧何吏一个鼻子:“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一早给乔玉莹打个电话,让她从局里先垫付医药费,你那些队员本来就是局里的人,出了事局里拿钱天经地义,她愿意协调就协调,不愿意协调就从局里拿钱。”
“哦,”萧何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这样的话速度就快了,乔局长一点头,马上就可以从局里财务领到钱了。
“放心了”乔晓红故意板起脸。
“恩,”萧何吏点点头,又低声说道:“那黑豆的事”
乔晓红有些不高兴,拍了拍萧何吏的肩膀:“怎么这么不信任我这点事还用我再三给你保证吗”
“不是,他,还在拘留所里关着呢。”萧何吏诺诺地说道。
“哦,这样啊,”乔晓红思索了一下:“你队里只要同意不追究他的责任,我明天给你们分局打个电话就是了。”
“好,那谢谢你乔处长。”萧何吏感激地说道,此时他觉得这个乔晓红真是可爱极了。
“现在觉得我好了是吧”乔晓红白了萧何吏一眼:“快走吧,小影估计快等急了。”
萧何吏被说中了心事,脸上不由一红:“那我走了乔处长。”
望着萧何吏的背影,乔晓红竟莫名地有些开心的感觉,不由呆了一呆,随即自嘲地笑笑,低声嘟囔道:“或许是干了好事的缘故吧。”
萧何吏一出门,觉得有一条人影一闪而过,仿佛很熟悉,但走的匆忙也并没太放在心上,直接下楼找乔素影去了。
乔素影背着个小包在门口不停地踱着步,正焦躁不安,却见萧何吏喜气洋洋地奔了过来,知道事情妥了,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小红答应了”
“恩,我请你吃饭去”萧何吏掩饰不住的喜悦中夹杂着一丝不好意思。
“好啊,看把你美得,”乔素影知道对于萧何吏,矜持没有一点好处,反而是放开一些更能让气氛融洽而温暖,便顺手挎过萧何吏的胳膊调笑道:“她怎么答应的你是卖身还是卖艺啊”
果然,笑容满面的萧何吏并没有拒绝,两个人挽着胳膊向马路对面走去。
已经是下半夜,饭店大多早已关门,两个人随意地溜达着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家还没收摊的麻辣烫摊。
“大冷的天,吃这个是最好不过了。”萧何吏哈着冻得发红的手,很开心地说,他的棉外套早已经披在了穿得更少的乔素影身上。
乔素影穿着萧何吏脏兮兮地外套,闻着那淡淡地香烟的味道,心里充满了甜蜜。她笑着点点头,萧何吏有些瑟瑟的样子让她有点心疼的感觉,但这点心疼就像催化剂,能让心里的甜蜜变得更浓更稠起来。
“老板,上个锅”萧何吏找了张小桌子坐下,开始吆喝起来。
乔素影笑着裹了裹那脏兮兮的外套,蜷缩着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
锅很快被点起烧开,汤不停地翻滚着,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围着火锅取暖。
老板冷着脸走了过来:“还要菜吗”
乔素影说:“何吏,别要了,吃不了也是浪费。”
萧何吏点点头,转脸说道:“老板,不要了,我们其实已经吃过了。”
老板冷着脸不说话,蹲了下来把煤气给关了。
萧何吏一愣:“还没吃完呢,你把火关了干嘛”
老板冷哼了一声:“锅里的都已经熟了。”说完转身而去,嘴里还嘟囔着:“吃的这点东西还不够我的煤气钱”
萧何吏呆了半响,看看乔素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乔素影也抿着嘴笑。
两个人数了数签子,可不,一共六根,才三块钱,不知道够不够那锅汤钱。萧何吏笑了一会,挥手想叫老板再上些菜,却突然想起自己的钱都交到医院里了,剩下不多的零钱几乎都打车了,现在兜里估计也就几元钱了,想到这,高高抬起的手就停顿在了空中,半响,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张大的嘴也悄悄地合上了。
乔素影笑了笑,很清脆地喊道:“老板,再来二十根”
萧何吏为难地笑笑:“小影,我”
乔素影狡黠地笑笑:“没事,就当我租你的外套,一个小时十块。”
萧何吏有些难为情地笑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摸出了电话:“飞扬吗你在哪没睡吧恩,我在这是哪翠烟路地主老财家顺路往东走,有个地摊麻辣烫,对,过来吧,记得带上钱”
乔素影有点着急:“这么晚了,你让人家过来干嘛”
萧何吏笑笑:“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不能明天说啊,你看现在都几点了”乔素影有些吃力地挽起那明显过长的外套袖子露出手表给萧何吏看。
萧何吏没接话,自顾地拿起筷子给乔素影夹了一根菜:“来趁热吃。”
乔素影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吃起菜来。
两个人刚吃了一会,云飞扬就走着过来了:“萧队”
萧何吏有点吃惊,怎么来得这么快,脑子里却忽然闪出刚出酒店房间的时候隐约见到的那条影子,心里不禁又生气又感动又带些尴尬,难道自己跪下的一幕都被他看到了
“怎么来的这么快我看你可以去当特务了”萧何吏旁敲侧击地说道。
云飞扬脸微微一红,也不说话,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飞扬,三个事。”萧何吏一本正经地说道:“第一,今天晚上给你个机会,请乔处长和萧队长吃饭。”
“没问题。”云飞扬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一副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
“第二,明天我就回局里报道了,你一早去局里找我,有可能拿到弟兄们的医药费,如果拿到,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的钱换出来,听见没有”萧何吏说地有点严厉。
乔素影听得摸不着头脑,云飞扬却是一清二楚,重重地点点头:“放心吧萧队”
萧何吏沉吟了一会:“第三个事,明天拿钱去医院后,就说我给黑豆求个情,让弟兄们放他一马,晚上我再过去亲自给弟兄们解释,你写个东西,让同意的弟兄们都签上字,好不好”
云飞扬点点头:“没问题”
萧何吏仿佛有些沉重:“别说得那么轻巧,弟兄们都恨死他了,估计这字不好签”
云飞扬冷哼了一声:“你说让签,谁能不签”
萧何吏想了想,也对,以自己在二队的威望,让大家做这点事应该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便指着锅里的菜说道:“你肯定没吃晚饭吧,快吃点。”
“恩,”云飞扬也没再客气,拿起一双筷子便吃了起来。
三个人吃饱,萧何吏让云飞扬去结账,乔素影坚决不同意。正争执不下,云飞扬突然冷幽默了一下:“处长,您别争了,现在萧队觉得和我近,所以让我拿钱,等以后,或许你们两个人关系近了,萧队就让你拿钱了”
这话一说,连萧何吏都愣住了。乔素影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再争仿佛就是表示自己跟萧何吏关系很近似得。
云飞扬结账去了,乔素影边脱那温暖的外套边说:“那你把外套穿上。”
萧何吏一把按住了乔素影:“穿着吧,我一会就到家了。”
“这么脏,真不爱穿”乔素影没有再坚持,俏皮地斜了萧何吏一眼,把脱了一半的外套又裹在了身上。
萧何吏笑笑,轻轻拍了拍外套上的土:“租金不要了,帮我洗洗就行了。”
乔素影心里开心,表面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撇了撇嘴:“想洗干净,光水也得用两方。”
萧何吏也开玩笑道:“你先洗你的衣服,用剩下的水洗我的,你先洗,我后洗,这样就省水了。”
“呸,谁跟你一块洗。”话一出口,乔素影脸就红了,虽然说的是衣服,但却好像有了别的含义。
正在尴尬,云飞扬走了过来:“萧队,怎么走你们还是我们”
乔素影笑了笑:“你们吧,你们关系近”
三个人笑了起来,萧何吏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那你路上可要小心,回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乔素影心里暖暖的,脸上却故意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啰嗦什么啊”说完裹了裹那又脏又暖和的外套,转身走了,脚步是那么轻快,如果不是后面有两道目光,她真想蹦跃着走,相亲失败后,她曾经以为再与萧何吏见面会无比尴尬,谁能料到没了小姑的影响,两个人的交往却更加轻松了起来。
萧何吏也觉得这样的乔素影可爱多了,看着苗条的背影渐渐远去,竟脱口而出地问道:“飞扬,你看她怎么样”
云飞扬笑了笑:“恩,她和苗苗都不错”
萧何吏一愣,不由叹了一口气,好久没见苗苗了,如果她知道自己这几天的处境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先把你送回队里再回家。”云飞扬说道。
萧何吏点点头,叮嘱道:“别忘了明天早上的事”
云飞扬笑了笑:“放心吧萧队”
第二天一早,萧何吏早早便来到了农林局,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而且是在一败涂地,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情形下灰溜溜地回来的。
王叶秋依然是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话语:“回来了。”
反倒是段文胜热情了一点:“中午没事的话,咱们几个出去吃饭,给你接风”又悄声问道:“昨晚没事吧”
萧何吏笑笑:“没事”
陈方凌跑了过来,或许是担心萧何吏的心情太差,没敢太开玩笑,只是一个劲地安慰:“回来更好那破地方”
萧何吏只能苦笑,像大家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还好,就怕像陈方凌这样安慰,仿佛自己真地是没脸见人需要开导一样。
不一会陆春晖也走了过来:“萧队长来了,哎呀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何吏笑骂道:“滚蛋”
“昨天晚上吃饭拿的。”陆春晖掏出一盒烟扔给萧何吏:“中午去哪给你接风,定个地方吧”
“那就清雅轩吧”萧何吏狮子大张口。
陆春晖鄙视地看了萧何吏一眼:“请你吃饭,去家常菜馆就是抬举你了,我看中午就去地摊算了。”
几个人打了一阵哈哈,各自回屋了。陈方凌埋怨陆春晖:“陆主任,萧何吏本来就伤心呢,你还那么讽刺人家。”
陆春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咱们越跟以前一样,他越不感到拘束,要是我们都一脸悲痛,他能好受吗”
陈方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联想起自己安慰时萧何吏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暗暗自责。
冯连才出门了,萧何吏便去任书记屋里逛了一圈。任书记看到萧何吏笑着站起来要倒水,萧何吏赶紧拦住:“任书记,我现在不是客人了哈哈。”
乔书记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何吏啊,我还是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回来了,就还要打起精神干好工作,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消沉,啊”
萧何吏笑笑,给任书记的水杯里添上一点开水:“您放心吧。”
两个人正在说话,陆春晖跑了过来,一脸的不解:“何吏,快点,乔局长找你”
“哦,”萧何吏赶紧起身向任书记点点头,便走了过来小声问道:“什么事”
陆春晖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口气不高兴”
萧何吏来到乔局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经历了这许许多多,他已经不再感到战战兢兢。
“进来”乔玉莹看到萧何吏,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薄怒,顺手把一个文件摔在了桌子上:“小萧,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不要管二队的事情了嘛”
萧何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了,肯定是乔晓红打来电话了,乔局长无法拒绝,但又不情愿,所以冲自己发火。挨训就挨训吧,只要能给钱就行,萧何吏心里想着,站在哪里低着头不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乔玉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越掺和越乱,事情是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把你调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二队,也是为了爱护你”
萧何吏感激地笑笑:“乔局长,事是我惹出来的,我想处理好。”
不说还好,一说气的乔玉莹又拿起文件摔在了桌上:“处理好处理好,你去处理吧赶紧去财务拿钱去医院处理吧”
乔局长答应拿钱了,萧何吏心里一阵喜悦,连声说:“谢谢乔局长,谢谢乔局长”
乔局长被气的差点笑出来,这个萧何吏,还真是分不清好歹。
萧何吏欢天喜地出门,正碰到苏银祥进门,就低声打了个招呼:“苏局长好。”
苏银祥冷哼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萧何吏摇摇头,顾不上体会苏银祥的冷漠,连忙跑到办公室去找陈方凌:“方凌,先给张五万元的支票,乔局长同意了的。”
陈方凌一愣:“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医院的药费。”萧何吏解释道。
坐在对面的陆春晖明白了乔局长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不由气道:“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正说着话,苏银祥走了进来:“方凌,给我开张支票,先开六万吧。台头写药费就行。”
陈方凌一愣,局里说不管就一个人也不管,怎么一管就两个人都管啊。
苏银祥仿佛看出了陈方凌的疑虑:“医院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把支票给银忠,刚才跟乔局长商量过了,现在二队这摊子太乱了,还得让银忠回来负责啊,唉”语气仿佛是苏银忠给萧何吏收拾烂摊子,一肚子的不情愿一样。
萧何吏倒没想太多,便对陈方凌说:“那我的就不用开了”
陈方凌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办好。
苏银祥有些不耐烦地说:“小陈,麻利点你年轻不懂,这哪的钱都能欠,只有医院的钱欠不得啊”
几个人心里暗骂,这个时候知道欠不得了,早干嘛去了
萧何吏心里也不痛快,转身就出门了,回到综合科,见云飞扬已经在等他,便说道:“乔局长同意给钱了,一会苏局长和苏银忠把钱给医院送过去,你一会也过去,把签字的事给我办好”
云飞扬脸上闪过一丝阴郁,点点头:“那我就去了萧队。”
“恩,去吧。”萧何吏有些担心:“如果弟兄们不愿意,你不要勉强”
云飞扬来到医院,先去了黄猛和麻子的病房,告诉他们萧队要了药费,并说了黑豆的事情。
黄猛一听就闷闷不乐:“妈的,不能放过那个小子”
云飞扬一听就急了:“怎么萧队刚走,他的话你就不听了”
“刚走萧队去哪了”黄猛疑惑地问道。
云飞扬冷冷地说:“还不都是被你害的,已经免职回局里去了”
黄猛愕然地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麻子先反应了过来:“飞扬,我们几个都伤了,就你和刘子辉能动,萧队走了,该怎么做,你就做主吧。”
云飞扬冷笑了一声:“我做主真正做主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谁”黄猛和麻子不约而同地问道。
“苏银忠”云飞扬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
“我草”黄猛和麻子跟心有灵犀一样,同时骂出了一句脏话。
黄猛叹了口气:“我不光坑了萧队,也坑了二队的弟兄们啊”
麻子突然急切地说:“飞扬,赶紧去那边找弟兄们签字,一会苏银忠来了,闹不好会节外生枝。”
云飞扬慢慢地点了点头,向大病房走去,还没等进门,就听见苏银祥豪爽的声音传来出来:“同志们受苦了,我今天代表局领导班子前来探视慰问大家,来晚了,对不住大家了。”
一些队员和家属们赶紧纷纷说哪里哪里,我们要谢苏局长还来不及呢。
“哈哈,”苏银祥豪爽地笑了两声:“我老苏就爱讲实话,虽然来得晚,但这事还真不能怪我,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要怪就得怪萧何吏给局里汇报的太晚了。”顿了一顿:“不过呢,我希望萧何吏也不是故意的,或许只是太年轻,经事太少,碰到这种事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提裤子还是先擦屁股了,哈哈”
队员们尤其是动检的队员几乎都没有笑,但也有少数队员和大部分家属附和地笑了起来:“是啊,萧队还是太年轻了”
苏银祥晃了晃手中的支票:“关键时候看人心,弟兄们住院几天了萧何吏连点钱都没给送来,听说还想让大家先垫上简直可笑啊这不是我自己吹,上午我一听说后,马上去找了乔局长,怎么样立刻就给大家送来了支票”
“姜还是老的辣啊”
“苏局长啊,我们可怎么感谢你啊”
一片颂扬之声,有的家属甚至掉着眼泪哽咽着给苏银祥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