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占玉芬的泼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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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十四、占玉芬的泼辣
第四天放学，莫保良还是老套路：待管秃子摇铃后，老师刚出教室，就抄起书包，头一个冲出门。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莫保良心眼多，没敢走校门，学了个狡兔三窟，直接溜到了厕所旁的矮墙边，
他把书包扔到墙外；又退后几步，憋口气跑个冲刺，向上猛一窜，双手按着墙头一挺身，一个交剪腿，骑上墙头；再一偏腿，就跳到学校外的小路上，莫保良瞧瞧四周无人，弯腰拾起书包，拍拍土，吹着口哨小跑回家。
北头镇东口，有棵大榆树，树身粗壮，枝叶郁郁葱葱，据说已有几百年寿命。这棵树，在灾年救过不少人的命。每年春天，莫保良放学，都会摘些榆钱儿带回家，让娘合上棒子面，加点盐，做榆钱团子吃，香甜顺口。
今儿天热，莫保良先翻了墙头，又一路跑到镇外，顿时出了一身臭汗，莫保良把外衣敞开口，走到大榆树下，决定歇个脚。
莫保良歪身坐下，脱掉鞋，在地上敲鞋底的烂泥，没在意，树后闪出个人。
这人走近，轻声问：
“哎，莫保良？”
见莫保良没听见，那人犹豫一下，又提高声：
“哎！莫保良！”
莫保良一愣，下意识地答：
“嗯！咋咧！”
回头瞧，惊出一身冷汗，身后站着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占玉芬！
“哎呀？！你咋没上课？跑这儿干吗来咧？！”
占玉芬拉着脸，答：
“最后一堂课没上！在树后面待喽半天咧！”
莫保良手忙脚乱的穿鞋，结巴着：
“那、那你待着！我就不、不打扰咧，回、回家还要干活咧！”
占玉芬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路，说：
“站住！待半天，就是为等你！问问写信的事！“
莫保良趿拉着鞋，起身拍拍屁股，说：
“啊？！占玉芬同学，那封信纯属是误会，我都已经承认错误咧！”
又解释：
“都受喽大处分咧！校长、老师一块尅我呀！”
占玉芬嘴一撇，道：
“他们尅不尅你，我才不管！我就想把我的事儿说清喽！”
莫保良点头哈腰：
“占玉芬同学，我没理！全是我的错！对不起咧！莫保良真诚的向你道歉！”
占玉芬虎眼圆睁：
“哼！少唬弄（敷衍）我！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就没完！”
莫保良哭笑不得，问：
“那你想让我说啥呀？”
占玉芬：
“给我写那封信，到底存的是什么心？！”
莫保良有苦难言，扭头不答。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占玉芬追问：
“咱们又不认识，你咋就招摆我？！”
莫保良反驳：
“占玉芬同学，我真没想招摆你呀！”
占玉芬发怒，高声：
“没想招摆？！我看你真是煮烂的鸭子—嘴硬！信都写咧！还要抵赖？！”
又说：
“还写得那么不正经！找个镜子照照去！脸也不红？！臊不臊呀你？！”
说着，气得大脸通红，胸脯鼓得老高，上下起伏。
莫保良见占玉芬不依不饶，也急：
“真是个误会！我不想说咧！你就当我是放屁！”
占玉芬抢白：
“什么误会呀？！我看你呀，就是个怂包！敢做不敢当！”
心又一横，直接表白道：
“你说你！喜罕我可以直说！干嘛绕圈子？！”
莫保良一听这话，吓得脊背发凉，知道不可久留，事情有些乱，一两句话讲不清，再纠缠只会越来越糊涂，就灵机一动，探头看远方，问：
“哎？！那是谁来咧？”
占玉芬一回头，莫保良一个“凌波微步”，绕过她，拔腿就跑！
占玉芬看身后无人，晃眼见莫保良从侧面跑过，已阻拦不及，大呼上当，怒骂：
“嘿哟！你个兔崽子！敢啷唬老娘？！”
说着，起身就追，莫保良在前面跑，占玉芬在后面边撵边喊：
“莫保良！你个怂玩意！你敢再跑，我就喊人呀！”
追了几十步，见赶不上，占玉芬就停住脚，大叫：
“来人呀！快抓坏蛋呀！前边跑着个大流氓呀！”
莫保良一听，顿时腿脚发软，不敢再动，迅速举起双手，回头求饶：
“占玉芬！占玉芬！我投降！求求你别喊咧！我跟你说理，行喽不？你就是我姑奶奶！”
占玉芬捂着肚子，喘着粗气，小跑近前，讥笑：
“跑呀？你咋不敢跑咧？！快接着跑吧！哼！这么怂蛋，还敢跟我耍光棍？！”
莫保良一屁股坐到地上，垂头丧气地说：
“我不跑咧！惹了你，算我倒喽血霉！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占玉芬得意洋洋，咬着牙根吓唬道：
“哼！知道就好！这事儿要说不清楚，就算上了天，也给你薅（hao）下来！”
莫保良眼前发黑，顿时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占玉芬“咳！”吐口痰，问：
“既然投降咧，就直说吧！从啥时候喜罕上我的？！”
莫保良没想到占玉芬会这么自信，立刻如钢针扎了屁股般窜起来，连连摆手：
“啊？！没喜罕！可真没有！这可千万别随便瞎说呀！”
占玉芬也始料不及，还问：
“还遮掩？！要没喜罕？你给我写信干嘛？！”
莫保良知道已敷衍不过，终于说了实话：
“唉！别提咧！那信，是写给别人的！给错人咧！”
占玉芬脾气大，但脑仁小，还没转过弯，接着追问：
“那信不是你让莫青霞给我的？！开头可写着我的名字哪？！”
莫保良赶忙解释：
“是！也不是！信是让莫青霞转的，开头的名字也是玉芬，却不是你！”
这时，占玉芬脑子里一闪，猛想起同样梳着麻花大辫，却身材婀娜，面容姣好的张玉芬，登时明白，自己自作多情，空欢喜了一场！
原来，是重名惹的祸，此玉芬非彼玉芬！
占玉芬恰如那三九隆冬大雪夜，失足坠入冰窟窿—冰凉到顶！一时，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莫保良见占玉芬没再问，就说：
“我可都把实话说咧！就是个小误会！这该没事咧吧？”
看占玉芬还发愣，又急忙道歉：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全都怨我！我真心实意地给你赔罪！”
说完，连着三鞠躬，再抬头，看占玉芬正热泪存满眶，横眉瞪过来！
莫保良心中发了毛，就要三十六计—走为上，陪着小心问：
“占玉芬同学？！没事吧？你先消消气，别和我一般见识！要没事，我先回家咧？”
占玉芬见莫保良急于逃避，顿时恼羞成怒，立刻右手一伸，用食指戳着莫保良的鼻头，痛骂：
“莫保良！日你奶奶个孙！该他娘的天打五雷轰喽你！！”
莫保良毕竟心虚，不敢还嘴，连连后退道：
“占、占玉芬同学，你、你咋总骂人？”
占玉芬步步紧逼，流着泪还骂：
“你个王八羔子！！骂你？！我还要揍你呢！”
话音未落，冲上前，揪住莫保良的衣领子，跳着脚就是一个脆生生的大嘴巴子！
莫保良措不及防，立马被扇了个金花四射，就慌乱护住头面，拼老命挣脱，喊道：
“哎呀？！嘿？！你咋还敢动手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占玉芬照着莫保良头上啐口吐沫，又飞起大脚，猛蹬在莫保良的膝盖上。莫保良身手敏捷，忍痛挨一下，迅速低头、扭身，连滚带爬地踉跄出几步，和占玉芬拉开距离。
占玉芬手与脚并舞，涕与泪齐飞，只见她跺着地，带着颤音，如唱戏般的骂着街：
“莫...保良呦！你个天...杀的呦！！该挨千...刀去呀！吃饭撑...死你呦！喝水噎...死你吧！！”
莫保良远远站着，一手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脸，一手揉膝盖，还着嘴：
“占玉芬！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我可是一直让着你！你别太欺负人！要再打，我可真还手呀！”
占玉芬擤把浓带（鼻涕）甩地上，接着耍泼：
“哎...呦...呵！！你个怂旦还敢还手？！那就快过来吧？！快动手呀！今儿个正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不打出脑浆子来，我就不姓占！！”
莫保良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说：
“占玉芬，算你厉害！行喽吧？！你说说，这至于喽吗？非得要死要活的？！”
占玉芬挥起袖口抹把泪，咧大嘴喊：
“王八蛋！你动动小嘴道个歉，就没事人咧！我可咋办？！早晚都会知道这丢人事儿喽！！那还有脸活人呀？！！”
喊完，身子一矮，瘫在地上，两只大脚来回搓地，哇哇大哭！眼见着一只鞋甩飞出去，露出缀着补丁的碎花短袜。
莫保良也感到问题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许多。万万没料到，投错一封信，事情会如此棘手，竟然能走到没脸活人的地步。他见占玉芬仍哭得惊天动地，也不好意思，就劝道：
“占玉芬？占玉芬同学！我求求你咧，别光哭咧！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咉？！”
占玉芬不听，还哭还骂，愈发闹得凶，双手又使劲拍着地面，扬起大片尘烟。
莫保良见她不听劝，场面已不可收拾，也动了真气，索性心一横，说：
“占玉芬！我错也认咧！谦也道咧！劝也劝咧！你要愿意哭就哭吧！爱你奶奶的咋地咋地！”
说完，转过身，撩开双条长腿，飞一般地逃跑了。
占玉芬见莫保良开溜，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莫保良的背影大骂：
“莫保良！好你个英雄！你还真敢逃跑？！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又冲着地上吐口痰：
“莫！保！良！我日你姥姥个腿！！”
占玉芬又独自抽泣了一会儿，火气渐小，低头见自己满身满手的土，像个泥猴，就胡乱拍拍，走到水渠边洗净手、脸，蹒跚着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