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血性良知
苏银祥很满意这种效果,爽朗地大声笑了一会,转头对苏银忠说道:“银忠,这里交给你了,你小子给我记住一条,就是要让队里的弟兄们满意,如果有一个不满意的,我可轻饶不了你”
苏银忠平素总是一副阴气沉沉的傲慢模样,但在苏银祥面前却弯腰哈背,一个劲地点着头:“好的好的,我都记下了哥。”
苏银祥一瞪眼:“什么哥啊弟的,我可告诉你如果照顾不好这些弟兄们,别说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苏银忠一拍胸脯,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放下吧苏局长,弟兄们有一个不满意的,我立马卷铺盖滚蛋,决不丢您的人”
“恩。”苏银祥仿佛很满意,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笑着对众人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局里事太多了,可能你们也知道,乔局长是什么活都要压给我啊。”说完连连摇头,好像很无奈地样子。
众人免不了又要恭维上几句什么工作能力强能者多劳啊,您干乔局长她放心啊之类的奉承话。
苏银祥摆了摆手:“你们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不管多忙,不管手头有多少事情,都会一律放下,先把咱们弟兄们的事办好”说完一副很感慨的样子:“我苏银祥最受不了地就是让弟兄们流了血再流泪啊”
在场的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有这样的领导,夫复何求
苏银祥要走,家属们非常隆重地跟着送了出来。
“你别送了,还不清楚你的任务”苏银祥训斥着苏银忠。
苏银忠赶紧缩了病房。
云飞扬一直靠墙站在走廊里冷冷地听着,这时见苏银祥走了,才慢慢走进了病房。
“妈的,这算怎么回事”苏银祥刚走,苏银忠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唯我独尊的傲慢口气:“也他妈怪我,我就不该走,如果我要不走,哪会出这些破事”
床上躺着的队员们敷衍地应和着,他们大多对苏银忠的印象并不好,很多事只是看苏局长的面子。
“弟兄们放心,我已经查清楚了,伤你们的那个小子叫黑豆,我饶不了他”苏银忠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我跟咱们区公安分局的朋友打招呼了,这次肯定要判他的刑”其实他哪里有这心思,不过是听神农绿康的人说过罢了。
“妈的,不能轻饶了他”一提黑豆,几个队员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苏银祥心里有些得意,刚要再加把柴让队员们的火再旺一点,一抬头,却看见了云飞扬,便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队里刚来的那个小临时工吗听说我走的这几天,你蹦跶的挺欢,成了中队长了”前些天几个水政的队员跟他说起云飞扬时赞不绝口,当时他心里就很不以为然,现在见到了,当然要灭灭他的威风,叫他知道谁才是队里的老大。
云飞扬没看他,转过身对大家说:“萧队为了这件事被撤职了,想必大家也知道了。”
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只是碍于苏银忠坐在那里,不好做出过多的表示。
云飞扬又说道:“弟兄们可能不知道,萧队这两天为了弟兄们的事真是受苦了”
苏银忠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受苦管屁用,连点药费都没给弟兄们弄来,最后还不是我出马才跟局里要了钱来”
云飞扬猛地转过身盯着苏银忠,一字一顿地说:“姓苏的,你摸着良心说话,这钱是你要的,还是萧队要的”
苏银忠被云飞扬盯得有点发毛,便把头转向一边冷哼了一声:“不是我要来的,但也不是萧何吏要来的,这是我堂哥苏局长要来的,他要来不就等于是我要来的”
“放你妈的狗屁”云飞扬脸色有些发青,脚步就想朝苏银忠移动。
“飞扬别冲动”好多队员着急地喊了起来,有几个伤势比较轻的还费力地坐了起来,准备过来拉架。
“怎么了怎么了”那群家属送完苏银祥回来了,一看这架势,都七嘴八舌地问着:“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银忠一脸委屈:“我说药费是苏局长拿来的,他不信,骂我放屁还想动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那些大姨、大娘、大姐、大嫂们立刻围住了云飞扬劈头盖脸地训了起来:
“不是苏局长送来的,难道是你送来的啊我们一屋子人都眼瞎就你一个人不瞎”一个大嫂说话像机关枪。
“看你这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怎么那么没良心呢”一个老太太一副遗憾的表情,仿佛在可惜云飞扬白长了副好长相。
“我第一眼看他就觉得不地道,凭什么大家都受了伤,就他没事”一个大姐对云飞扬的人品表示了怀疑。
众人围住云飞扬七嘴八舌地质问攻击,场面乱成了一团。有些队员觉得自己亲属的话有些过头赶紧出声喝止,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指责声中。
云飞扬脸涨得通红,如果围着他的是一群男人,或许他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但面对着一群娘们,他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麻嫂本来在黄猛、麻子那屋,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等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悄悄地走过来拉着云飞扬往外走:“飞扬,先走吧,以后再说。”
云飞扬有些为难:“麻嫂,萧队还嘱咐我有事呢”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麻嫂柔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着急:“萧队麻烦够多了,你还想添乱吗”
苏银忠面冲着天花板,不阴不阳地说道:“别萧队萧队了,早都被撤职了”
云飞扬眼里仿佛冒火一般紧盯着苏银忠,苏银忠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站在那里叫板:“瞪我干什么你还想打我好啊,过来啊”
麻嫂怕云飞扬控制不住,赶紧拉住云飞扬的胳膊向外拖:“飞扬,你再不走,肯定会给萧队惹麻烦的。”
云飞扬一边被麻嫂拖着向外走,一边回过身子指着苏银忠骂道:“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萧队,我早就收拾你了”
苏银祥心里一惊,难道云飞扬知道是自己送的假情报应该不会心里掂量着,嘴上只是冷哼了一声,却没敢回话。
尤太华的老婆却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俩快走吧,别在这张口闭口不离萧队的,萧队是你俩的爹啊”
这话一出,满屋人都吃了一惊,顿时安静了下来。云飞扬仿佛不相信一般,吃惊地望着尤太华的老婆。麻嫂的脸涨的通红,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把云飞扬向外拖。
“你别胡说”尤太华终于开了口。
尤太华的老婆却不怕他,更加大声地嚷嚷道:“说句话都不行,想憋死人啊萧何吏说去给大家弄钱,弄了两天了,也没弄来,最后还不是多亏了人家苏局长,你们才还能躺在这。”说得起劲,指着尤太华的鼻子说:“他们没良心,你可别没良心,如果不是人家苏局长和苏队长,你的针管子都要被人家给拔了”
尤太华看得出很怕老婆,口气软了下来,皱着眉头说:“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云飞扬和麻嫂已经出了房间的门,尤太华的老婆却仍然不依不饶:“我早就看不惯了什么东西嘛凭什么一个刚来的就能当中队长工资居然比我家干了那么多年的尤太华还多这叫什么事还有,凭什么洗车就要让麻子的老婆来管,我哪不比她强”
云飞扬看着那张吐沫纷飞的嘴,眼里充满了疑惑,自己的工资一直交给他们两口子一半,按理说自己工资高了,他们应该高兴啊,怎么连这个也抱怨呢
尤太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一个动检队员的老婆见尤太华的老婆骂得痛快,估计也想打打落水狗,便朝着已在门外的云飞扬喊道:“你赶紧走以后也别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你他妈有病啊不愿在这给我滚你妈的蛋别他妈净在这放这些没用的屁话”那名队员几乎用尽了全力一般,朝着自己的老婆怒吼道。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这名的队员的老婆尴尬无比,又羞又气连带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知道对我凶,我说错什么了”
“**的还叽歪”这名队员看来不是怕老婆的人,而且脾气极火爆,一挥手就把枕头砸了过去,又坐起身就把身上的被子给掀掉了:“妈的,走回家老子不看了操他妈的”
这名队员的老婆害怕了,扑过来哭道:“就你伤得最重,可不能回家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说着说着,连害怕加委屈竟然趴在床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给我闭嘴别他妈嚎了”那名队员每吼一句话,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仿佛要把肚子里的气都吐出来才会舒服一点。
队员的老婆很听话,立刻停止了哭泣。
尤太华的老婆撇着嘴看着,再看看尤太华,心里难免有一丝得意,就用教训的口吻道:“我说你这么凶干嘛我们女人容易吗”
“滚你妈的蛋”没等尤太华的老婆说完,这名动检队员就骂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以为你哪都能插嘴啊”
尤太华的老婆被噎了一下,本来一片好心,谁知道却被骂得这么惨,不过她是吵惯嘴架的人,自然不能吃这亏,刚要开口还击,旁边一个动检队员却幽幽地插了一句:“你生气干吊,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那本来就是张不要脸的贱嘴”
尤天华的老婆又是一愣,本来以为是帮她说话的,可仔细一听,却原来是骂她的,不由又急又气,转头向尤太华骂道:“你聋子还是瞎子啊,自己老婆被人骂,你高兴了是吧”
尤天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就对那名队员说道:“别指桑骂槐不像个男人谁嘴贱谁不要脸你给我说清楚否则别说我跟你没完”
旁边又一名动检队员坐了起来,自言自语地冷笑道:“他娘的,真好笑,居然不知道说的谁以为大家都瞎吗打架的时候谁他妈净向后溜谁他妈的受伤最轻谁他妈的跟医生说用药得用贵的谁他妈唧唧歪歪跟萧队说要补充营养妈的”
“谁打架往后溜了谁打架往后溜了”尤太华闹了大红脸,却又无力辩驳,只能不停地否认打架往后溜这一条。
“好了好了”苏银忠站了起来,他渐渐听出了味道,这几个动检队员还是站在萧何吏那边的:“以前的事我不管,但以后咱们二队就是一个整体谁要心生外向,那别怪我不客气”
尤太华的老婆自然明白苏银忠话里的意思,就顺着说了一句:“就是嘛。”
“就是你妈个比啊”这次同时坐起了好几名队员,那架势把尤太华的老婆吓了一跳。
“萧队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以后谁他妈要昧着良心糟蹋萧队,我就是不干了也得弄死他”最早骂老婆的那名队员恶狠狠地说道。
“对,弄死他”几个队员也恶狠狠地附和着。
屋里静悄悄的,苏银忠、尤太华和他的老婆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那几个人的凶神恶煞的架势,又不敢直接用话语顶他们,就互相看看,希望对方能开口,可惜都是精明人,最终也没有一个开头的。
云飞扬站在门外走廊里,靠着墙壁高高的仰起头,眼里滚烫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好弟兄有良心,有血性
在这个社会,有良知的人不少,但有血性的人不多。恰恰在很多时候,血性远远比良知来的重要,没有了血性,良知仿佛就像一个没了电池的手电筒,跟一块废铁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