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节恨消怨散
感情动物
“喂,哪里”一个平静淡泊无惊无喜的柔和声音传来了过来。
尽管接近两年没有联系,尽管苗苗的声音里多了份成熟和稳重,萧何吏还是立刻就听出了是苗苗,笑笑说道:“苗苗啊,我是萧哥。”
“啊”话筒里平静的声音立刻变成了惊呼:“萧哥,是你吗真地是你吗”
“呵呵,是我,怎么,听不出了”萧何吏笑笑说道。
“听得出,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苗苗惊喜地说着,然后很快就黯然了下来:“萧哥,这两年你,还好吧”
“呵呵,我挺好的。”萧何吏笑笑说道。
“是吗,呵呵,对了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苗苗突然想起了正事。
萧何吏听出了苗苗话里的怀里,笑了笑,他知道东州就这么大点地方,如果想了解一个人的情况,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苗苗啊,我今天想去你那吃饭,你给我准备个小包间吧。”萧何吏笑着说道。
“哦好啊”苗苗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能定下是哪个房间吗”萧何吏问道。
“哦,就以前那个吧我办公室旁边那个,萧哥,你还记得吗”苗苗有些期盼地说道。
“当然记得,好,一会我就过去。”萧何吏笑笑挂断了电话,又掏出手机给乔素影发了条短信:“晚上珍珠大酒店,我等你。”
乔素影一下午都在心神不宁,甚至有几次差点就要摸起电话质问萧何吏为什么还不发短信,现在见短信终于来了,心里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可又忍不住有些可怜自己,一个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自己还这么牵肠挂肚
晚去还是早去呢乔素影又陷入了矛盾,如果早去,先适应下环境,以静制动,或许能气势上压住萧何吏,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重视了呢那就晚去一会可晚去多一会呢他会不会生气而离开呢还有,要穿什么衣服呢是回家换身便装,还是穿着正装呢,正装严肃点,能产生居高临下的效果,但,会不会拉开距离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乔素影心里又充满了犹豫和煎熬。
乔素影,你醒醒吧,你不是去跟萧何吏去约会的,而是要去实施你的报复计划的乔素影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同时也做出了决定,早去,而且穿正装。
摸起电话,推掉了两个应酬,然后下楼,让云飞扬把她送到了珍珠大酒店。
“不用等我了,明早八点接我。”乔素影下了车,转头对云飞扬说了一句,便抬腿向珍珠大酒店走去。
虽然已经练习了千百次,虽然不注意很难看出走路姿势的异常,但乔素影却深深地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平衡,那点微瘸是永远也避免不了的
一想起自己在屋里练习走路,疼得满脸是汗的情形,乔素影的心又被怨恨填满,脸上也并冰霜所笼罩了。
进了酒店,来到总台,乔素影问道:“有没有一个叫萧何吏的订的房间”
“萧何吏”服务员迷惘地摇了摇头:“没有。”
“麻烦你给我查一下”乔素影有些后悔,该问问萧何吏哪个房间的。
“嗯,”服务员应了一声,刚要打开记录,却望见一个人匆匆地小跑了过来,连忙把本子一丢,几步便迎了出去:“苗总,您来了”
来人正是苗苗,仿佛走得很急,头上已经冒出汗水,她轻轻抹了一把,问道:“白总呢”
“白总带人去楼上收拾房间了,说晚上有重要客人。”服务员一脸讨好的笑容。
“嗯,你忙吧。”苗苗仿佛有些不放心,应付般了说了句抬腿就要往楼上跑,但眼角的余光略过乔素影的时候,心里不由一惊,立刻停住了身子,回过头来一看,见乔素影也正在看着她,不由惊喜地喊道:“小影姐,是你吗”
乔素影也早认出了苗苗,这时见她热情地扑上来,心里也一阵暖暖的,不由回想起了那年春节前后的那段美好时光。
两个女人亲热地说了会话,苗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小影姐,萧哥晚上请的人就是你吧”
乔素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淡淡地说道:“是,他说找我有事”
“呵呵,真好”苗苗兴奋地拉起乔素影的手向楼上走:“小影姐,真得谢谢你,萧哥两年不与我们联系了,这次如果不是你,他肯定还不给我打电话,哈哈”
乔素影不自然地笑笑,望着苗苗兴奋的摸样,心里不由一阵迷惑,萧何吏请自己,她至于这么高兴吗
两个女人来到包间,见那个白总正在指挥着几个服务员收拾着屋子,见苗苗进来,连忙笑道:“苗总,马上就好了,您看,还满意吧”
苗苗向屋内扫了几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笑笑说道:“很好,辛苦白总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位白总有点受宠若惊般地笑着不停地点着头。
不一会,屋子收拾利索了,苗苗让服务员冲了一壶香茶,然后两个人女人便坐在旁边精致的木椅上聊天。
“呵呵,苗苗,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这个房间布置的真有特色,估计不少客人喜欢点这个房间吧”乔素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唉,”苗苗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乔素影放下茶杯,有些诧异地问道:“是不是没赚回本钱啊,我看这屋子的摆设估计要有个二十多万吧”
“没有,十八万多一点。”苗苗有些黯然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房间没有对外过,当时萧哥经常来我这里吃饭,我特意给他留的,如果喝多了,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乔素影望望那个宽大的沙发,心莫名地一颤,赶紧掩饰般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问道:“何吏,他常来吗”
“不常来,”苗苗有些失落地摇摇头:“自从装修好,萧哥就来了一次。”说完沉默了半响,又轻轻地说道:“最近两年也不知道萧哥怎么了可能在单位上不顺心吧,我见过他几次,又黑又瘦的,人仿佛也”
苗苗说着眼圈一红,竟要掉下泪来。
乔素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萧何吏的样子,最近她也见过两次了,确实黑了很多,也有些瘦了。
“我真想帮萧哥一把,可是我也知道他自尊心强,肯定不会接受的。”苗苗低下头,掩藏起即将溢出的泪水。
乔素影的心又是一颤,一直以为自己爱得最深,却没有想到苗苗的爱竟一点也不亚于自己,甚至比自己还要无私。
“呵呵,小影姐,你不会笑话我吧。”苗苗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笑着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萧哥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可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苦呢”
乔素影心里翻腾着,没有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许久,她才突然问道:“苗苗,你喜欢你萧哥吗”
苗苗脸一红,把头低下了,轻声说道:“萧哥人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哦,”乔素影茫然地应了一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苗苗,你爱你萧哥吗”
“啊”苗苗猛地抬起头,吃惊地望着乔素影,脸变得像块红布一样,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道:“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吧。”
“唉,”乔素影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微皱起眉头,仿佛在问,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爱,究竟是什么呢”
苗苗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道:“那天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说当有一天,你在他面前变得不像你的时候,你就是爱上他了。”说完顿了一顿,笑道:“我感觉我在萧哥面前一直都是我,所以我想,我可能只是喜欢吧。”
说者无心,听着却有意,乔素影心里咯噔一下,从最早的宽容等待,到后来的撒娇发嗔,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自己,以便让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和融洽。而现在,就算没在他的面前,自己也变得有时候不认识自己了
是不是爱得太深了呢否则,自己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呢乔素影的心又是莫名地一颤,可是一想到萧何吏对秀莲举手投足间充满的疼爱和柔情,心里又立刻冰凉起来。爱再深有什么用他的爱都给了别人而且是给了一个让她想破脑袋也接受不了的人
“小影姐,我知道你也喜欢萧哥。”苗苗抿着嘴笑笑,然后有些惆怅地说道:“其实,最早的时候,我觉得你和萧哥挺般配的,秀莲人虽然也很好”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妥,苗苗赶紧住了嘴,笑笑说道:“其实秀莲姐也挺好的,最重要地是萧哥喜欢,是吧,小影姐”
“哦哦,嗯。”乔素影有些口不应心地支吾着。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夕阳黄昏,说话这会功夫却阴云密布竟然下起雨来,远处甚至隐隐传来了雷声。
苗苗急忙站起身,撩起窗帘向外看,一脸焦急地说道:“也不知道萧哥到哪了别被雨淋了啊”
乔素影见苗苗这么关心萧何吏,心里竟升起一丝不舒服,冷哼了一声:“他也快三十的人了,你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苗苗刚拿出手机向给萧何吏打个电话,听乔素影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便讪讪地收起了电话,不自然地笑笑说道:“是啊,萧哥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说完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小影姐,你坐一会,我去厨房看看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嗯,你去忙吧。”乔素影点点头。
苗苗拉开门,突然又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小影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安排厨房做。”
“哦哦,我什么都可以,你去吧。”乔素影这才明白苗苗去厨房看菜,只是去看萧何吏爱吃的菜,心里不由一酸,心想萧何吏,看你究竟辜负多少人吧,那个秀莲究竟有什么好
“萧哥,我去给你拿毛巾。”苗苗有些惊喜有些慌乱地跑去隔壁了。
“呵呵,不用苗苗。”萧何吏用手搓了搓头上湿漉漉的头发,见苗苗已经进了总经理室,便没再喊,摇摇头,边搓着头发,边摸出手机按着号码进了包间。
“叮铃铃”最简单的手机铃声响起。
萧何吏猛一抬头,这才发现了坐在屋里的乔素影,不由惊喜道:“小影,你先到了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哼。”乔素影冷哼了一声,脸色很冷漠,但心里却微微起了波澜,刚才见到萧何吏低着头搓着头发进来的那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一样,萧何吏其实没变,一点都没变。
“小影,我大体写了写,要不我先给你说说吧。”萧何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刚才苗苗的位置坐了下来。
乔素影脸色有些难看,虽然自己并不“稀罕”,但两年没见了,你总也要有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吧,难道非要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吗
“放这吧,我有空会看的。”乔素影冷冷地指了指桌面。
萧何吏张张嘴,有些地方他写的很简单,怕乔素影不明白,但见她这副神态,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便笑笑把纸放在了桌上:“小影,你还好吧”
乔素影还没等说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是苏银祥打来的,本不想接,可看看对面的萧何吏,又改变了主意,顺手接了起来:“喂,老苏啊,什么事”其实,平时乔素影还是称呼苏银祥为“苏局长”的,但这时当着萧何吏的面,她却故意喊起了“老苏”,以便显示位置的不同。
“什么”乔素影腾地站了起来:“你抓紧带人过去,我”说完看了萧何吏一眼,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乔区长。”苏银祥的声音里仿佛也充满了焦躁。
乔素影收起电话,缓缓地坐了下来,神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小影”萧何吏担心地望着乔素影。
“跟你没关系”乔素影冷冷地拿起桌上的那张纸,随意地瞄了几眼,心里有些震动,虽然萧何吏是从养殖户的利益出发,而她则是担心养殖户闹事而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实质上两个人的目的是殊途同归的。
不过心里同意,未必嘴上同意,乔素影冷冷地将纸放下:“黄北区的财政没有那么多钱填这个窟窿,再说了,养殖户赚钱的时候多往政府交钱了吗凭什么他们受了损失,就要政府给他们补贴”
苗苗拿着毛巾走了进来,递给了萧何吏,见气氛有些不对,便笑了笑没敢说话,慢慢退了出去。
“小影”萧何吏用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焦急地想劝服乔素影。
“别说了”乔素影挥挥手,然后转过头紧盯着萧何吏:“除非,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何吏一脸的愕然。
“你跟秀莲离婚”乔素影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不可能”萧何吏忽地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影,方案你爱听不听,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我之所以跑来,一来是为了帮养殖户,其实,另一方面,”说到这里,萧何吏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也是为了帮你。”说完立刻觉得口气有些大了,便不自然地笑笑:“当然,没有我,你也会处理得很好,现在你处理这些小事,肯定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了。”
一听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乔素影突然激动起来,伸手就把桌上的杯具全推到了地上,眼圈一红,死死地盯着萧何吏:“你笑话我是吧”
“我,我没有啊。”萧何吏被乔素影的反常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乔素影虽然强忍着,但委屈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虽然在官路上她看似顺风顺水一路风光,但她的性格,她的能力以及她对人生目标的追求,都是跟这条路格格不入的,也正因为如此,她在这条路上走的尤其艰辛和疲惫。
在藏区的时候,她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只知道用消耗体力来减轻自己的痛苦,所以就日复一日地走访着那些藏户,谁知道却因此成了明星,又加上东州财政给她的资金支持源源不断,甚至比别人的十倍还要多,她分管的乡镇企业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源源不断的资金给推积起来的。
后来到了泰丘,以爷爷和父辈的影响和权力,她前方的路又是一片平坦,有政策支持,有资金保障,有负责给她协调方方面面关系的,有负责给她指点方向的,所以,那时候她虽然觉得已经有些厌烦,但却并没有感觉到疲惫。
而现在到了东州,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恐慌,虽然也有小姑在,也有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在,但比起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这些关照明显的粗糙和浅淡了很多。许多事已经要她独自来处理了,就像苏银祥刚才汇报的东州最近几天又特大暴雨,而清河有两处堤坝年久失修,极有可能要出现险情,就让她很是心烦意乱。
“我知道我没能力但又怎么样我当的官比你大,做的贡献比你多,我告诉你萧何吏,我来东州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社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乔素影情绪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说完又冷冷地笑道:“你有能力,也有心,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一事无成”
“小影,你”萧何吏被乔素影的激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小影”
“我怎么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被你害的”乔素影的泪流了下来:“我只想过单纯平静的生活,都是你让我去面对那些我从心里厌恶的人和事”说着说着又想起了藏区孤独的行走和酒桌上的强颜欢笑,心里不由越发委屈起来,一时忍不住,竟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萧何吏怔怔地望着背部强烈起伏的乔素影,心里生出一阵怜惜和内疚,是啊,乔素影本是个淡泊的人,既没有使命感和责任感,又没有强烈的名利心,这样的人混在官场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啊。
“小影,”萧何吏慢慢坐过去,轻轻捧起了乔素影的哭满泪水的脸颊。
乔素影本想摔开这双让她陷入无尽痛苦的手,反而一头扎进萧何吏的怀里大哭了起来,双手也紧紧地抱住了那清瘦却结实的腰。
萧何吏被乔素影感染,眼睛也有些湿润,他轻轻地拍着乔素影的肩膀,喃喃地说道:“小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乔素影越哭越伤心,到后来情不自禁地张口咬住了萧何吏的肩膀,嚎啕的哭声也瞬间变成了压抑的低泣。
随着牙齿的嵌入,萧何吏的眉头越皱越紧,但自始自终,他都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乔素影觉得心里渐渐亮堂了起来,以前那股压抑的怨恨仿佛随着哭声和泪水竟然消散了很多,她缓缓抬起头,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了领口,看看肩上那两排深深的牙痕,不由微微有些心疼,很想抬起头来问一声:“疼吗”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萧何吏低头看着乔素影的神态,心里一阵恍惚,仿佛以前的小影又回来了一般。他轻柔地捧起了乔素影的脸,轻声问道:“小影,好点了吗”
乔素影脸色微红地点点头,将脸贴在了萧何吏的胸前,却突然发现气氛不对,本来自己是居高临下的,怎么变成萧何吏怜惜地看着向下看着自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