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最合适的。绣房里定是没有的,留香,你去我房里将那匹正红的蜀锦拿来换上,我要用那料子来绣。”苏如絮轻哼道。
赵颖心知苏如絮这般是羞辱自己,脸色略有几分苍白,低着头不说话。
大家族里,便是一奶同胞的也没有不生嫌隙的,沈绣娘是见惯了的,是以也不在意,一笑而过,保持中立便好。
“好了,几位小姐休息片刻,再绣上一个时辰,便可下课了。”说罢,她便端坐在最前头的绣架前,做自己的活计去了。
后头的氛围便有些别扭起来,倒是原先最爱与苏如絮对着干的苏雅兰难得的安静下来,她颇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意绣着,只歪着头看着前头苏芷晴身边那个小丫头。
不得不说,有不少小细节似乎与原来不一样了呢。这般想着,苏雅兰又将目光看向仍在专注于绣架的苏芷晴,便如同这个姐姐一般。想着想着,苏雅兰的嘴角去、勾起一个笑意来。
下了学,苏芷晴有意拖拉了一会儿,慢悠悠收拾了东西,才带着小七往外走去,但见赵颖果然徘徊在门外,显是在等她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叹息,也有几分内疚,要利用这般心思简单的人,她其实是不愿的。
“芷晴姐姐,我有好些话想与你说。”赵颖眼角发红,轻声说道。
“妹妹这是怎么了?罢了,我们去湖边,那里人迹罕至,也好边走边聊。”苏芷晴装模作样得拉住了赵颖的手。
自林姨娘死后,二房便又搬了家,到了离湖边远些的地方,也不计较院子大小,只住的安心便好。这湖也跟着空旷下来,加上死过人,便是丫鬟小厮们也极少来此。
苏芷晴选这一处,却是小七暗示她,苏如絮跟了过来,她想起上回偷听苏如絮与赵斌的事,便觉得是个好地方。
“昨日,我已问过大哥了,他说他是喜竹多些的。”苏芷晴有些揶揄得看着赵颖再次红了的脸。
“姐姐莫要笑话我,我亦是没什么办法了。我知他在这里也过的艰难。”赵颖轻叹一声,“林姨娘这才刚去,他却连披麻戴孝的机会都没有,还得在人前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不知私底下该是多么难过呢。”
苏芷晴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颖一眼。她倒是没想过,赵颖能够理解的了苏朔南的艰难。嫡庶有别的观念根深蒂固的很,尤其是赵家这种对此很在乎的门第,女子都该如苏如絮那般,对庶出不屑一顾才是。
然则,人非草木,即便是生在这样的时代,赵颖还是懂得的。
被苏芷晴这般一打岔,赵颖的心情好了许多,眼角的痕迹也消褪了,“方才拦下姐姐,倒并非因了此事,只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赵颖叹息道,“如絮姐姐向来要强,有时候说话委实过了些,有时候姐姐们斗气,我便也不知该如何才好。我家境一般,与哥哥全赖伯父照料,是以委实不敢得罪如絮姐姐,惟愿能不牵扯在争执里,还望姐姐见谅。”
苏芷晴笑了起来。她是当真未料到赵颖会直截了当的说了这话,果然是个没心机的,这话便是她听来也是刺耳的,若是碰上心眼小的,恐怕偏就要次次将赵颖拖下水了。
“我知道了,今日确是我多言了,只妹妹的梅花确实绣得好,便是沈先生也是看在眼里的。妹妹也不可妄自菲薄,家境出身确实重要,但你如今也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了,日后我便要改口叫嫂子的。到时候你是如絮的长辈,看她还怎么欺压你。”苏芷晴嬉笑起来。
“这话可是不敢乱说的。”赵颖话虽这般说,脸却先红透了一个。
如此的话语被苏如絮听到了,自然是要绞碎了手帕子的。
她向来不把赵颖放在眼里。一来赵颖性子温顺,二来赵家人极仰仗苏家,言语里也多是夸奖她,踩着赵颖。如今见赵颖实际上样样都不比她差,日后再做了自己嫂子,可不就真的欺压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般想着,苏如絮又有些后悔,不该让赵斌拉这个皮条。
待二人走后,苏如絮便带着留香,心事重重,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留香,你说,如大哥与赵颖这般的婚事,出了什么事才会解除呢。”
留香是知道主子心事的,她自幼便与苏如絮一起,也算是她的心腹,知她那股子嫉妒心又起来了,便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之前又闹了那么大动静,何况两家又是亲上加亲,要搅合了恐怕不容易,除非是表小姐名声有亏,若不然太太和老爷也是没法退婚的。”留香随口道。
“名声有亏?怎么算名声有亏?”苏如絮停下脚步,转头看留香。
留香吓了一跳,“小姐可别乱想,若是要被二太太知道了,定是要打死我的。”
苏如絮笑道,“我随口说说而已,你这丫头又多想了什么。”
隔了几日,赵颖的荷包终于绣好了。
先是苏家姐妹们每人分了一个。
苏芷晴的是湖蓝底上绣得白芷,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别致的很;苏如絮得的是个西湖苏堤边的垂柳,远山近水,柳树阴阴,竟是一副完整的画绣在荷包上,让几个大人看了都是啧啧称赞;苏雅兰的则是一副空谷幽兰,意境也是幽远。
少爷们则一人得了一个书袋,上面或绣着梅兰竹菊,或是其他样式,都是手工精巧,可见是用了心的。
只其中多少人领情又另当别论了。
拿了荷包的当晚,幽兰居内,苏芷晴一边端详着手里的荷包,一边问小七,“如絮那儿可有什么动静没?”
“昨儿用了晚饭,留香说是去学堂取如絮小姐落下的东西,又去了一趟。”
“哦?”苏芷晴笑了起来,“看来明日有好戏看了。”
第28章 惑谗言抄捡苏府
第二日下午,苏芷晴与小七到了学堂,便见赵颖一脸焦急的模样,直催促着身边的丫鬟,“怎会没了呢?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小丫鬟一脸无辜的表情,“小姐,奴婢委实没动过那东西的,也不知是怎地回事。”
赵颖听罢,也只得失落叹息。
“这是怎地了?”苏芷晴问道。
赵颖无奈道,“这几日在绣一副海棠,本是到了最后,只余下几缕花蕊未点,谁成想今日一来,绣架上竟是空了,那海棠不知哪里去了。”
“许是成了精怪飞走了也说不定。”二人正说着,苏如絮走了进来,大模大样得坐到绣架旁,嘴角含笑,看上去心情似是不错的样子。
“如絮姐姐又开玩笑了。”赵颖是有些“憷”苏如絮的,尤其是这几日她因了荷包的事在苏府里出了风头,苏如絮没少编排她。
“我看颖表姐可要小心些,姑娘家的绣品莫名弄丢了总不是什么好事。”苏雅兰早早来了,开始是在后头冷眼旁观,到了此刻,才突然开了口,那轻描淡写的口气很是微妙。
赵颖因此眉毛皱的更紧了。
及至下了学,赵颖也仍是未找到那幅海棠的,只得又重新拿了花样来绣,心情不安的很。
自过了年关,赵氏的日子过的颇有些不顺遂。先是公中的账务出了问题,几个本是用的得力的老人突然就都出了纰漏。先是陈家娘子被查出了偷拿公中的银子,再是孙家媳妇儿和管家的刘掌事偷情,被孙家男人抓了个正着,两相厮打一番,竟是闹到老太太那里,直把老太太气的,一口浓痰堵了嗓子。
这些腌渍事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更让她愤愤地是,因了新进了一批丫鬟的缘故,黄氏最初以好些人不管事为由,裁了些人手。这些人因了并非赵氏心腹,又不在肥缺上,她便未在意,便从新来的丫鬟里寻了老实本分,年纪大些的顶上了几个。
这几个人却眼瞧着要变她的七寸了。做一般丫鬟时明明都是些老实本分的模样,怎到了位置上,竟就突然间翻脸不认人了。
比方说了,有个丫鬟才十八,被安
排去收拾学堂,并大厨房帮厨。帮厨便罢了,这丫鬟竟是个不长眼的,只因了管大厨房的孙嬷嬷贪了些柴米钱,竟就告到她这儿来了。她不以为然,本是要把事情揭过去的,那丫鬟竟是怕孙嬷嬷日后对付她,又去找了黄氏,黄氏再来寻她,当众将事情说了,赵氏无法,只好罚了孙嬷嬷,又把那丫鬟提了管事才了了事。
然则这只不过是个开始,再往后,那些个丫鬟婆子,竟是遇到什么不平事,便去找黄氏。她最初那三分退让,眼瞧着便成了软弱不堪,气的赵氏嘴巴上撩起了水泡,上了火。
苏如絮进屋的时候,赵氏正发着火呢。
“母亲,这新来的这批丫鬟定是有手脚不干净的。”苏如絮一进屋便愤愤地嚷嚷起来,眼角都是发红的。
“这又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不成?”见女儿也不省心,赵氏心里烦闷得很。
“可不是呢!我这儿连着丢了三四样东西了。”苏如絮嘟着嘴道,“倒不是什么重要玩意儿,耳环玉坠儿一类的玩物罢了,可女儿连番教训了几回,竟也是止不住的。咱们二房还是管家的呢,如此下去,家里可不就乱了套吗?”
这二房管家的话,正中了赵氏的心头,想这一阵子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更是一口恶气出不出来,“哼,那些个丫鬟,真是愈发不知道轻重了。也罢,趁着这个机会整顿整顿也好,省的她们当真不把我这管家的人放在眼里了。”
赵氏一心为了这几日家中事不爽快,却没注意到女儿眼里那点小算计。此番决定,事后想想,当真是后悔到了极点,只世上总也是无后悔药可吃的。
清查盘点的消息放出来的时候,大房三房都是提前知晓的。赵氏只当自己算盘打得响,她这些年来的亏空手底下的心腹都提早下了功夫,改了账面,虽说经不住细查,但查账的都是自己人,不过走走过场而已。
大房三房的东西却是正经搜过的,大丫鬟们的房间搜的尤其仔细。及至素月那儿,竟是搜出一个木匣子来,里头珠花金珠分量十足,一时之间,让搜屋的嬷嬷们都看傻了眼。
“好你个小丫鬟啊,这是偷拿了主子多少东西,还不从实招来!”那搜屋的嬷嬷在幽兰居忙活了大半日,丁点没查出什么来,如今见了素月这儿有东西,好不兴奋。
素月却是不慌不忙道,“这都是这些年历,主子们喜欢赏我的,嬷嬷这眼
皮子也忒浅了点。可不是有几样好东西便是什么不正的来路。”素月看不惯那些人久矣,得了这机会,自然要奚落一番。
那嬷嬷气的脸色发白,恨道,“你这空口白牙的也无个准话,若当真是主子们赏你的,便该叫小姐太太一一说说都什么时候,因了什么事赏的!”
“一点打赏,主子们哪里记得住?便是我自己也是没法记得的。何况小姐太太待我极好,三天两头的赏赐,多的数不清哩!”素月一边笑一边道,听得那几个婆子眼红的很,方要将她拿下,却听她话锋一转道,“只不过小姐是个有远见的,自打开始就嘱咐我立了个册子,哪年哪月哪日,因了什么事赏的,全都在上头呢,嬷嬷可自己订对去。不过我且丑话说前头,这匣子里有什么东西我是有数的,莫不要等嬷嬷们走后少个一两样,就说不清楚了。”
几个嬷嬷又气又恨,偏偏苏芷晴只坐在一旁但笑不语,几个人也不敢太造次。其后诸人又搜了其余丫鬟的房间,倒是有所斩获。银镜屋里搜出一个香囊来,香囊里头竟翻出一封酸邹邹的情诗来,是前院苏朔宁的小厮墨香的手笔。那墨香与银镜同岁,也不知何时便看对了眼儿。
此事可大可小,黄氏便跟嬷嬷们求了情,又塞了些旁的好处,几句话的事,银镜便配给了墨香,打发出府了。
紧接着是玉盘那儿,竟是有一封成色极好的官银,足有二十两,看的几个嬷嬷都瞪了眼。此事再不好瞒,一级级报上去,终是到了老爷那儿。
苏之劲听了,轻描淡写地一笑,“是我给的,前些日子喝了点酒,不小心了。现下是在孝期,传出去不好,便赏了她点银子。这都多少日了,那丫鬟竟还把银子留在房里,也是不小心了。”
此事后传到老太太屋里,苏家三老爷被结结实实训了一顿,又跪了一夜的祖宗祠堂,才让老太太消了气。
因这些日子苏府的亡命魂太多,玉盘才侥幸逃过一劫,被袁氏招到身边伺候去了,想是过了孝期,苏老爷便会收了她。
小姐们的丫鬟出的事此起彼伏,少爷们那儿也是不省心的。先前墨香已是一例,待搜到苏朔冬那儿,才是出了大事。
苏朔冬今年十岁,是苏之劲和袁氏的长子,性子与苏之劲一般,对读书习字不甚热衷,算盘倒是打得极好,算术更是显露天赋。苏之劲无奈之下,也只好随了他,转而开始培养小儿子苏朔宁了。
这苏朔冬则被他带在身边儿,偶尔也出去走动走动。苏朔冬身边有一小厮叫云雾,为人j猾的很,陪着苏朔冬出门时,便时常出入风月场所,光是相好就有好几个。苏之劲有些耳闻,但因他本就是个风流惯了的,便不以为然。
这一番倒是出了事,只因云雾的房里,竟搜出个绣着海棠花样的荷包来。偏巧来搜的嬷嬷是识得这绣工的,立时嚷嚷了出来,“这不是表小姐的针法吗?”
一时之间,苏府又炸了锅。
苏芷晴到时,袁氏正在派人打云雾的板子,男子毕竟是身体强健的,挨了足有二十下,云雾仍是中气十足的很,大声喊着愿望,及至后来,为了撇清,更是什么胡言乱语也敢说了。
“三太太饶命啊!奴才有几个胆也不敢染指表小姐啊!这当真是外头一个相好给的,我便说她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说不得是其他嫖客赏了她的,她又转送给我呢?那些个千人骑的,哪有什么心思绣荷包?若是挨个绣过来,岂不是要把手都绣断了!”
“什么污言秽语,也敢喊出来!来人啊,给他把嘴堵上!”袁氏装模作样道。
苏芷晴却心知,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晚了。袁氏这架势是有意要把事情闹大了的。是了,这世上若还有谁比林姨娘更不愿苏朔南娶赵颖的,便是袁氏了。想小七说起袁氏曾有意与沈家结亲的事,苏芷晴不禁不寒而栗。
这是要把赵颖真正的往死里逼啊!
第29章 表小姐怒审留香〔上)
这档口赵颖正在老太太屋里。几日连番搜检绕的内院不得安宁,她一个表小姐地位尴尬,搜也不是,不搜也不是的,只得整日耗在老太太这儿。
尤其这两日,学堂的课都是跟着停了的,正是无事的时候。开了春,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外头仍是冷飕飕的,屋里添置了火盆,赵颖歪在炕上新绣了一朵海棠,才刚刚走完了针,嫩黄的花蕊针脚细密,格外鲜活。
“颖丫头绣好了?”老太太见赵颖断了针线,笑道。
“绣好了,我手笨脚笨的,叫外祖母见笑了。”赵颖也笑着应道。
“这哪里不好了?比我年轻时可都强多了。年轻时以为手艺灵巧,针脚整洁的便是好绣工,年纪长了才晓得,好绣工啊要手稳,更得心稳。你这孩子,做事专注,心无旁骛,是个好性子,日后会有好福气的。”老太太感叹道,她之前是不喜赵颖的,虽说这孩子无辜,但毕竟是抢了苏朔南的婚事,老太太瞧着她心里头就发堵。然则这几日,见赵颖心境平和,性子又老实天真,却是格外讨了她的喜欢。
老人家都爱那些个没心眼子的,如絮虽好,但傲气太过,赵氏近日所作所为又不得宠,老太太见着如絮,便也有些不耐,倒不如赵颖来的舒心。
正是天伦之乐的时候,青鸾自外头回来了,见着赵颖在这儿,颇有些意外,顾及得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的。
赵颖见着这气氛不对,便起身告辞了。
带着丫鬟走在半道上,便听见几个丫鬟小声议论着,竟是未注意她来了的。
“当真是表小姐的针线?”
“可不是。表小姐那绣工咱们也不是没见过的,前些日子她绣的那些个荷包书袋的,多少奴婢都见过了,我可是亲口听嬷嬷们说了的,确实是表小姐的手艺。”
“这还真是了不得啊,云雾一个小厮,难不成还能高攀的了小姐?”
“也说不得是院子里哪个爷,交了他保管呢,我瞧着啊,出了这等大事,云雾是死定了的。”
“可不是呢。三太太平素里少有发威的时候,可整治下人却是真真狠的。”
赵颖越听越狐疑,想拿云雾是谁?这些丫鬟们说的又是什么事。她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便大步走上去,大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丫鬟见了赵颖,都是面如死灰,直到一人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跑啊!”竟是作鸟兽群散,徒留下赵颖和她身边的丫鬟。
赵颖未料到这些个奴婢们这般不敬,气的要哭了似的,直到一个丫鬟慢慢走了过来,竟是苏芷晴身边的小七。
“表小姐怎地在这儿?可叫奴婢好找呢。”小七还是笑盈盈的样子,姿态从容得走到赵颖身边,福了福身,才道,“表小姐可还记得您前些日子在学堂丢的那幅海棠的绣品?”
赵颖不愿在苏芷晴的丫鬟面前丢脸,急忙用帕子试了试眼泪,听她这般说,有些狐疑的点了点头。
“今儿在三少爷的小厮身边找到了,不知是何人把那海棠绣了个荷包。”小七坦然道。
赵颖一听,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一晃,便差点晕了过去。小七无奈得半搀着赵颖,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随后附耳嘀咕道,“表小姐可要撑住了,此番你的贞洁名声,以至身家性命,可都在您自己的手里呢。这种时候,光顾着害怕可不行,得站的好好的,叫那些个心地不善的,都每没个好报应才是。”
“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倒不如寻个僻静处,死了了事,也好过听那些个污言秽语,白白脏了耳朵。”说到底赵颖仍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何曾遇到过这种事,之前赵家逼婚已让她难堪不已,如今雪上加霜,直叫她了无生趣了。
小七却是叹息,“表小姐,这人生在世,死了容易,活着却难。只带着冤屈去死,您怕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大小姐派我来寻你,自是有让你活着的办法,且活的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您当真不愿吗?”
赵颖听了这话,才慢慢有了些力气,小七见此,才小声与赵颖说了苏芷晴的计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赵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准备了片刻,便往三房去了。
此时,袁氏已经打完了云雾,正发落着呢,一边发落,一边还强调,今日之事,在场诸人不可将事情传出去。
赵颖到时,袁氏正训着话,见她主动过来,颇有些惊讶。
“早先从外祖母那儿出来,便听说气节居搜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侄女便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些话都是苏芷晴编好了,叫小七说与赵颖听的,赵颖也不过照本宣科,但言辞间气势已经出来了,越说,腰杆儿挺得越直。
“不过是件小事,几个下人胡言乱语罢了,颖儿莫要放在心上,且这些腌渍事,本就不该是你们这些小姐们该操心的。”袁氏轻笑着道,话里却是不客气,明摆着说赵颖是逾距了。
“三姨母又何必瞒我,已有嘴碎的奴婢们在府里讨论的兴致勃勃,全都让我听了去。今日我若是不来,这天大的冤枉可就铁板钉钉了。”赵颖冷笑道,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前些日子,我在学堂里丢了幅绣了大半的海棠绣面,这没几日家里便开始抄捡,还真真凑巧,便搜出了我的荷包来,此人之歹心当真了不得啊。”
“你且放心,此事三婶一定还你一个清白,绝不会让侄女受半分委屈,你且先回去,待我细细审这些胆大包天的!”袁氏继续敷衍道。
“我今日若回去,只怕这冤屈便再也洗不清了。”赵颖心中微凉,心道,还真叫芷晴姐姐说对了,三婶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呢。“此事我是有证据的,当初丢了的那幅绣面,我还没来得及绣上花蕊,那荷包上的海棠花花蕊,定与我惯用的针法不同,三婶若不信,可叫人拿来仔细端详。只三婶怕是不清楚我的针法的,但府里兄弟姊妹们还有身边的丫鬟,想都是见过的。”
一时之间,院子里不少看热闹的下人窃窃私语起来。赵颖的绣工好,那些个荷包书袋,主子们私底下都与贴身丫鬟讨论过一番,这些个贴身丫鬟又与其他人念叨过,便是袁氏也仔细瞧过苏雅兰的那个,且训了苏雅兰几句。
局势正是僵持,赵氏得了消息,气势汹汹而来,“老三媳妇,你这好大的气势啊,几个奴才胡说八道的话竟是闹的满院子都知道了?”
袁氏见了赵氏,又恢复了从容的笑意,“这抄捡内院,可是二嫂的主意,如今出了事,怎就推到我头上了。”
“你……”赵氏被戳中了痛处,一时语噎。这事儿最开始确实是她的意思,只那是因了她今日接连折损人手,这才想借机重新裁掉些人,干插自己的人手,此番也确实有了些成效,只她未料到到头来,竟是把自家的侄女坑了进去。
这时候,苏芷晴一直沉默得站在一旁,间或小声与小七嘀咕几句。乍一看,像是在看热闹罢了,实际上,苏芷晴一边想着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势,一边将赵颖该说的话告诉小七,再由小七以内力灌入赵颖耳中。
“二姨母一心向着我,我是知道的。只二位姨母都是我的长辈,怎好意思因了我的事,让你们有了嫌隙。本是我自己的事,当由我自己来收拾的。请二姨母,将所有的丫鬟小厮们都叫过来,我自有分辨。”
自己侄女这桩婚事不成,实是让赵氏丢脸的很。赵氏满心愤恨那害赵颖的人,是以全力配合,干脆利落的将现下在府里的丫鬟统统聚了过来。
“好了,除了老太太屋里的,其余各房各屋,连些粗使的丫鬟,都在这处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氏便把人喊齐了。
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此事也算是在苏府公开了。
除了没被惊动的老太太,各方的夫人小姐们都到齐了。
赵颖平生从未做过这种事,心跳如擂鼓,若非耳边有声音教着她一步一步来,她当真是要晕过去了。
将那荷包握在手里,赵颖一眼便看出这正是前些日子她丢了的那一个,且那花蕊果真如苏芷晴所料,是后来添上的,针法粗糙,显得极匆忙。
“果真如我所料,这荷包上的海棠正是我在学堂里丢的那幅快完工的绣面,且看这花蕊,可是与我平素里的针法全然不同!丢了绣面的那日,姐妹们都是知道的,想我一人总没那般大的面子叫三位姐妹一齐为我撒谎。”赵颖掷地有声,声音虽不大,但胜在院子里极安静,从里到外,都送听得清清楚楚的。
“且再说这第二件事,能将我的绣面从学堂里偷出来,定是府里出了内贼。今儿所有的丫鬟们都在这儿,你们若是有人见过谁在那日去过学堂,大可说出来,说对了的,无论是不是偷绣面的人,我都赏一两银子,若是说对了的,便由我做主,到我身边伺候,也不怕得罪了什么人!”
“我先说,我先说,那日沈先生定是去过学堂的。”有个听了银子便放光,不管不顾的。
赵颖竟爽快地笑了起来,“说的对,赏了!”
如此,底下的奴才们嘻嘻笑起来,气氛也变得松快了些。
第3o章 表小姐怒审留香(下)
放过那几个瞎起哄的,几个丫鬟们神色间却都是闪烁起来了。她们开头是不信的,毕竟这府里纵然暗地里有些龌龊,明面上,都是关系要好的很。如此在诸人面前撕破脸,是要将在场的许多人都得罪透了的。
“我……我看见了……”良久,人群里,一个声音犹豫道,但见一个消瘦的小丫鬟走了出来。她的衣裳岂止半旧模样,便是脸上也灰扑扑得,看着狼狈了不少。
那丫鬟朝赵颖福了福身,轻声道,“回表小姐,奴婢是学堂里扫地擦桌子的,名叫飞烟。表小姐丢了刺绣的前一晚,正是奴婢打扫的学堂。”
“既然看见了,当时为何不肯说?”苏如絮是未料到赵颖敢将事情闹大的,到了这局面,她心中不安的很。这毕竟不是小事,若是当着满院子的人被戳穿,便该轮到她去跳湖了!
“当时……当时奴婢不敢说!”飞烟开了口,便是清楚,此事若不说清楚,叫赵颖脱了干系,她便是不死,在苏府也是混不下去的。因了沉默寡言,飞烟被丫鬟们排挤的厉害,才被派去学堂,做那粗使的活儿。然则,这几日,哥哥托人捎了信过来,家里母亲病重,正缺钱买药。她正是发愁的时候,素月姐姐找到了她,先是给了她足足五两银子,只为了今日叫她把真话说出来。飞烟进退无路,只能就此一搏。
“若没了今日的事,奴婢只当是有人有意捉弄表小姐。这些本都是不该着奴婢的,奴婢又何必出那些头?如今表小姐这般说,奴婢若再不出来说道说道,表小姐的清誉可就受损了。这罪过,奴婢实在担不起,是以才迟迟开口。”
赵颖点点头,“情有可原,你只要照实说,我不会难为你。”
飞烟放下心中大石道,“那日我在学堂照例打扫,已是饭点儿,是以学堂里只剩下我一个。我出门去换了桶水,便听见里头有声响,所以趴在外头朝里面看,便见着留香取了表小姐绣架上的布,匆匆走了。”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留香是苏如絮身边的丫鬟,可赵颖可是二房的表小姐,此番事又是二太太先起了头。这事可就有趣儿的很了。
“你含血喷人!”留香第一个喊了出来,身上都跟着抖起来,俨然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的。赵颖脸色更加白了一分,她纵然是个没心眼的,也知道留香一个丫鬟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了自己,这后头定是苏如絮的授意,这般想着,她一颗心便跟着悬着发痛。她过去只当这位表姐清高了些,却未料到竟会歹毒至此!
正兀自发呆,耳边又传了声音来,赵颖勉强打起精神,继续道,“留香,此事你可是不认?”
“奴婢冤枉,便是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偷表小姐的东西啊!”留香跪在地上,一边喊,一边看向苏如絮,苏如絮却是瞪了她一眼,她才犹犹豫豫道,“表小姐,可不能为了给自己脱罪,便让奴婢顶缸啊。”这话说的声音小些,但也足够满院子的人听清了。
赵颖如遭雷击,身形都跟着晃了晃,眼里轻含了一丝泪花,“你且莫急着分辨,此事究竟如何,是极好分辨的。为了我的清白,我便横竖舍了这脸面,报官去叫官府来。既然云雾是从外头青楼里得了个荷包,倒可去传唤那青楼女子,是何人给了她这个荷包!我未作亏心事,自不忌讳。只怕有些做贼心虚之辈,到时候现了原形不说,按着大夏国律,背主的奴婢,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云雾,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你若想活命,还不把知道的都招了!”赵颖骂过了留香,又转身跟云雾说。
云雾听闻,也知这是唯一的生机,便大喊道,“我说,那与我相好的,叫佳琪!就在章台巷正数第二家的招翠阁!”
“这可怎使得!侄女言过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不成还会不信你,反倒去信那些丫鬟?此事若是报了官,于苏家也是不好的。快来人,把留香关去柴房,待商议好了,再行处理。”赵氏好歹管了这么多年家,又是知道女儿性子的,前后一联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不禁心惊肉跳起来,急忙止了赵颖的话。
赵颖还想辩驳什么,便听见耳边小七的声音又到,“见好就收。”她也只得将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再不言语。
至于底下的丫鬟小厮们,有蠢笨的还兀自猜测是怎地一回事,精明的却是想了个通透。不是二房的都个个庆幸没摊上这浑水,二房的几个想到留香的下场,都忍不住有些心有戚戚然。
更有那举一反三的暗暗记下,这表小姐平素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未料到今日这般厉害,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给了解了。
袁氏作壁上观,看了半天热闹,略有些狐疑的看了赵颖一眼,面上却是不动如山的,但掩嘴轻笑道,“颖儿是个聪慧的,若无人应答,你也可报官查看,那青楼女子定是被人收买,到时候恩威并施,自可水落石出。”
“三姨母客气了。”赵颖轻声道,并不多言。
留香这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局面,不禁惊恐得看向苏如絮,方要开口说什么,便被两个婆子利落的堵了嘴,扔到后柴房去了。
审完了家务事,各房都散了去,苏芷晴陪着赵颖到了最后。但见她一张脸比方才还要白几分,身形晃了晃,便要倒下去似的。
“飞烟,还不扶好了表小姐。”苏芷晴淡淡吩咐道。
飞烟应了一声,赶上前去,将赵颖稳稳扶住。赵颖几欲晕眩,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她的小院走去。
那边厢二房已然炸了锅。
此事因了之前的大动静,便是苏之文也是知晓的。夫妻二人俱是气的脸色铁青,头一回罚了苏如絮的跪。
丫鬟们都屏退出去,苏之文气的狠了,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指着苏如絮的头,恨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难不成那些个诗书礼乐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吗?”隔了半晌,苏之文才怒吼了出声。
赵氏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放在心肝儿上疼的,到了现下,也是不忍心骂的,“老爷小声些,若是被人听到了……”
“看你教的好女儿!”苏之文瞪了眼睛狠狠道,“被人听到?如今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是怎么回事?自年前起,你们搅合出的事情还不够多吗?脸面都给你们丢尽了!”
这些年因了赵氏掌家,苏之文已很久没与她有过龌龊,大多时候都是同仇敌忾,如今被骂了狗血淋头,赵氏倒是头一个不平起来,“不过一点小事!若非颖儿做错了什么,如絮又怎会这般对付她?”
苏如絮听了,本是有些心虚的心立时活泛起来,“正是如母亲所言!赵颖自己便是不检点,说是给兄弟姊妹们绣些物件,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我可是亲耳听到她问大姐,大哥喜欢什么样子!”
“你这逆女,还不快住嘴!”苏之文本是不满赵颖与苏朔南这婚事的,只赵氏有意为之,他便也无可奈何,如今赵颖出了这等事,他开始并不以为意,可如今牵扯到自己女儿,又是另一回事了。
“横竖老爷是不满这桩婚事的,如今又出了这种事,倒不如退了婚了事!”赵氏心头一狠,虽知女儿是闯了大祸,但好歹那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不疼惜些,又有谁疼惜,便干脆顺水推舟,将赵颖先放弃了。
苏之文本是盛怒,如今听赵氏这般说,又有了些考量。是了,出了这等事,纵然赵颖是被诬陷,但名声终究是不好听,如此退了婚,虽是把赵家得罪透了,但如今妻子都不在乎,他又有何好在乎的呢?
夫妻二人正打着算盘,外头有丫鬟敲了敲门,道,“二老爷,二太太,老太太传了话来,说晚上要全家一起吃顿饭。”
第31章 论家法尘埃落定
家中出了这等大事,惊动了老太太,倒也不算怪哉,各房都是心知肚明的,只赵家二人加上孙文竹俱是回避。今日大厨房难得的丰盛,尤其是黄氏提拔的新管事,不必搜刮油膏,按着分例足量的来,山珍海味的,上了不少。因了老太太想与儿孙们“亲热亲热”,席上又无外人,便亲自做主,撤了中间的屏风,叫男女二席相互见着了。
一顿饭吃的各怀鬼胎,尤其是赵氏与苏如絮两个,难得的没了嚣张气焰,默默吃了,便想着先退了了事,然则,终是不随人愿,老太太先开了口。
“往常里,内院的事都是太太们在管,我这把老骨头,从不过问。老爷们管着外院的事,家里还算平和。如今也不知是怎地了,接二连三的出事,倒叫我也跟着不安稳起来。”老太太如是说,三个儿子急忙站起来赔罪,话语皆是捡着好听的来说。
“这事前因后果,我已经听青鸾和如画分别说了些。该罚的,该惩戒的,我不愿多言,只赵家那孩子是可怜的,倒是苏家亏欠了她。”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看向苏朔南。
苏朔南急忙起身,躬身行礼,“孙儿?br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