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节装神弄鬼
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灯光呼啸前进,晃晃荡荡的车队一路畅通地向清河大桥驶去。
面对提前精心准备,也达到了预期效果的一路畅通,黄北区的领导们却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愈加忧心如焚,在他们心里,巴不得今天堵车堵到黑,甚至清河大桥断了才好。
任永书看看刘敏副区长铁青的脸,陪着笑说道:“刘区长,已经派人过去了,有可能让养殖户散了。”
“派人去你去也是白费”刘敏副区长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窗外。
任永书自讨了个没趣,却又有些不甘心,就又向前凑了凑笑道:“这个年轻人还是很能干的,以前很多次的重大情况都是他”
“行了行了。”刘敏副区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现在没工夫听以前,我要地是现在”
任永书讪讪地缩回了身子,在心里不停地祷告着老天爷能帮萧何吏,也帮他处理好这件事,以期安全过关。
刘敏副区长却又突然转过了身子:“那个小段我看还是很机灵的,你让他先过去控控场面。”
“嗯,好的。”任永书见刘敏副区长终于和颜悦色跟自己说了句话,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连忙摸出电话给段文胜打了过去。
而此时,在清河大桥的南侧,萧何吏正站在那辆货车的驾驶室顶上,手拿高音喇叭大声地喊着:“乡亲们,都过来,围拢一下,我有话说乡亲们,都围拢一下”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有些养猪户认出了萧何吏:“那不是农林局的萧技术员吗以前他帮我联系过他的同学专家呢”
“别老外了,听说人家早干了科长了要不这么长时间不来啊”有的养猪户信息还很灵通。
“是吗,没听说,走啊,过去听听。”
人群中有一些认识萧何吏的,一边交头接耳着,一边慢慢围拢了上去。
“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爬车顶上去了”
“谁知道啊,走,过去看看。”
人群中还有一些是因为看到一个人年轻人爬上车顶,感到有些好奇,所以也慢慢向货车靠了过来。
有几个穿着不太像养殖户模样的人也随着人群靠了过去。一个低声说道:“这人好像是农林局的,估计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另一个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就凭他不管他说什么,我们就在下面起哄让他自己觉得没趣就灰溜溜走了”跟在后面的一个人附和道:“是啊,这么个小角色就想打发我们也太小瞧我们了费心费力组织了这么大的阵仗,就是见不到省领导,起码也得见个区长吧,哈哈”这人得意的笑声还没落地,就被第一个说话的人回头瞪了一眼,压低声音喝道:“住嘴妈的,这什么地方,还组织谁组织的”
发出笑声的那人一时被骂的灰头土脸,连忙赔笑道:“刁哥,你看我这嘴,该打,该打。”
“刁哥”余怒未消地又瞪了这人一眼,然后这才指指前面一个黑大汉和一个精瘦老头,不怀好意地笑笑:“是他们组织的,懂吗”
“明白,明白。”被骂的人哈巴狗一样点头笑着。
几个人笑笑,向前拨开众人挤到最前面去了。
这些话虽然说的声音很低,却恰巧被一个人听到了,那就是正焦急地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的云飞扬。
云飞扬听到这几个人的谈话,心里更加忧虑,几百人的场面要靠几个人来控制太难了,更何况还有故意捣乱的。想到这里,先在心里又回忆了一下那几个人的面孔,牢牢记在心里,这才用力分开众人来到货车旁,神手一搭车厢的挡板,人就跃了上去,几步抢到车头,仰脸焦急地喊道:“萧哥”
萧何吏早已看到了云飞扬,赶紧俯下身子,神情凝重地问道:“飞扬,什么情况”
“到底有什么事啊,快说啊”“哎,咋回事,这人怎么爬我车顶上了赶紧给我下来踩坏了你赔啊”“倒是说啊”“就是啊,把我们叫过来又不说话了”
人群开始此起彼伏地发出哄叫,场面顿时一片嘈杂。
“有人捣乱”云飞扬略显紧张看看车下的人群,迅速地寻找着刚才说话的那几张面孔。
车下的人群发出的嘈杂声越来越高,车的主人也已经挤了过来,看架势想上来拉他们,
“嗯,”萧何吏眉头紧皱,时间已经不能再等他详细周全的安排,只简短地对云飞扬了说了一句“尽量控制住他们”便直起身子举起了喇叭:“都静一静”
嘈杂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云飞扬也悄无声音地下了车,像泥鳅一样滑入了人群,摸到了那几个人的身后。
萧何吏望着下面数百张面孔,心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第一句话显得尤为重要,因为这暂时的平静是极为难得的,如果第一句话镇不住,再想人群平静就很难了。
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萧何吏控制着语速向人群喊道:“乡亲们,你们想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吗”
这话果然有些效果,人群中的大多数都是一愣,立刻交头接耳起来:“他什么意思”“听听不就不知道”“嗯。”
人群在一阵极短暂的轻微骚动后,立刻静了下来。只有刚才被“刁哥”骂的那个人运足了气想喊,却被云飞扬动作很小地一脚踹在腿弯处,跪在了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身,回头恼怒地看看,却也不知道是谁,再想喊时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好怒目挨着瞪了后面的人一眼。
萧何吏心里略略安了安心,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在车顶上盘腿坐了下来,用略低且平缓的声音说道:“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所有的内幕我最清楚了,我可以负责人的告诉你们,你们都上当了”
上当了上谁的当了人群又发出一阵骚动,也很快又再次归于了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
整个过程,只有刁哥几个人大喊着:“别听他胡扯了,他知道个屁啊,让他滚啊。”“上什么当啊当你骂了个比的当啊快滚我们要见领导”
不过这几声孤零零的叫喊并没有引起共鸣,甚至前面那个精瘦老头回头不满地呵斥道:“乱叫什么你知道你知道那你说”
周围的几个人也附和着:“就是,先别乱叫”
刁哥几个人脸上一阵尴尬,但众怒难犯,也只好闭上了嘴。
一直等人群完全静了下来,萧何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神情也更加放松:“各位老少爷们,内幕我知道,但不能在这说,因为有坏人,想破坏咱们牧羊乡养猪户的好事”
“麻痹的,卖什么关子”“不说滚蛋”人群中发出零星的骂声。
萧何吏一指正在骂着的刁哥:“你是哪个村的养猪吗”又对众人喊道:“老少爷们都看看,这几个人是哪个村的”
见大家都望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慌张的神色,不过“刁哥”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淡淡地说道:“我替朋友抱不平,不行吗”
“谁是你朋友”萧何吏有些意外的惊喜,他本来是随意一指,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也顺便给这几个叫的最欢的人一点精神压力,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真问对了人。
“他的朋友”“刁哥”一指前面的一个黑大汉,然后煽风点火地叫道:“凭什么别的地方都算后备母猪,只有牧羊乡不算,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萧何吏却不理他,冲黑大汉微微抬抬下颌:“你认识他吗”
黑大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认识,常来收我们的猪。”
“哦,”萧何吏表情古怪地一声,不再说话,只一个劲意味深长地看着“刁哥”冷笑。
“刁哥”被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骂道:“你看个屁啊我抱不平不行啊”
萧何吏莞尔一笑,点点头:“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别人”
“刁哥”先是一愣,不过见矛头不再对着自己,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萧何吏抬手看看表,一脸认真地说道:“各位爷们,时间不多了,如果再闹估计乡里尽心费力给你们争取的好处就得泡汤。”
黑大汉走了过来:“你把话说明白”
萧何吏犹豫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重重叹了口气,“好我豁出去了,就告诉你们内幕”说完从车顶站了起来,不放心地说道:“但你们一定要保证给我保密”说完冲人群喊道:“能吗”
很多人不由自主地随口喊道:“能”但心里却在发笑,觉得这个年轻人也太幼稚了。
萧何吏笑了笑,又抬手看了看表:“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吧,你们一个村里的集合一下,一个村或者几个村派一个代表,不能超过十五个人,咱们偷偷地说,然后你们的代表再偷偷地告诉你们,咱们说好,不是本村养猪户的,一律不能说”说完又看了看表,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滩:“给你们三分钟选出代表,然后去那边河滩。”
萧何吏说完跳下车向河滩走去,丢下了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人。
不过人群还是很快统一了意见,听听也无妨。同一个乡的养殖户尤其是那些养殖大户之间本来就熟悉,所以很快地就推选了十五个代表,说说笑笑地向着河滩走去。
萧何吏在河滩上悠闲地抽着烟,但脑子却在急速地运转着,考虑着一会先说什么后说什么。
不一会,养猪户的代表都到了。萧何吏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笑呵呵地问道:“在我说内幕之前,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折腾”
众人互相看看,谁也没说话,把目光都望向了黑大汉。那黑大汉见众人都看他,便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欺负人”
“欺负人”萧何吏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谁欺负你们了怎么欺负的”
黑大汉冷哼了一声,满腹怨气地说道:“别的乡,都统计的那么松,两头可以报十头,而且后备母猪也能算那为什么我们乡就非得那么严格而且后备母猪还不让统计”
“哦,这事啊。”萧何吏心里渐渐明朗了起来,招招手:“都过来,围成个圈。”
萧何吏故作神秘地让养猪户代表围成了一个小圈,在再次要求保密并得到了保证之后,这才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次能繁母猪补贴,资金其实非常少,根本不够分”
“啊不会吧,不是全有吗你骗人的吧”几个代表惊讶地喊出了声。
萧何吏先是仰头向天不屑地冷笑了几声,这才又有些鄙视地看着他们说道:“那我问你们,如果钱够分,那别的地方怎么还没发钱为什么就只有牧羊乡的养殖户收到钱了嗯你们说啊”
十几个养猪户被萧何吏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面面相觑,是啊,别的乡镇的养猪户都没收到钱啊
黑大汉凑了过来:“那,这位领导,你能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萧何吏故意犹豫了一会,最后才好像很为难地说道:“我告诉了你们,可千万不能外传啊,否则对我,对你们乡领导都不好”
“我们保证,你说吧”黑大汉看看这些养猪户的代表:“谁也不许说啊,否则别怪我三黑子翻脸不认人”
其他的养猪户仿佛都有点忌惮这个黑大汉,连忙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
萧何吏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怕你们说,因为你们如果说了,这到手的钱就有可能还要再交回去。”
众人一听更迷惑了,纷纷急切地问道:“再交回去到底为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
虽然是在荒无人烟的河滩上,萧何吏还是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补贴资金不足这个事是要求保密的,本来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但你们知道吗你们乡刚来的分管农业的副乡长是从我们农林局调来的,他知道这个事。”说完意味深长地冲他们点着头:“明白了吧”
“哦,这么回事啊。”黑大汉仿佛有点明白,却又完全不明白,便疑惑地问道:“那后来呢”
萧何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后来自然是他想方设法地给你们争取这个钱啊费了好大劲的,先是放烟雾弹,说后备母猪也能享受,让别的乡镇先搞着,你们想,统计头数多,速度自然就慢,所以牧羊乡是第一个完成的,所以钱就优先照顾你们了”
“哦,”一众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但这事一定不能说”萧何吏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道:“如果让别的乡镇知道了,肯定会闹,闹的后来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是什么”黑大汉好奇地问道。
“就是得把钱平均开发放”萧何吏拍了拍黑大汉的肩膀:“本来是一头一百元,可头数多了,钱却不变,就只能一头补十几块钱了,明白了吗”
“哦,明白了”黑大汉连连点头。
“所以说,谁闹你们也不能闹”萧何吏责备地看了这些人一眼:“我们辛苦给你们争取点利益容易吗还冒着风险”
黑大汉不好意思起来,有些扭捏地说道:“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吧”萧何吏没好气地说道。
“知道了”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萧何吏继续装神弄鬼地说道:“现在我们还在积极给你们弄钱,如果钱充足了,我们就会搞第二次统计调查,把后备母猪重新统计上,你们放心吧,如果别人有,你们就肯定有,而且一定是优先发谁让我跟你们副乡长关系这么好呢”
这些养猪户顿时高兴起来,黑大汉更是不好意思地挠头,只有那个精瘦老头突然说道:“可是,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你该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草”萧何吏有些“愤怒”起来:“你这个人,说话真让人心寒,给你往嘴里抹蜜,你还想咬我手指头咋地要是不相信就把钱交出来等别的乡镇发的时候一块给你发,这样放心了吧”
精瘦老头见萧何吏发怒,愣了一下没敢再说话,黑大汉也有点不高兴,责备精瘦老头道:“四叔,你平时挺明白个人,怎么也糊涂了,骗不骗你还看不出啊起码现在别的乡都是一个子都没见着吧”
精瘦老头仿佛也有点怕黑大汉,连忙冲萧何吏歉疚地笑笑:“同志,对不起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萧何吏大度地摆了摆手,向这群养猪户问道:“现在都明白了吧”
“明白了”这些代表纷纷点头。
“那就赶紧散了吧,还等什么”萧何吏瞪起眼睛,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跟他们说”一众养殖户在黑大汉的带领去向着路边的人群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