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瓮中之鳖
大铁门咣当一声关了,就象渐渐远去的雷声在我们的耳鼓里留下隐隐的回响,之后、屋子里一片寂静。
但这个过程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人们便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开了。大家开始议论如何脱身,如何解决此次危机。
我和小桃面对面的抱膝危坐,相互低头沉默着苦思对策。我的内心里极度惶恐,一种对未来深不可测的害怕使我笼罩在一种极端无助的感觉中。
此时我已六神无主,而小桃,却似乎还比较淡定。
“喂,咱办呀、听说没人取要坐牢的。”我见小桃那副样子,于是有点气恼的望着她道。小桃没有吱声,对我的话也好象没有什么反应。其实这是一种假象、她脑子里正在急速的想着我们的出路。
“喂、你道是想办法呀”我见此,着急的催促到。“你现在急有什么用,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我打电话给陈三,叫他来取我”小桃回过神来,回答道。
“喂、还有我,你不会不管我吧,钱我出去会给他的”我几乎变成了低吼。“我现在就打嘛,你以为我不急吗”小桃一边说,一边就准备打电话。
可是,慌乱中我们竟然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我们根本无法打电话,因为我们的电话已经被暂时没收了起来。
小桃的手从裤袋里拔出来,我立即意识到了怎么回事,我们面面相觑。
“怎么办”良久都说不出话来的我问。
“只有等了”小桃失望的回答。“他会来的。”我安慰道,尽管我的心已开始往下沉。“不是还有超哥吗,他难道会不管我们”看到小桃难看的脸色,我补充到。小桃没有说话,我们颓然的瘫坐在脏乱的水泥地板上。
一天
两天
随着时间缓慢的推移,我们连陈三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小桃的脸色逐渐阴郁而难看起来,她已经预感到什么不妙。
时间已经是第三天,我们已经被转移了地方,但依然失去自由。
“完了,我的钱全在他那里。”小桃垂下头,用十指叉开的双手、无助的捧住额头,显得有气无力的说。
“这下可真的完了。”她继续自言自语,但声音已明显带上了哭腔。
“怎么办呢”我绝望的哭起来。第一次被抓的经历在我的脑海里一闪,那位公安大哥的话又在我的耳边浮响:“象你这种,至少关半年。”
“别吵啦,哭没有用”小桃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比我更为坚强。“想想看,我们还有别的熟人吗”小桃说完,满含期待的看着我。
“还有谁呢还能有谁呢”我收住哭声,梦呓般的念叨着。
“只有超哥了,但他会不会来呢”小桃从地上站起来,象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说。
“对呀超哥毕竟是我们老板,一年来,我们也没少帮他赚钱,他应该会管我们啊。”我语气显得肯定地说。但其实,我毫无底气,虽然这是最后的并没有信心的希望,但有指望总比没指望好。
“可是,我们怎么联系他呢他又会不会来取我们呢”想到这些,小桃和我又陷入了沉思。
从希望到失望是令人沮丧和恐怖的,我们很快就被这种未知而可怕的前途幻境折磨得筋疲力尽
夜深了,迷迷忽忽的,我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曾经的往事又像放电影一样把我带到了那段美好时光
“决赛时间越来越近,我的排练也被潘老师越抓越紧。以前是每周两次,现在是每周五次,除了周六周日潘老师回家,我的课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排练上。
在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已经被我练得再也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潘老师又根据我的声音特点以及情绪特质,精心为我挑了几首特别适合我演唱的歌曲、如天亮了,丹顶鹤的故事等。她让我在这几首歌之间反复演练,重点突破。
而为了使我在比赛中拿到好的名次,潘老师对我的严格要求,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每个字,每个小节,每首歌,她都要求我做到有板有眼,字正腔圆,形神兼备和完美无瑕。这段时间,她几乎将她的心血,全部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又似乎要将她没有实现的舞台抱负,完全要由我来展现出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成了她的作品,也成了她的替身。
这让我既感到压力山大,也让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既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同时也明白她的善良愿望。我暗暗发誓,我一定不辜负潘老师的期望,一定拿到好的名次,取得好的成绩,从而报答老师的辛苦付出。
我就这样累并快乐着,紧张而兴奋着,辛苦而向往着让一天又一天在充实的学习和排练中度过。
我攒足了劲要拿到冠军,潘老师攒足了劲要雕琢和打造好自己的作品:使之流光溢彩,光芒四射,一鸣惊人。我们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前进,向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奋斗和奔跑。
功夫终不负有心的人,我由16强进到8强,由8强进到4强,在一轮又一轮充满搏杀的比赛中,我不负众望,一再过关斩将,并一举进入了前四名。而且在每一场比赛中,我几乎都获得极大的好评,造成了极大地轰动,吸引了广泛的关注,收获了众多的赞誉。
我在潘老师的指导下,几乎将每场比赛都变成了表演,几乎将每场表演都变成了独场秀,我以天使般的相貌和身材,天使般的声音和情绪感染力,征服了我的老师,征服了所有评委,征服了所有观众,也征服了极其挑剔的校报记者。很快,崇庆市的所有中学类校报,我的照片几乎都无一例外地登上了他们的版面。
“梦想天使、甜歌公主、天籁之音,未来之星等”都与孙薇薇连在了一起。
我已离成功一步之遥。
决赛终于来了,我以一首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打动全场,在演唱完毕的时候,我感觉全场鸦雀无声,当我从歌曲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脸上挂满了泪水潘老师,评委,自强,以及那数不清的观众。那一幕令我终身难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一阵时间的静谧之后,崇庆市渝州中学的大礼堂内,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站在了高高的领奖台上,我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崇庆市青少年流行歌曲大赛中学类冠军。
当我从领奖台走下来的时候,我紧紧地与潘老师拥抱在了一起,那一刻,我看到抱住我的潘老师,哭得泪人儿似的”
就在我与小桃正背靠背挤在一起昏昏沉睡时。门咣当一声开了,刺眼的白光从门洞里照进来,照在我们阴暗的身上,瞬间,我也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一个保安摸样的男人走进来,不可一世的对我们喝道:“全部起来,到外边集合。”于是我们争先恐后的站起来,大家神情沮丧的鱼贯而出。
我们来到派出所门外的院子、被命令排好整齐的队伍。之后、我们开始填表:主要是填些联系电话、地址、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经历等等。
接下来、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漫长审讯。不过问来问去,也没有脱离我们平时做的那档子事。尽管细节被要求描述得极其详细。完了、我们又被关进了那间昏暗的拘留室。
尽管已不抱希望、但过去的一些日子,我和小桃还是期望和幻想着我们的老板超哥或者小桃的男朋友陈三会来取我们。但随着时间的演绎,以及拘留室逐渐减少的人数,我们就彻底绝望了。
小桃的男朋友拿走了她全部的钱,已不知所踪。而超哥、相信也自然不会再理我们这些已经失去赚钱价值的、甚至会惹火烧身的累赘了。
我们已如瓮中之鳖,只得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