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一卷]
第99节九十九不怀好意的夸奖
九十九不怀好意的夸奖
我所在的城市,最先发大财的是煤贩子和油耗子,他们得益于改革初的双轨制,用计划价买出精选煤和成品油,然后以市场价卖出去,赚取高额利润。{网 www..com}
那时,国家给工人涨了几次工资,但是,轮到大集体寥寥无几,我的工资还不到四十元钱。工资少,物价也便宜,矿里的计划价水洗中块煤也很贱,每吨是十六元八毛四,转手卖给外地个体户,掺上煤矸石,每吨的单价是一百元。
个体户,在当时也是新鲜事物,生命力旺盛,它的出现和成长,可以用雨后春笋来形容。
有大本事的人,还不愿伺候这些土帽子个体户,他们在国有企业之间做买卖。
会有人提出疑问:国有企业之间的商业往来,那是有上级调控的,要是花不到二十元钱买几百万吨煤炭卖给另一个企业,单价是一百元,绝对是犯罪行为,就没有人来管吗?
有人管,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举出当时的例子,也就能在豹子身上可见一斑了。
我家附近有个国有大型发电厂,需用大量煤炭,计划供应远远不足,让矿长的三公子看到商机。
三公子联系上发电厂党委书记的二女婿,两人达成默契,从矿里花高价二十九元五买煤,低价卖给发电厂,单价是三十一元。不到一年时间,两人都赚得钵满盆满。
把这事整出来,一定有人气愤,还有人摇头。{网 www..com}气愤者骂我是骚娘们仇富,明摆着,矿长三公子买出的煤炭比计划价贵很多,从某种意义上说,为矿里、为国家做了贡献。摇头者说我没有数字概念,说我头脑简单不会算账。
我承认头脑简单,不承认没有数字概念。在中学,我的数学成绩是全班第一,怎么说也比霍三会算账啊!
为了消除误会,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矿里的计划价精选中块煤每吨是不到十七元,但数量有限,而矿里的头头们翻着番增长,谁都想在改革的大潮中捞得一杯羹,这点儿计划内煤炭在去掉职工福利用煤,那可是捉襟见肘了。虽然大矿长可以操纵矿里的所有头头,但他也要注意政治影响。上级强调遵循社会主义政治纲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永远不能变,不管愿意还是抵制,也得挺着脖子把口号喊响。矿长把计划内煤炭都给了儿子,这不仅影响计划体制的经济运行,也有损害社会主义国家经济,肥了私人之嫌。
发电厂也是这样,偌大的国有企业,又受某位中央大领导保护,花高价到市场上买煤,厂长也就别戴乌纱帽了。
这样一来,矿长的儿子和厂长女婿还能赚钱吗?每吨一元五毛钱的差价,去掉运输费用,就是不交税也是赔钱的。
有人讲赔钱赚吆喝,那是玩骗术糊弄人,现实中,还没有人愚蠢到这种地步。
矿长的儿子和厂长的女婿都不是傻瓜,两人在这笔买卖中,不但要逃避税收,更要堵住漏洞防检查。
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人人都懂得的“涨吨”。
现代人,也许不知道“涨吨”是咋回事,我简单解释,那就是从煤矿提出九吨煤,在煤场子装十吨,到了发电厂过称,交付十一吨。
那时没有现代的大型货运汽车,常用的是解放牌大挂,主车五吨,挂斗三吨,每一趟可以涨出两吨的价钱。
别小看两吨煤价钱才六十二元,架不住运量大,几百万吨的运量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当然,现代的富人看不起那点小钱,赚钱的花样翻新。坑蒙拐骗也好,把国有企业转为个人也好,讲的是暴利,但是,也和那时有共同点,都需要强有力的权利来支撑。
说这话不是危言耸听,还是拿事实说话,现代人搞房产赚钱,卖矿产资源赚钱,卖土地更赚钱,你个小百姓干得了吗?
可是,薛大脑袋是个蹲过大狱的人,他从哪来这样雄厚的社会基础呢?
霍三道出理由:“薛大主任的脑袋长的大,里面都是干东西,小鸡炒肉没少吃,啤酒没少喝,嫌山里女人屁股不光溜,他玩儿起了女知青,那叫会生活,人家有本事。”
大多数人把当官的看得非常高贵,哪家有一人得势,他的亲朋好友都被高看一眼。一些人巴结不上官员,低三下四地巴结官员的亲属。那时的我,还没想这么多,也没把霍三放在眼里。虽然霍三是堂堂正正的宿舍管理员,一副君子形象,但他骨子里的劣行没有变。薛大脑袋利用职权祸害知青,这不仅是犯罪,也是丧失道德行为。就是这样一个社会败类,被霍三渲染成倍受崇拜的能人。
我用不屑的态度对霍三说:“薛大脑袋那个德行,要不是手握大队主任的特权,别说玩弄女知青,就是山里的刁狐狸也不会跟他。”
霍三明知故问:“刁狐狸是咋回事?”
“我不知道!”
“你看看你柳淑花,也不问个青红皂白,怎么这样爱掉脸子呢?”霍三说:“我这次见你,可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但我不相信薛大脑袋这样劳改犯能发财。”
“你呀你,真的跟不上社会潮流了。”霍三眨着小眼睛说:“现在有句顺口溜,叫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家喻户晓,妇幼皆知。”
也许是霍三接触面广、社会知识太多吧,竟然把不恰当的比喻整出来,我瞥着他说:“你的顺口溜是风马牛不相及。”
“别××相及不相及的。”霍三吐出脏话:“现实就是这个样,发财的除了当官的之外,都是薛大脑袋这样的人。蹲几天监狱能咋的,不就是憋几年吗?打个比方,紫花沟村有儿马子,看一看,和骟了不一样吧?儿马子憋足了,什么也不怕,支棱起来配骒马,一下子就插进去,上战场也能冲锋。”
霍三的话,让人有吃到沙子的感觉,细品味,好像还有些道理,现实摆在眼前,诚实的劳动者确实不如敢打敢闹的劳改释放犯吃香了。
我问霍三:“现在想赚钱,都得有路子,薛大脑袋是山里人,他能拉钩上当官的吗?”
霍三卖关子:“这是保密,先不能告诉你。”
“不说就拉倒,我也不见薛大脑袋。”
“你呀,柳淑花。”霍三一脸奸邪,他说:“你要知道,是薛大主任让我来请你的。”
“请我干啥?”
霍三奸邪的脸上掠过一丝笑:“你在薛大主任的眼里,要比小精灵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