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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三,山里寡妇在雪地里倒尿,让我想起母亲怀里的温暖
三,山里寡妇在雪地里倒尿,让我想起母亲怀里的温暖
冬天很快到了,山里面更显得冷,小队的女社员都不出工,我们四个女知青只干半天活。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下半晌,丁素琴说有事去了大队,我在吉大娘的北炕上写家信,让家里给我邮一双大头鞋。
吉大娘家摆上了火盆,每天都有年龄较大的妇女到她家唠闲嗑,老太太们围着火盆坐,家长里短说个没完,吉大娘脸上总是挂着笑,话很少,顺着眼听别人说。
二老朱的老娘抽旱烟,裤腰上别着尺八长的大烟袋,她盘着腿,把烟袋锅放到火盆上点着,抽一口问吉大娘:“老吉家的,你家尿盆子咋放啊?”
吉大娘瞅了瞅北炕上的我,顺下眼说:“我还没准备。”
“那可不行。”
说这话的是队长的媳妇,我称他刘嫂子。
刘嫂子是困难时期闯关东过来的,为了有口饭吃,嫁给村里的疤瘌脖子,生了三个孩子,过得挺艰苦,但她很满足。刘嫂子说:“我是农村长大的姑娘,初到这山里,就感觉冷得受不了,女知青从城里来,都是细皮嫩肉,大冬天到外面方便,还不冻坏了!”
吉大娘瞅着我,她笑笑。
朱大娘问:“老吉家的,你家不是有尿盆子吗,扔了?”
吉大娘很无奈地摇摇头。
刘嫂子也看我,她说:“还是城里姑娘,都识文断字,还会写家书,哪像咱们,男女两个字都掰不开,不懂外面的事,也没那些说项。”刘嫂子好像看出端倪,又说:“也是的,这南炕上趴着大小伙子,头枕着炕沿,北炕的大姑娘在地当间儿撒尿,也够那个的。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朱大娘好像不以为然,她在炕沿上磕着烟灰,边磕边说:“就那么回事吧,咱山里,没人讲究这个。哪家没男没女,都是南北炕住着,老公公儿媳妇一个屋,尿盆子不就放在地当间儿吗?不点洋油灯,这屋里像老虎洞,能见啥?”
刘嫂子打哈哈:“你这老太太没出过远门儿,见识少。城里和农村不一样,花花事多着呢,也都防着点儿。咱山里穷,年成好也割一条肉,就放在外边,丢吗?没有丢的。城里不一样,偷吃的是平常事,还有偷人的,杀打不怕的茬子,明着去家里抢,我听说,城里的窗户都做成铁笼子。敢进屋抢财物,就敢进屋抢女的,你没去过公社吧,那里的青年点老大了,好看的女知青怕被抢,都找个男知青护着。”刘嫂子从山东嫁到山里,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三道沟大队,三十里外的公社是她向往的地方,城里窗户安铁笼子和公社青年点老大了的说法,都是队长道听途说演变出来的。
吉大娘笑着说:“天气冷了,大雪就要封山,山上的野兽看不到吃的,就会到村子里找食儿,屋外面黑灯瞎火的,可不能把这两个闺女吓着。”
朱大娘说:“老吉家的,你这人心眼儿好,待人总是热心肠,又是闺女长闺女短的,没把这两个女知青当外人。只是命不好啊!要是吉大兄弟活着,你会有亲闺女。唉,这人哪,说不上咋回事。”
吉大娘顺下眼,眼里含着泪。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刘嫂子搡斥朱大娘:“我看吉大嫂的命命不错,培养了一个好儿子,要长相有长相,又读了大书,算盘打得哗哗响,写的是梅花篆字,咱这闺女儿子生不少,加一起也赶不上人家一个。”
吉大娘怕朱大娘下不来台,也许是真觉得儿子孤单,她说:“还是有个闺女啊,福祥有个伴儿,以后也有个亲戚走。”
朱大娘把目光投向我,用烟袋捅了捅吉大娘的胳膊,凑近吉大娘的耳朵小声说:“这孩子本分,还挺干啥的,你想认个闺女就选她。”
我放下手中的笔,偷看吉大娘。
吉大娘神情凝重。
刘嫂子抢过朱大娘的烟袋,装上烟还给朱大娘,她说:“别鬼鬼祟祟的,你的话都让淑花听到了。”刘嫂子转过脸看我,见我脸发红,她大声说:“人家害羞了,心里不定想啥呢?要说吉大嫂能认这样一个闺女,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唉,只是不会那么简单。说福祥吧,小伙子有长相,在全公社也拿得出,还会穿戴,活脱脱一个城里人。这淑花,论长相,在全大队的知青中数第一。两个小青年都那么着,一定往一起凑合,认了干亲,黏糊就更方便了。不是我这大老娘们耍小聪明,终归是过来人。”
朱大娘小声嘟囔:“咱这福祥也不小了,巴不得在一起黏糊,能找到这样的媳妇,他那死爹都跟着乐。”
“千万别瞎说。”吉大娘严肃起来:“人家是城里人,要回到城里做大事,下乡到这,城里的父母也惦记啊!咱也有儿女,要体谅人家的父母,善待别人的孩子,也就是善待自己的孩子,不论是啥,要对得住良心,不能有非分之想。”
“没见你家供老仙儿啊!哪来的这么多好心肠?”刘嫂子的目光从吉大娘的身上移向我,对我说:“村里都说吉大嫂心善,是真的,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没让村里人说出一句闲话,真不容易。”见我低着头写信,她转过头对吉大娘说:“也是的,你家福祥真不小了,有相当的姑娘赶快划拉一个,咱这山里穷,姑娘都往外跑,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吉大娘说:“我是着急,也不能挖到筐里就是菜,现在不兴包办,小青年搞对象又叫什么恋爱,就算王八瞅绿豆,那得对眼啊!”
吉大娘把年轻人搞对象形容得挺逗乐,但我还不知什么叫“对眼。”
我当时理解:对眼就是男女双方愿意互相看,如果那样的话,我心里真的有了吉福祥,因为有几天见不到他,就觉得空的慌。
冬至前,下了一场大雪,出不了工,我和丁素琴在吉大娘的土房里猫冬。
吃过晚饭,吉大娘从仓子里翻出一个瓦盆,对我说:“外面都是雪,你和素芹在屋里,城里叫解手吧?就那么回事。”
我和丁素琴都笑的不自然,被吉大娘看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吉大娘好像觉得自己做了错事,顺下眼小声说:“尿盆子放外屋,里屋隔着门,没有事,外屋隔着房门,不会太冷的。”
我对吉大娘说:“我和素芹晚上少喝水,不用起夜。大娘不必为我俩费心,你和福祥哥用的话,放哪都没关系。”
“这闺女说的?”吉大娘解释:“年轻人不喝水,这肉皮子还不干巴了?老得快啊!咱山里说话不讲究,叫冷尿热屁穷撒谎,这时节天短夜长,又冷,一宿不撒尿还不憋出毛病?你们不在这,我不用尿盆子,你福祥哥是大小伙子,啥时也能去茅房,我这把老骨头,什么也不怕,实在出不去,就在灶坑方便。你们是城里的姑娘,到这吃苦,爹妈心疼啊!在我这住,万一有个闪失,大娘就别活了,谁都有儿女,一样的心情啊!”
那天夜里,我和丁素琴都用上了尿盆子,起炕时,尿盆子早不见了。我能想见到一个寡妇母亲在雪地里倒尿的样子,便回想起儿时偎在母亲怀里的温暖,只可惜,母亲的温暖太短了!我哭着告慰亡灵:“妈妈,您放心吧,农村的母亲在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