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节不择手段
“文胜怎么了”萧何吏望望门口,朝任永书不解地笑笑。
“唉,谁知道呢。”任永书叹了口气,苦恼地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你也别着急了,等明天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萧何吏心里很感慨,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局一把手也会难为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会给我什么处分,撤职是一定的了,就怕保不住公职啊”任永书说着站了起来,仰天长叹了一声,眼里竟然有丝泪花:“天作孽有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啊”
萧何吏慢慢站起身,心下十分不忍,轻声安慰道:“任局长,没有那么严重吧,你想的太多了。”
任永书悲戚地摇摇头,没有接话,自顾地继续苦叹了一声:“我自作自受也倒没什么,只是可怜你那嫂子和侄女啊她们以后可要怎么过啊”
萧何吏张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何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我想叮嘱你几句。”任永书转过头望着萧何吏。
“任局长,您说吧。”萧何吏一脸庄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何吏,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凡是违规的事情一定不要去碰。”任永书背过身,重重叹了口气:“千万不要碍于面子,碍于情分而去冒险。”
“我会的,任局长,你放心吧。”萧何吏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激,这都是经过了血的教训的心得啊。
“人情,面子,情分”任永书凄然地笑了两声,转过身一脸悲苦地望着萧何吏:“在位时,都是朋友,都有情分面子,可等到出了事,谁都不顾你的”
萧何吏知道任永书这几天肯定在通融着各路关系,但看现在的神色,估计碰壁居多。
“要项目的时候,一口一个大哥,跟亲生的一样,可等你出了事,想让他们帮你说句话,哼哼”任永书冷笑了几声,声音里充满了对世态炎凉的控诉。
“唉,”萧何吏附和着叹息了一声,心里很为任永书不值,如果坚持原则,哪会有现在的苦恼就如那些因贪污受贿而入狱的官员一样,哪个不是清泪两行,肠子发青
“何吏,你要学我,我知道你也不会的,唉,我如果早听你的,哪会到这步田地”任永书痛苦地摇摇头,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萧何吏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何吏,你帮我个忙吧。”任永书一脸恳切地望着萧何吏。
萧何吏抬起头看看任永书,微微点点头说道:“任局长,你说吧。”
“明天调查组就要来区里了,让我写个汇报,但我现在,你也看到了,心里乱的很,根本集中不起精力来。”任永书一脸企盼地望着萧何吏说道。
萧何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任局长,你想让我整理这个材料”
“行吗”任永书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仿佛生怕萧何吏拒绝,语气小心翼翼的,完全没有了一个领导对一个部下的神态。
萧何吏沉吟了半响,缓缓地摇了摇头:“任局长,这个材料我不能搞,我搞出来,肯定是假的,这件事,只有你和段文胜清楚,我觉得,还是如实地向检查组汇报会更好一些。”
任永书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左右轻轻摇着头,足足摇了有十多下,这才停下来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如果如实汇报,估计这次去了,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啊”萧何吏吃惊地发出一声轻呼:“不会吧没这么严重吧”
“何吏,你就帮我一次吧,就按你最初的工作程序来写,只要把鸡场名称换成现在的就行了,何吏,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任永书言辞恳切地说着,顿了一顿,拉起萧何吏的手:“何吏,就当帮我最后一次吧”
萧何吏心中有些犹豫,写这么个东西,白纸黑字,如果万一任永书和段文胜都一口否认知情,虽然自己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但解释起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整不好,别弄出个冤假错案。
“何吏,行吗明天一早给我。”任永书见萧何吏犹豫,更加用力地紧紧抓着萧何吏的手摇着,一脸的恳求与企盼。
“任局长,我觉得还是如实写吧,假的永远也真不了。”萧何吏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何吏,你也不帮我呵呵,我算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感情”任永书松开了萧何吏的手,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里有低沉,有失望,也有些鄙夷。
“任局长,你别这么说。”萧何吏低下头,轻声说道:“问句不该问的,四个鸡场,都是你安排的吗”
任永书心中的痛被再次勾了起来,抬起头看了萧何吏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恨意:“我就安排了那一个,其他都是段文胜安排的。”
“嗯,”萧何吏点点头:“我感觉,这个汇报让文胜写更合适一些。”
“他怎么会写哼哼。”任永书冷笑了两声,有些鄙夷地说道:“滑的跟泥鳅”话未说完,突然意识了不妥,便住了口。
虽然只有半句话,还及时住了口,但还是被萧何吏真真切切地听进了耳里,心里不由一惊,是啊,段文胜都躲得远远的,自己更不能掺和了。这个想法一起,心里便愈加坚定起来,笑笑说道:“任局长,你还要整理材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说完站了起来,就要向外走。
“何吏,等等,”任永书仿佛还有些不死心,抱有一线希望地问道:“何吏,你真的不能帮我写。”
“任局长,这件事究竟是如何调整的,又是怎么在办公会上通过的,我是毫不知情,你让我怎么写呢”萧何吏很有深意地看了看任永书,又轻声说了一句:“如果让我写,我会如实写的,将开始的项目是怎么申报的,后来又是如何调整的”
“好了,你别说了,还是我自己写吧。”任永书越听越心惊,赶紧打断了萧何吏,叹了口气,小声嘱咐道:“何吏,调整的事情,还有局长办公会的事情,都不要跟别人说。”
“嗯。”萧何吏点点头,心想调整的事情估计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局长办公会的事,好像,对了,自己刚才已经对冯连才说过了。
一想起冯连才眼中瞬间的光芒,萧何吏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根本就没有开局长办公会
任永书见萧何吏态度很坚决,知道再劝无益,沉吟了一会,抬起头笑着说道:“何吏,我决定了,听你的”
“啊”萧何吏一愣,迷惑地问道:“听我的”
“对听你的”任永书仿佛下了最后的决心,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情,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决定了,明天跟检查组说明来龙去脉,不管结果如何,做到问心无愧”
萧何吏望着任永书慷慨激昂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了一阵热血,点点头:“任局长,我支持你”
“好”任永书仿佛换了一个人,之前的颓废凄凉都不见了,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半响,他抬头对萧何吏说道:“何吏,你过来看一下,这样行不行”
萧何吏心里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写完了心里想着,脚步慢慢靠了过去。
“何吏,这是你刚才提的三条建议,我觉得提得非常好,毕竟,刘大力家庭的不幸,与农林局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任永书说着把纸向萧何吏面前推了推,很有些感慨地说道:“犯了错误就要勇于承担,在我还有这份能力以前,一定把这几件事办好,也算对刘大力,对我自己有个交代”
萧何吏被任永书的情绪感染,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很为刘大力感到开心,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晚自己痛骂刘大力的情形,心里就像有一把小刀在蹭来蹭去地戳着。
“何吏,我想好了咱们这样,”任永书指着纸上刚写的字说道:“第一条,关于找公安放人的建议,由我出面来办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找刘局长,把情况说明白,请他放人”
“嗯。”萧何吏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忙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条,关于补偿的问题,明天让叶秋打个报告,我亲自去找财政局和周磊区长,尽量多,也尽量快地给刘大力缓解一下经济压力。”
“嗯,”萧何吏钦佩地望着任永书,略有些兴奋地说道:“任局长,是要快点,你也知道,他的产蛋鸡几乎都没了,现在是每天只出钱,不进钱,如果连饲料和必要的药品、疫苗都保证不了的话,我怕连剩下的鸡都要保不住了”
“是啊,所以我们一定要加快进行”任永书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指着第三条说道:“何吏,这第三条我感觉最关键,如果第三条解决不了,那我们补偿给他们再多的钱也没用。”
“是啊,必须得找个懂鸡场管理技术,还要有责任心的人去管理起来。”萧何吏说着,心里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些搞饲养或者技术服务的同学的面孔,并不断筛选着合适的人。
“何吏,”任永书抬起头,一脸期望地望着萧何吏,低沉地说道:“放眼局里,也只有你能担此大任了”
萧何吏不由一愣,脸上也露出错愕的神情,赶紧摆摆手说道:“任局长,不是我推辞,我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何吏,你就真的要袖手旁观吗”任永书脸上露出了失望和痛心的表情。
萧何吏有些着急起来,慌忙解释道:“任局长,不是我要袖手旁观,而是我确实没有这个能力,虽然我实习时确实养过鸡,但那是种鸡场,跟蛋鸡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另外,据我所知,刘大力的鸡场里,有育成期的,也有产蛋前期的,另外还有部分刚过育雏期的,各个阶段饲养技术都不同,我实在是没有把握啊”
任永书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何吏,你说的这些我根本不懂,估计局里其他人也不懂,你没有把握,那谁还有把握”
萧何吏笑了笑,说道:“任局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要派局里的人去帮忙管理,而是咱们以局里的名义帮他聘一个懂技术的人去管理。”
任永书苦恼地摇摇头:“何吏,你说的轻巧,这一时之间你让我到哪去找这么个合适的人”
萧何吏沉默了半响,任局长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便点点头说道:“那这样吧,我去找人,到时候局里跟他谈,这样可以吧”
“完全可以”任永书立即痛快地答应下来,又说道:“何吏,救场如救火,我觉得这事耽搁不得,你看这样行吗明天你先去帮忙管理着,然后等找到合适的人,到时候他再把你替回来,你觉得可以吗”
萧何吏听完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为难地说道:“任局长,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这件事,一点瓜葛都不想有,就是帮局里找人,我其实也”
“何吏”任永书打断了萧何吏,非常动情地说道:“看在同事的情分上,你就帮我一把吧,就算跟我没有情分不帮我,那就当帮帮刘大力吧,他家现在实在是太惨了”说道后来,任永书竟然眼中含泪,有些泣不成声了。
萧何吏看看任永书的模样,实在是无法推辞,但一想到冯连才的叮嘱和自己对自己的告诫,又让他无法答应,左右为难,一时便默立在了那里。
“何吏,你要怎样才能答应呢”任永书一脸的急切:“我给你跪下吧”说完从桌后走出来,双膝一弯就要跪倒。
萧何吏大惊,忙一屈身托住了任永书,嘴里喊着:“任局长,你这是干什么”
“何吏,你就答应吧”任永书眼中含泪地望着萧何吏。
萧何吏眉头紧锁,心里痛苦地煎熬挣扎着。
“何吏,我给你跪下了”任永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任局长,你赶紧起来,我答应你”萧何吏的防线最终还是崩溃的,表情痛苦地搀扶起了任永书。
任永书一听这话,立刻转悲为喜,双手紧紧地抓着萧何吏的胳膊:“何吏,说到可一定做到啊”
“嗯。”萧何吏痛苦地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明天先从储备库里领点消毒药,我估计场里得很多天没消毒了。”
“好,你看着办就行”任永书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答应了下来。
“嗯。”萧何吏支吾着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痛苦,自己犯得上这么上心吗段文胜闯出的祸都不闻不问,可自己不但答应下来了,还居然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了,真是犯贱的命啊
“何吏,那你早点回去准备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任永书拍拍萧何吏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萧何吏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任永书目送着萧何吏出门,呆呆地站了一会,走过去把门锁死,又把灯也关掉,走回桌后坐下,点上烟吸了一口,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萧何吏走出了区政府大院,心里渐渐不再考虑去刘大力鸡场合是否合适的问题了,思绪的重点漫漫地转到了去鸡场以后的事情上来。
掏出电话先给云飞扬打了过去:“飞扬,没事的话跟我出去一趟吧,我在区政府门口。”
“好的萧哥,我马上过去。”云飞扬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萧何吏放下电话,心里略微有些欣慰,人总是有感情的。站着发了一会呆,又掏出电话陆春辉打了过去:“陆主任,你知道刘大力在哪个医院吗”
陆春辉多少了解一些事情的经过,因为知道萧何吏没有过多参与,他也就没有给萧何吏打电话问过此事,现在听萧何吏问他刘大力所在的医院,知道他又要多管闲事,便生气地骂道:“你想去看望他别了,这个时候要躲得远远的懂不懂”
萧何吏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陆春辉立刻问道。
萧何吏有些难以启齿,他知道说出来后肯定会遭到一通臭骂,沉吟了半响,才轻声说道:“我怕他鸡场完蛋,想过去帮忙看看。”
果然,即便没提任永书,陆春辉还是立刻就骂了过来:“你麻痹的神经病吗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往前凑你不知道国家检查组和省、市纪委都介入了吗”
萧何吏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任永书跪下求我了,便只好装出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吼道:“别啰嗦了,快点告诉我”
“何吏,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被任永书和段文胜给忽悠了,他俩绝对不是好东西”陆春辉仿佛恨得牙根痒痒:“前几天居然打电话让我报份名单,也不说为什么,只说有好事,麻痹的,我差点就上当了你看到了吧何吏,这些烂人狗急跳墙,为了推卸责任已经不择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