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长房嫡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长房嫡女第10部分阅读
    儿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赵氏见老太太一反常态,给赵颖撑了腰,便知自己这遭怕是没好果子吃了。心中却是暗道,自己这一番真是养虎为患了,本想着那赵颖是个没心眼子好拿捏的,未料到反倒是扮猪吃老虎,竟悄无声息的把老太太给讨好了。这下子,自己更无好果子吃了。

    “本就都是亲戚,我这做姑姑的,可是把颖儿当亲女儿疼着呢。”赵氏掩嘴笑了起来,假装亲厚的说。

    “亲闺女?差点把亲闺女逼死的亲娘,我倒是头一回见着!”老太太狠狠拍了下桌子,连声儿都跟着高了起来,“你还敢搭这个腔!且不看看你做的那些个好事!”

    “母亲这是何意?我怎地听不懂?”赵氏惊慌道,眼神闪烁,已是心虚的很。

    “陷害颖儿是留香,要抄捡内院外院的也是你,若不是你背后的指使,难不成这府里还偏就有这么巧的事?还是说,这是如絮做的事?”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眼睛顺便瞄了苏如絮一眼。

    苏如絮吓得手一抖,一个不留心,桌子上的碗落在了地上,啪嗒一声脆响,在这静寂的屋里,便显得格外明显。

    “开始你与赵家定这门亲事,我便是不同意的。赵家是贫寒了些,纵然亲上加亲,也是略有些单薄了。但你执意为之,这也就定下了。定是后来后了悔,又想悔婚,才闹出这般下作的招数来,连累那孩子闺名有损,简直可恶至极!”

    “母亲息怒,她那性子,这么多年了,您还不知道吗?虽说是蠢笨了些,府里添了些人口,便手忙脚乱的,只那般歹毒的心思,总是不会的。”苏之文到底是向着妻女的,见此,急忙救场,一边说,一边朝着赵氏使了眼色。

    赵氏见此,便急忙跪下了,“是媳妇没掌好家,才闹出了这许多事来。”

    “原道你也知道这个家你掌的不好。罢了,把你的钥匙拿过来吧,当年因了老大媳妇不在家中,我才将那钥匙给了你。如今这副样子,你可还有脸掌下去吗?”兜了半天的圈子,老太太的目的才渐渐显露了出来。赵氏听的面色苍白,却也知老太太在诸人面前说了这般多,不过是为了这一句罢了。

    此事毕竟并无确切的证据说明是二房人做的事,然则,这管家不严的罪过赵氏却是担得上的,如此,权利交接便也成了理所当然。

    赵氏未料到老太太这般决绝,只好颤巍巍从腰带间将那钥匙解了下来,一大串钥匙沉甸甸的,又到了老太太手里。

    这串东西这些年来,逐渐多了不少,有不少都是近些年才刚添置的,还未长锈,程亮如新。

    “老大媳妇,过来拿着吧。只一样,莫叫我失望了。”老太太作势将钥匙递给黄氏。

    黄氏自然照例要推辞一番,还言之凿凿道,“京城里不过掌一个小家,便有些手忙脚乱,如今掌这个大家,媳妇只怕难担重任。”

    老太太有些不满道,“那你要如何?”

    “不若叫三弟妹一齐掌这个家才是。”黄氏提议道。

    诸人的目光又看向了袁氏,袁氏却好整以暇道,“嫂子太抬举我了,光是外头送来的账目我便整日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家里的账?大嫂接了便是,若当真有了什么问题,也可来问我,到时候再合计合计。”

    “如此,我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黄氏听袁氏这般说,知道是再无可能,这才接过了管家钥匙。

    那一刻,苏芷晴心里那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至此,整件事终于还是按着她预先的设计,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而黄氏掌管苏府,这不过是战前准备的第一步。正如小七所说,此番给黄氏与苏芷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下一步,还有袁氏这个大麻烦要处理呢。

    其后,赵氏因管家不利的罪名,要求归家反省,苏如絮也跟着罚了抄写经书一百遍,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待诸人离了老太太的小院,苏芷晴走在了最后头,出来相送的是老太太屋里的如画。二人越走越慢,及至和前头的人分开了些,苏芷晴才迅速得从荷包里捏了把碎银子,塞进如画手里,“一点小心意,姐姐买些脂粉才是,整日这般素淡,实是不必。”

    如画笑了笑,也不推辞。

    老太太房里四个丫鬟,亦是各有各的心思。

    其中青鸾的模样生的最好,人又机灵,心是大着的。鸳鸯锦绣模样心思都不出众,如画却是与青鸾骑虎相当,只模样略差了些,总受青鸾的排挤,在老太太面前,略有些不得宠,是以转而另辟蹊径。今次青鸾前脚说了赵颖的坏话,后脚她便将事情和盘托出,老太太不是蠢笨之人,很快看懂了其中的玄机,对青鸾的不老实,便有些不高兴了。

    苏芷晴本还想多说几句,但见前头素月晃了晃灯,知是有人注意到了,便只好转身走了。

    回了幽兰居,黄氏因了要接手管家的大小琐事,晚上自是要赶工的。这一摊苏芷晴委实帮不上什么,便自去洗漱。由着素月服侍着,她方要进卧房,便见小七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脸色略苍白着几分。

    “你这丫头,吓了我一跳。”苏芷晴未料到小七突然出现,很是吃了一惊,戳了戳小七的额头。

    小七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见着苏芷晴的表情,倒像是见了鬼。

    “小姐……”

    “这是怎地了……”

    “哎,此事一言难尽,若不然您先进来瞧瞧?但别吓着就好。”小七一边说,一边推开了苏芷晴的卧房。

    此房间一进门便是一道屏风,屏风前头是值夜的丫鬟用来休息的美人榻,屏风后头便是苏芷晴的床铺,梳妆的镜台。

    推门而入,那平素里夹杂着的淡淡脂粉香里,一股子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苏芷晴面无表情得绕过了屏风,但见自己的床上,歪着个身上染血的少年,虽是清醒,但面色苍白,眼神萎靡的很。

    苏芷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不住冷声道,“穆少爷,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苏姑娘,请恕小生有伤在身,不便行礼。”少年虚弱地笑了起来。

    第32章 摇光乍现破军出

    倘若细说起来,无论是前世还是前前世,这类少年侠士躲进小姐香闺养伤,后来就日久生情的段子她也都是见过听过千百回了,但真叫自己遭遇上一回,那心情可便不复看戏时的悠哉了。

    那一瞬间,苏芷晴心中转过了数念,甚至动过那么一丁点的杀机,趁着少年身受重伤的功夫把他偷偷杀了埋进院子里,定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人藏身苏家,俨然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苏芷晴暗暗在袖间攥了攥拳头,随即又忆起小七在场,想来二人定属于同一势力,再看小七待少年的小心翼翼模样,或许这少年在奔雷里也是个有些背景的人物也是不一定。

    奔雷是一把利刃,然则于这天下大势,却未必当真有着决定性作用,不过对付她这个小小兵部侍郎的女儿,应是足够的。苏芷晴考虑再三,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她还是得罪不得的。

    “素月,去外面守住了门,谁也不能放进来,若是有人硬闯,便大声喊,叫我们知道便好。”苏芷晴淡淡说。

    素月这才回了神,急忙应下,往门外走去。

    “看你这伤势,少说这一个月也是要依仗我来过日子,咱们日后少不得有些合作,我想穆少爷也该拿出点诚意来才是。”苏芷晴寻了个离少年最远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得道,“先说说吧,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在奔雷里又是个什么职务?眼下京城里是个什么形势,锦州城又是个什么形势?”

    少年听苏芷晴问的毫不留情,不禁哑然失笑道,“你这般的大小姐,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了。”

    “少在那里顾左右而言他,算上收拾的时间,你最多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和我说道说道,最好长话短说。否则我可不敢说我会不会突然尖叫,然后让你去柴房过一晚上。”苏芷晴依旧是笑眯眯的,心里却是早已窝了火,只觉得自到锦州起,闹心的事便一件接着一件。今日好不容易打发了二房,也算一场漂亮的胜仗,奈何她还未感受完这胜利的滋味,便被眼下这人把好心情耗了个精光。

    少年人咳嗽了一声,终于老老实实的交代起来,“我本姓叶,单名一个昭字。”

    “呦,真是蓬荜生辉啊,叶家长房长孙的,竟然以这种方式观临寒舍了。”苏芷晴没好气的讥讽,内里却是吐血到极致。

    好一个穆日,穆是叶家长房长媳的娘家,昭撇去一半可不就是日吗?

    最开始时,苏芷晴便是有些怀疑穆日是叶家人的。

    叶家这些年,虽说被帝王有意打压,不显于朝,但叶家子弟低调行事,从不招摇,更从未露出半点怨言,可见其心机深沉。这般的家族,若是与沈家合作,那近一年里,沈家优势渐显时,便该有些动作了,可从苏之合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叶家竟是一切如常。

    且叶家自来的政治倾向和与奔雷的关系,苏芷晴几乎可以断定,叶家暗地里是太子一党的。

    “苏小姐说笑了,不过一普通人耳。那日惊了你的马,实是情非得已,还望莫要见怪。”叶昭轻咳了一声,脸上依旧是笑眯眯地模样,不紧不慢得将那日的事和盘托出。

    却原来,叶昭那日带着亲弟弟叶楚已然去沧州转了一圈,将兵符拿到了手,又连夜赶到锦州与接应他二人的车队回合,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了锦州,本是准备直奔京城的,谁承想沧州营的人马竟是自连绵山路出发,绕到想要包抄他们。幸而沧州士兵经过的小镇有奔雷的卡子,消息传递出来后,叶昭命令诸人原地换装,假作商旅,竟是反其道而行,又回头往锦州去。

    及至在路上,眼瞧着后头追兵就要赶上来,路却被苏家的马车堵了,叶昭这才兵行险招,将兵符藏于苏芷晴的荷包里。其后商队进入锦州城后,又化整为零,分三路回撤京城。

    叶昭为了引开追兵,单枪匹马竟是又进了一次沧州,闹了些动静才回头,谁料半路疏忽,这才受了伤,好在借由他,行动里的其余人都顺利返京了。

    “就在这逃命期间,你竟然还能指挥小七混进苏府里来,可是为了确认虎符的安全?你可曾想过,若是苏家并无扶持太子之心,反倒将虎符交给沈家呢?”苏芷晴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可是万万不可能的。”叶昭笑得狡诈,“黄将军乃是奔雷七星之一的开阳,也是奔雷里,上一代七星中硕果仅存的一位。”

    苏芷晴一时气结,难怪她那位外公会看中她爹爹那死心眼的穷小子,却原道二人都是一般的死心眼。

    不得不说,苏芷晴在方才的一瞬间,是有些动摇的。乱世里,百姓如蝼蚁,多颠沛流离,妻离子散,苏家如今尚不算显赫,于这一场乱象中,却还是有逃生的机会。她一边着手配合黄氏肃清苏府,一边却仍在考虑是否该劝说苏之合退出这场争斗中,明哲保身。

    然则,如今黄老将军早就深陷于此,便是日后事败,诛黄家九族之时,苏家也是保不住的。苏黄两家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苏芷晴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叶昭依旧含笑的目光,只能心里安慰道,“好在这条绳子上的蚂蚱够多。要死也有叶家林家在前头顶着呢。”

    “若说奔雷以七星划分,叶公子定然是属于第七星摇光的。”苏芷晴知叶昭在等自己表态,却是没好气得开起了玩笑来。

    “这是为何?”叶昭饶有兴致的问道。

    “摇光又作破军,想也知是以血肉之躯祭万千江河的。”提到此处,苏芷晴反倒有些懒懒地,边说着边站了起来。

    小七便忍不住道,“叶公子正是七星之一的摇光。”

    “叶家历来都是自破军而出的。”叶昭补充道。

    江山处处埋忠骨,而那些死了甚至连名字都留不下的,不过是些傻子罢了。苏芷晴忍不住在心里暗嘲起来,她有些疲惫得站起来,“也晚了,若再不熄了灯,怕身为外头就要有人怀疑了,叶公子有伤在身,先好好休息,明日再细谈吧。”苏芷晴边说着,边吹灭了灯。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里,小七悄悄上了头上梁柱,“我来守夜。”

    屋里静悄悄的,苏芷晴自去屏风外头的美人榻上睡下,闭了眼,竟都是过去的事。

    她已很久都不去想以前的事了,然则一再被提起的奔雷,却让她的心里有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情绪渐渐蔓延上来。

    屋里有淡淡的血腥味,苏芷晴这一夜睡得并不好,醒来时,竟是天都大亮的时候了。因了不习惯这美人榻的硬度,醒来的一瞬,苏芷晴只觉得手脚酸软,背后疼的厉害,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愈发不爽快了。

    素月在一旁无奈道,“小姐,表小姐来了,想来见您,被奴婢拦在了外头呢。”

    “拦的好,日后任谁都不许放进来,无论何人何时来,都是这般应对。委实拦不住了,你就得确保叫小七听到有人要来。”苏芷晴皱着眉,要她把叶昭这个大活人藏一个月,实在难了些。

    想自己这一夜的担心受怕,苏芷晴骤然意识到,某个不速之客似乎还没醒,于是毫不避讳的绕过了屏风,叶昭果然仍歪在她的床上,睡得正熟。

    叶昭生的俊秀,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只近日来的日子苦了些,眼皮底下有深深的疲惫,脸颊也凹陷下去,唇色都是白的。

    “中午备点补血的东西,只说是我嘴馋了便好。”苏芷晴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打扰他,转身坐到铜镜旁,叫素月给她梳妆打扮。

    叶昭醒来时,便见到这样一个挺直的背影,心下竟是骤然一动。

    第33章 凉亭笑谈天下计

    幸而苏芷晴向来有不在闺房会客的习惯,用了早点,她便在客厅里见到了赵颖。赵颖眼底带着深深阴影,昨夜显是没睡好的,如今见着苏芷晴,眼圈立时便红了。

    “芷晴姐姐,昨日若不是有你,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边说着,赵颖便一边拿了帕子拭泪,边上是新跟了赵颖的丫鬟飞烟。

    苏芷晴朝飞烟使了个眼色,飞烟便急忙上前劝慰道,“小姐莫要伤心,这大风大浪的咱都见过了,如今苦尽甘来,可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素月也跟着劝了几回,才叫赵颖止住了泪。

    按理,赵颖如今也算苏芷晴一个有力的盟友,身边的心腹飞烟又是自家人,只赵颖为人单纯,又是个软弱的性子,她委实不敢将这等大事告诉她,否则被三房嗅出丝毫气味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只苏府之中,黄氏忙于内务,她怀里揣着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却又连个盟友都无,如何传递消息?如何了解他人的动向?如何知道外头的局势?

    这闺阁女子的苦处便在于此。

    得找个可信任的人才是。

    苏芷晴心中暗暗想着,只略一思索便发现,这家中,若还有个或可信任的,大概便知有苏朔南了。

    她一边怀揣着心事,一边与赵颖有一搭没一搭得聊过了,二人便一同往学堂去了。

    因了苏如絮被禁足,女孩子只余下三个,先生教的更是不甚仔细,苏芷晴一边惦念房里还有叶昭这个大活人,一边想着,该如何与苏朔南解释眼下的局势,倒是并未注意到苏雅兰不一般的神色。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赵颖又要拉了苏芷晴一起,苏雅兰一脸娇憨道,“颖儿姐姐总是这般,抓着芷晴姐姐不撒手,叫人家连点小私话都没得说。”

    赵颖“哎”了一声,局促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轻声道,“是我失礼了,如此我便先走了。”安说赵颖比苏雅兰可是大了好些岁数,然则许是本能,赵颖见着这个小表妹,便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的很。

    苏芷晴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好奇得看着苏雅兰,这个堂妹,她是当真摸不透的,即便只是五六岁的年纪,可苏芷晴却觉得她比苏如絮还要难以掌握了许多。

    苏雅兰笑眯眯得,额头上是她总戴着的“额间莺”,只因出了孝,是以换了个亮澄澄的纯金球。

    “芷晴姐姐总是这般,心事重重,来去匆匆。”苏雅兰突然道。

    苏芷晴先是一怔,随后才细细咀嚼起这话的意思来,“没奈何,天生一副劳碌命,不比妹妹来的轻巧。”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说不得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苏雅兰的笑容依旧灿烂的很,眼底却透露着一股戏谑般,轻佻道,“昨夜妹妹做了个梦,梦见姐姐要成亲了。是在京城里,那地方像是座宫殿,地上铺着汉白玉的石板,姐姐的裙子上尽绣着凤凰,光是裙摆就拖了足有一丈多长,好看的紧。”

    苏芷晴听得莫名其妙,只好笑道,“好没羞的小姑娘家,哪里的这种梦?还敢调侃姐姐了?也不怕我告诉三婶去。”

    她看得出苏雅兰在观察她,于是便刻意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模样,苏芷晴确实是不知苏雅兰的意思,但见她曾与自己示好,只觉得此人当是不会害自己的。

    “竟是这样吗?”似乎明白了什么,苏雅兰喃喃低语着,转身走了,留了苏芷晴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苏雅兰走在路上,心思全然不在走路上,忧心忡忡,竟是差点被绊了一跤,被留香一把扶住,“小姐!可要仔细点啊。”

    她这才恍惚回过神来,“竟不是她,那么她又是谁呢?”苏雅兰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直听得留香吓得想哭,暗暗想着,莫不是这苏家接连死了人,阴气太重,连三小姐也得了梦游症吧。

    然则过了一会儿,苏雅兰像是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又慢慢站好,恢复了常态。

    在这世上,苏雅兰一直以为再没有人比她见过的更多了。早些年苏府的贫瘠,后来的动荡不安,再到位极人臣,权倾天下,最后是一夕之间的覆灭。掰着指头算来,尚且不过二十几年的功夫。甚至于苏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苏雅兰她甚至还不到二十五岁,只有一个尚且在喂奶中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所有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从林姨娘和杏儿的死到赵颖被诬陷被逼削发,她该是一一见证的。

    杏儿死后,她出手干预,叫林姨娘提早自尽是因了,许多年后苏家一夕覆灭,乃是苏朔南为报复当年林姨娘被苏家人集体逼死的大仇。既然杏儿之死已是酿成之祸,不让苏朔南过分记恨苏家便是她唯一可做的事。

    其后,赵颖的事,她却是想要袖手旁观的。毕竟苏朔南对这门婚事也是极不满的,且于后世局面并无影响,但赵颖却被苏芷晴救下了。

    苏雅兰有过那么一丝疑惑,也或者一点点欣喜,难道说苏芷晴亦是回魂于这世上?是以方才言语相激,却未料到苏芷晴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在那一刻,苏雅兰的心多少是失落的,她本以为这一回,她或许能遇到同路之人。

    与此同时,苏芷晴却也是心事重重。摆脱了苏雅兰,她在学堂外头等足了半个时辰,只为了等苏朔南放了课。

    苏朔南亦是最后一个走的,眉目间仍是带着淡淡忧愁。

    苏芷晴暗自叹息,若非这个人在,只怕近日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早已将两个刚逝去不久的亡命女子忘却了吧。

    “大哥,妹妹有些事,委实无人可商议,是以特来寻你。”

    见苏芷晴难得的一脸严肃,苏朔南颇有些意外道,“何事至于妹妹如此,但说无妨。”

    “此事非同小可,一言难尽,需一稳妥的地方。”苏芷晴皱着眉,轻声道。

    苏朔南听此,便道,“若是如此,妹妹且与我来。”

    苏府后院有个颇有些陡峭的假山,此处原先确有一个小土坡,后因修建府邸,将土坡挫平了大半,便又修了些假山,假山后面,有一处楼梯,往上便是个凉亭。凉亭地势略高,远眺便可将整个苏府尽收眼底,且上下只一条路,若有人上来,预先便可看到,不易被人偷听。

    苏朔南知苏芷晴不是故弄玄虚之人,这般说,定是极重要的事。

    既是预备寻求盟友,苏芷晴便自虎符之事说起,将如今的局势和盘托出,直叫苏朔南听得目瞪口呆起来。而苏芷晴身旁,小七抱剑而立,表面上是心不在焉的望着周围,实际上却是暗中观察苏朔南。

    此事,苏芷晴未与叶昭商议,小七也不好当面反驳,不过她已下定决心,若是苏朔南表现出丝毫贪生怕死的意思,便会立时出手结果了他。

    听完了苏芷晴的叙述,苏朔南久久不能平静,胸膛起伏不定了半晌,才骤然开口道,“此事定不能叫父亲和母亲知道。”

    苏芷晴知道,苏朔南指的是苏之文与赵氏。这二人俱是鼠目寸光之辈,只怕到时候会坏了局势。

    “且三房那边,你倒不必太过顾及,三房纵然有心联络沈家,但据我所知,三房与沈家还并无实际上的接触和利益纠葛,若大伯当真要一心辅佐太子殿下,又有一定把握,叫三叔转而支持太子殿下并非难事。三叔不过是想以家财得个差不多的官职,日后可封妻荫子,世代袭爵。他选中沈家,想来不过是因为最先接触沈家才是。若当真谈的妥当了,三叔叔也定会询问大伯的意见,只怕到时候反倒说不清楚。倒不如如今开诚布公,反而有诚意些。”苏朔南毕竟是男子,比起苏芷晴来,对三房的心理更了解许多,是以侃侃分析道。

    苏芷晴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了,于此事,我倒是思虑过多,想父亲行伍多年,也是不懂三叔的心思。”

    只虎符一事,如今尚且不显,只怕日后会是尾大不掉,接连惹出麻烦来,妹妹可万万要慎重才是,且叶公子一直住在你那儿,也不是个办法,不若寻个时机,搬到我那里,也方便些。”苏朔南又继续道。

    “这却是不必了。大少爷那儿有二老爷进进出出的,只怕更不方便才是。”此事小七听了却是不依的,她于此,并不信任苏朔南。

    苏朔南听闻,也是一怔,道,“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苏芷晴却知,苏朔南这是一心为自己的声誉考虑,是以朝他感激一笑,“此事不过是暂行之策,不会长久,大哥不必担心。至于三叔那边,我瞧着还是得父亲亲自去一趟才是,待今日父亲回了家,便与他说去。”

    只不过,便是苏芷晴也不曾想过,有一日苏朔南的的担忧竟是彻彻底底的应了验,叶昭藏于苏家大小姐闺房一事,会闹得天下皆知。

    第34章 姑奶奶又添马蚤乱

    因了叶昭的关系,苏芷晴与苏朔南说话的时候,正是沧州营的人马6续入了锦州时。这一行近千人的队伍,只把刘芳吓得冷汗直流,只道是京城出了乱子,沧州那般竟是派了先头部队来。

    “刺史大人也请见谅,末将也是奉命而来,虽说沧州的兵来搜锦州的城,是有些逾距了,只上峰命令如此,末将也只能服从而已。”沧州营领队的参将亦是刘,此番沧州营为了不走漏风声,他并不知内情,只知是兵营里出了“北夷”的细作,是以此番与刘芳说起,口气颇有些尴尬。

    刘芳打了个哈哈,道“老弟来一趟也是不易,公事暂且不急,我这备了些酒菜,正可与你说道说道,巧的很,兵部侍郎苏将军今日也在此。”

    那沈家旁支的子弟听闻苏之合在此,竟是眼前一亮,却原道,他早年参军时,曾在苏之合手下做过伍长,苏之合如今早就忘了,他却是记得的。

    如此,三人一通胡吃海喝,便入了夜,有什么事,也只能等明日再议。

    苏之合回苏府时,虽喝了些酒,但头脑却还是清晰。一回了幽兰居,苏芷晴便将白日里苏朔南的话尽数说了。苏之合之前便有此意,今日又去刺史府正是与刘芳商议此事。刘芳为人谨慎,他便跟着有些迟疑,如此听苏芷晴这般说,这才下定决心。

    是了,自家兄弟,有何可不信任的,本就是一条绳子的蚂蚱,于是兴冲冲去寻了苏之劲。

    苏芷晴随后则回了房去看叶昭。

    因歇了一日,叶昭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正在喝药。

    药是奔雷的人在外头的据点煎好,再有小七趁着夜色,以轻功带进来的。

    每日也只能一回,是以剂量极大,清苦的药香里甚至能闻到些许血腥味儿,想来是加了鹿血一类的补药。

    苏芷晴捏着鼻子进来,皱着眉道,“这样喝药也不是个办法,日子久了,若是被人闻了出来,可是说不清楚的。且沧州营好灵通的消息,似知道你还未曾回京,竟是派了近千人来锦州,想是要把这儿翻个底儿朝天呢。”

    叶昭一边喝药,听苏芷晴这般说,眉头愈发皱的紧了,许久才放下药碗道,“若是要来搜查,倒委实有些麻烦了。不过我已听小七说了,你劝说苏将军与苏三老爷说清楚。若是顺利,日后有三房遮掩着,又是苏夫人管家,应是不会有人来此。”叶昭一边说,一边挑了几样蜜饯扔进嘴里,那皱紧的眉头才松快了下来。

    苏芷晴看他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时为之气结,她是忘了的,眼下这个看似担当了许多的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罢了。

    “昨日未来得及细说,你此番留在锦州,恐怕不止是为了甩掉追兵那般简单,你且说说看,后面还要做什么,我这儿也好有个准备,且父亲那边也得由我去支会。”苏芷晴上辈子是打过天下的人,如今身家性命都压在这太子一党上,纵然如今只是个出不得门的大小姐,也是要筹划一番的。

    “自然是配合你父亲与刘刺史,拿下沧州。”叶昭无奈道,“沧州营如今兵马五万,锦州尚且不过一万五,想要拿下沧州,便只能出奇制胜。偷了虎符,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小部分,是为出师有名,然则最重要的却是出奇兵迅速拿下沧州大营,且不可消耗太多战力,以接应太子北上。”

    “果然如此。以奔雷之能,想来你们本是想以一批死士去刺杀沧州刺史及主要将领,再将此事统统推给北夷。而刘刺史这儿再捏造什么皇上圣旨之类的,再拿出虎符,要沧州营暂时听锦州的调令。如此,太子北上时,至少可以以锦州为界,与京城成割据之势。只北地贫瘠,便是能站稳了脚跟,你们拿什么养军队?你们拿什么养战马,你们拿什么来与占据着南方富庶诸郡的沈家去争?”苏芷晴皱着眉,低声说道,此时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回依旧抓了一手的烂牌。

    “那便要看太子,看林家的本事了。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尖刀罢了。”叶昭略有些讥讽得说道,“叶家已经被架上了战车,我别无选择。你亦是如此啊,苏大小姐。”

    苏芷晴微微一怔,骤然意识到当真是如此。罢了,往后的事自有旁人去犯愁,如今她要做的是,如何保证半年以后,苏家还能好好的在这里。

    “一个月以后,奔雷摇光部会自北边诸郡尽数而出,混入沧州。在这之前,我要做的就是尽力养好伤,而苏将军与刘刺史要做的就是要锦州城内铁板一块。”

    苏芷晴无奈地笑了起来,“这委实让人伤脑筋了。”

    二人说完,都是沉默下来。

    叶昭身上有伤,喝了药,很快就疲惫下来,是以率先伸了伸腰,道,“昨日实在没力气了,便在苏小姐的床上过了一夜,实在失礼。日后,便是我在外头的榻上睡吧。”

    苏芷晴点点头,也不客套,径自让素月准备东西,就寝了。这几日她过的太累了些。

    那一夜,苏之劲与苏之合到底聊了什么,苏芷晴是不得而知了,不过看起来,苏之合应是说服了苏之劲。因为第二日,三房里吵翻了天,苏之劲和袁氏吵得天翻地覆,吵得苏雅兰都跑到了幽兰居来。

    “那两人定是疯了,竟吵得连杯子碟子的都摔了。我也听不真切,只好像是爹爹要把京城的铺子都关了,娘说什么也是不肯。”苏芷晴不敢留苏雅兰在屋里,只好拉着她去逛园子,顺便还翘了今日的早课。横竖气节居翻了天,便是黄氏也心情管她俩。

    苏芷晴听此,立时松了口气,苏之劲若是这般,应是听了苏之合的劝,决心收拢资金,为据守锦州做准备了。“许是得了什么消息也说不定。”苏芷晴不着痕迹得说道。

    苏雅兰看她一眼,笑道“管她呢,大人的事,我们哪里听得,”二人就此岔开了话题,只还未聊多久,便听路过的丫鬟说,姑奶奶苏颂芝因担心儿子,又来了。

    苏颂芝是不曾想到的,不过两个月的功夫,这苏府便翻了天呢。

    黄氏掌了家,赵氏竟是得了失心疯,逼死林姨娘不说,连赵颖都差点逼死。

    苏颂芝心里头那是美滋滋的。早些年赵氏掌家的时候,因了二人关系不合,赵氏从里头搜刮的油水,是丁点也没她的份儿。如今黄氏掌了家,她与这个嫂嫂虽也是一般,但黄氏性子和善,想是不会驳她面子的。是以,一听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苏家,连母亲都顾不得见,便去找黄氏了。

    谁成想,苏颂芝却在黄氏那儿碰了硬钉子。

    苏颂芝找到黄氏的时候,她正在库房盘点布匹丝绸。但见公库中,绫罗绸缎,眼花缭乱。

    “呦,这淡绿的烟陇纱可是好东西啊,这开了春,正是裁制春衣的好料子。嫂子不给你家芷晴做上一身?”苏颂芝瞧着那纱,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黄氏也跟着笑了,“就这么一匹,也不过能做两身衣裳,家中的女孩儿们可是分不了的。且算了,待过几日,问问母亲那儿需不需要什么吧。”

    苏颂芝听出黄氏的意思,是摆明了做了姿态,不拿公中一分的,不禁冷声道,“便是二嫂在时,也不曾这般抠门儿。”

    黄氏这几日盘点清查,光是账面的数目与库房里对不起来的,便有十余项,实在懒得再与苏颂芝周旋,横竖几个盘库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便不掩饰得道,“我自是不会与二弟妹那般的。日后母亲那儿明里暗里的分例都是不会短,至于其他的,都按着规矩来。这些年,苏家一日比一日过的好,丫鬟们的工钱吃穿却是没长过一分,且不说还有经年的三房垫付的钱。我便要先立了这规矩,纵然是府里的东西银子,主子们也没有随便乱支的先例,长此以往,岂不乱了套。”

    苏颂芝未料到黄氏这是明晃晃的打了自己的脸,气的脸色发白,半晌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出了库房,苏颂芝仍是气不打一处来,早些年她嫁人时,苏家还不过是个落魄户,她又是个庶出,费了多少心机,才嫁了孙家这么个大户,本是扬眉吐气了,谁成想,这风水轮流转,她倒是要来靠着苏家的秋风。且孙家人人都倒是她得了苏家多少好东西,只是,有赵氏这个嫂子在,她哪能捞到一分?且她又是极好面子的,少不得拿了里子贴面子的时候。

    如今换了黄氏当家,她竟还是捞不到好处,真是急煞了她。

    苏颂芝气呼呼的出了门,被冷风一吹,才渐渐冷静下来,喃喃道,“这锦上添花的不要,雪中送炭总成了吧?”

    这般想着,苏颂芝竟是立时掉了个头,往二房那儿去了。

    苏家姑奶奶能屈能伸,此时不正是合纵连横的时候吗?

    第35章 巧联合狼狈为j

    且说赵氏与苏如絮这一阵子当真过的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苏如絮自不必说,整日里过的是以泪洗面,提心吊胆的日子。留香尚且在柴房里关着。黄氏初掌苏府,琐事繁多,还未来得及审问,只若是她不肯留情,硬是要追查下去,那她可还怎么活得下去。是以这些日子,苏如絮夜不能寐,便是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

    赵氏更是不好过,她自己便是心比天高的性子,如今丢了管家钥匙,只觉得便是府里的丫鬟也都在眼神里嘲笑她,日日在屋里咒骂黄氏阴险小人,故意陷害自己的女儿,而赵颖也是个吃里扒外的,自己费尽心机为她择了门好亲事,她竟与大房勾结,陷害嫡亲的表姐,委实可恨。

    苏之文则被母女俩搞得心情烦躁,日日宿在书房,眼不见为净。

    是以,二房如今是一片愁云惨淡,正在这时候,苏颂芝竟是来了。

    赵氏听闻苏颂芝来看她,双目立时快要瞪出了眼眶子。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便是当年那个庶出的丫头片子,也敢来嘲笑她了吗?

    谁成想,苏颂芝一进门,便开始用帕子拭泪,道,“我的好二嫂,这才多久没见,你怎地这般憔悴了?那黄氏欺人太甚!”

    赵氏酝酿了一肚子的叫骂便被后面一?br /&g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