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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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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第11部分阅读
    一句话给戳的烟消云散了,她有些怀疑得看着苏颂芝,冷声道,“我如今是到了走窄的时候,你却不必在这儿假惺惺的,你高兴便自去高兴去。我只道一句,他日待我东山再起,绝不会轻饶了黄氏!”

    苏颂芝听赵氏这句话,终于放了心,她还怕赵氏不记恨黄氏呢,若是记恨上了才是好的。

    “二嫂可万万不能误会我,过去你我之间是有些龌龊,但那都是一家人的事儿,这常在一起的便是夫妻也是要吵架的,何况是妯娌之间呢?只我们的关系终究是比那黄氏要近些的,如今见你这般,我亦是难受的。”苏颂芝继续假惺惺道。

    赵氏却是知道苏颂芝,开始还不明白她是卖的什么关子,听了这话却是明白了,是以冷笑道,“可是想使什么东西在黄氏那儿碰了钉子,才觉察出我的好来了?”

    苏颂芝讪讪道,“哪能是为了这点小事。”

    赵氏先前败了一局,如今颇有些心灰意懒,“黄氏狡猾着呢,恐怕是抓不出她什么错处的,想扳倒她,岂是那般容易的。”

    “二嫂可莫要这般说,我手中若是没她的把柄,又岂会来寻你。”苏颂芝得意洋洋道,“便是你也该是知道点的。二嫂当是知晓,黄氏带着芷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些岔子,马车受了惊的。”

    “是听说了,且还是被一陌生的公子给救了,黄氏神神秘秘得不叫下人们上车,想是衣裳凌乱了些,怕传出去对芷晴声誉不好吧。”赵氏讥讽地笑了笑,“我且听下人们嚼过舌根子,咱们这位苏家大小姐可是了不得的,能文能武的,还能爬上受了惊的马。”

    “可不正是,黄氏教出来的女儿,又岂是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可比的,心野着呢!嫂子该是知道的,大房刚回来的时候,你安排了几个丫鬟过去,其中有一个银镜早年是跟过我的。她去了没多久,便遇上一件事儿,说与我听过。”苏颂芝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事乃是赵氏心中一痛,她当初给大房拨丫鬟,因怕了别人说闲话,是以,不但拨了自己的人,还拨了苏颂芝与袁氏的人。后来为了对付苏姨娘,她送去的两个被那母女俩早早撵了,倒是另外留的久些,知道的也多些。

    “有话快说,别卖关子。”赵氏不耐烦道。

    苏颂芝心中暗骂她小心眼,面上却是不敢得罪她的,道,“那丫鬟告诉我说,那日她曾见着,苏芷晴的荷包里掉出个似男人佩戴的东西来,且那东西一掉出来,那母女俩便都是大惊失色,还警告她决不可将事情说出去。”

    “还有这等事!”赵氏未料到苏颂芝带来这样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难不成那苏芷晴竟还和什么人私定终身了?”

    苏颂芝笑道,“可不就是说呢?说不得因了那模样俊俏的少年公子舍身相救,就换了信物呢?”

    “这倒是有些可能。”赵氏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芷晴闺名有损,如絮可也要跟着受累的。”

    苏颂芝听闻,微微一怔,生怕赵氏不肯对付黄氏,只好道,“二嫂,这般事,总是有取舍的,按着眼下这局势,难道黄氏便肯给如絮找个好婆家吗?横竖都不会太好,总也不能让那对母女好过!”

    赵氏却仍是不语,苏颂芝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多说,只好等着。

    隔了一会儿,赵氏突然笑了起来,优哉游哉道,“此事未必定要说出来的,只要叫黄氏知晓,你我是知道这件事的,便可拿捏了。”

    苏颂芝听闻,立时眉开眼笑,“还是二嫂精明,正是这么个理儿了。”

    二人又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计划了半晌,苏颂芝才告辞了。

    及至苏颂芝走了,在里头听了许久的苏如絮才走了出来,双眼又惊又喜,通红一片,“母亲,咱们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赵氏却是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老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怎还这般冒冒失失的,没点记性!那苏颂芝便是好心了?不过是发现黄氏掌了家,还是捞不到好处,便想从我这里捞些罢了。且先不说她说的是真是假,你可别忘了,留香还在黄氏手里拿捏着呢,到时候若是她要争个鱼死网破,倒打一耙说你诬陷完表妹,又来诬陷堂姐,你且怎么办?也跟姓林的那般,去跳湖吗?”

    苏如絮头一回听母亲这般训斥自己,立时垮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赵氏见女儿这副模样,放软了口气道,“你且放心,为娘总不会叫黄氏那般待你的,不过至少这一遭有个把柄在咱们手里,黄氏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二房这边正算计,三房也是打着自己的算盘。

    苏之劲毕竟是个商人,对朝野之事了解不多,听苏之合说了这背后的厉害关系,才觉察到厉害。一家人押了两边的宝,看起来是左右都赢,实则是左右都输。无论是谁家最后坐上了龙椅,都不会再信任苏家。

    且苏之合与太子党牵扯已深,苏之劲却和沈家交情尚浅,再加上苏之合有意夸大了太子一方的赢面,苏之劲考虑再三,才决定秘密掉回在京城商铺的资金,为下一步做准备。

    袁氏却觉得沈家的赢面大些,不愿苏之劲这般草草决定,加上之前苏之劲养在外宅的那个莺莺快生了。这家事国事便吵做一堆。

    苏雅兰听了一半,便出了气节居。从小到大,这般的争吵最终都是苏之劲赢了的,她不必听到最后也知道结果,更何况她从一开始便知晓,最终夺得天下的正是那位太子殿下,而苏家最为显赫之时,更是与林叶两家并立,成为了京城新格局下的大家族之一,和那些腐朽的家族一样,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冤魂和龌龊。

    且也只是曾经而已,纵然苏家嫡长女做了皇后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命运?

    这般想着,苏雅兰又忍不住想起了苏芷晴。她花了好些时间,才确认,现在的苏芷晴,并不是她上一世认识的那个与黄氏性情一样的姐姐。若是如此,苏家的命运不知会不会改写?

    苏雅兰便这般揣着心事,带着沉香,慢慢出了气节居,去找苏芷晴去了。

    二人聊了才不过几句,外头便传来闹闹嚷嚷的声音,一个丫鬟穿过拱门跌跌撞撞地过来了,见了二位主子,吓得话都结巴着,抖若糠筛道,“外……外头来了……好多兵……说……说……”

    不等这丫鬟说完,苏芷晴便反应过来,是沧州营来搜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对沉香道,“怕是要有官兵来了,沉香,快点你家小姐回气节居寻,告诉三老爷和三太太,莫受了惊。”说罢,苏芷晴来不及多做解释,便往幽兰居赶去。

    小七早早听到了声响,房间里早已收拾整齐,叶昭站在房间里,表情略有些凝重,“可有什么可以躲的地方?”

    关于眼下的情况,苏芷晴早已考虑过,只未料到这些人会来的这般快,这般猝不及防,此时咬了咬牙,迅速道,“躲到水里,用芦管呼吸。”

    官兵来的突然,诸人皆是来不及多说什么。叶昭听了,只点了点头,自窗户翻了出去,竟是迅如闪电般的。

    苏芷晴却是心下喟叹,这样的天气,在湖水里泡上小半个时辰,叶昭还能挺过去吗?

    第36章 倾相救患难情谊

    沧州营此番是先礼后兵了的。昨日与苏之合把酒言欢,今日却是不客气,将苏家翻了个底朝天,便是女眷们也不放过,由营中专门带来的女军医搜了个仔细。这一搜搜了足足一个时辰,待诸人散去,小七才得了空,趁着无人经过时,将叶昭自湖里捞出来,带回幽兰居。

    苏芷晴进屋时,便见着叶昭浑身湿透地躺在床上,已昏迷不醒。唇色冻得惨白,全身都在打着冷战,小七坐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用内力给他驱寒。

    苏芷晴心知自己此刻是决不能乱的,叶昭眼下的境况很是凶险,她抿着唇走上去,随手就开始扒叶昭的衣服。素月吓了一跳,“小姐……”

    “非常之时,顾不得许多了,素月你去外头守着,莫叫人进来了。”苏芷晴手下不停,急声道。

    穿越之前,苏芷晴好歹也活到二十岁,也撇过那么几眼岛国动作片,裸男这种古代闺秀见不着的东西,她却是不避讳的。叶昭年仅十六岁,便可在奔雷七星中占据一席之地,以一人之力,周旋于沧州精锐之间,可见其实力。这样的人才在眼下的局势里是决不能舍弃的。苏芷晴打从一开始就是下定决心要救他的。

    叶昭年纪尚轻,身量未足,显得瘦削。苏芷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浑身上下斑驳了一身的伤口,旧伤又添新伤,委实是不易。

    “穿着湿衣裳,怎能去得了寒气。快来帮我一起脱。”苏芷晴尽可能得要自己的声音镇定一些。小七茫然的应了,开始帮苏芷晴一起拖叶昭的衣服,竟也忘了羞涩。

    好不容易脱干净了,苏芷晴将湿透了的布料随手扔在地上,又用棉布把叶昭身上擦干,再翻出柜子里备用的棉被,径直把叶昭裹成了个蚕蛹一般。小七在旁边,又惊又羞,也帮不上什么忙,里里外外只余下苏芷晴一人忙活,好不容易收拾了现场,她才想到了什么,唤道,“素月,叫人拿几个汤婆子进来,要加足了炭的!”

    素月应声去吩咐,苏芷晴才得了空歇一会儿。

    此时,叶昭的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嘴唇由惨白变成了青紫,但好在是回了点血色,更有些人样了。外头天色微微昏暗,屋里没有点灯,渐渐暗了下来,苏芷晴坐在床边,看着叶昭颤抖着睫毛,脸上的血管都发着青。

    到头来,汤婆子还未送进来,叶昭倒是先醒了的。

    少年有些茫然得睁开眼,全身因了冰冷还在忍不住的战栗,苏芷晴干脆用上了手,摩擦叶昭的脸颊耳朵,帮他发热。一边搓,她一边对小七说,“这般时候,我都不避讳那些了,想奔雷之中,亦不是拘束之人。你且用手帮他暖暖脚,越快叫他暖和过来,便越好些。

    “你且……不必如此……纵使我冻死在这儿,自会有人……接替我……”叶昭显是恢复了意识,断断续续道。

    苏芷晴一时气结。

    “纵有再厉害的人,也不是欠我千万人情的这一个。你这般的人,今日得我救你性命,他日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得还我。”苏芷晴一边说,手下却是不停,很快帮叶昭将脸搓热了。“所以,你可得保住了性命,他日若是我有个万一,苏家有个万一,也好有个可以求得上的。”

    正说着,素月拖着个大盘子进来,盘子里头盛着五六个滚热的汤婆子,见苏芷晴仿若丫鬟般的照顾着叶昭,神色颇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平。

    “现下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救人要紧。”苏芷晴见素月那神色,便知她的意思,无奈说道,一边说一边自柜子里又取了放汤婆子用的手筒、棉包,将汤婆子一一装好,随手掀了叶昭身上的棉被,在他腋下和小腹各放了一个捂好。

    因了血液回涌,叶昭现下全身上下都开始通红起来,连脸上都渐渐发了热,倒像是动了情似的。

    “小姐。”见苏芷晴毫不避讳得掀了被子,素月吓了一跳,急忙捂住脸,转过身去,心下颇有些不敢置信,她家小姐,虽说与旁的人家养出来的闺秀不一般,但也还算循规蹈矩,她还是头一回见着苏芷晴这么不守规矩的样子。

    苏芷晴知素月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小小丫鬟,要她适应眼下的局面,怕是有些强人所难,只好道,“我知你是不惯这些,是以叫你在外头守着。”

    “小姐……”素月的声音闷闷得,心下颇有些恼了自己,没能帮上苏芷晴的忙。

    “我这可不是怪你,更何况外头确实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守着的。你且快去吧,莫叫人进来了。”苏芷晴催促道。

    素月便红着一张脸,又出去了。

    现下,叶昭比方才更清醒了许多,身上也渐渐回了暖,剧烈的战栗之后,是冻伤带来的后遗症,他浑身上下如同刀割般的疼痛起来,本是想开口说什么的,一张嘴却只剩下压抑的呻吟。

    “瞧着这般,应是死不了了。”仔细瞧着叶昭的脸色,苏芷晴才下了判定,“是个身子骨不错的,这天气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竟还没伤筋动骨的,只你身上的伤怕是要好的慢些了。对了,伤口还得重新上一次药。之前都是你自己上的?”

    叶昭疼的冷汗直流,听苏芷晴问起,只来得及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芷晴抬头看了小七一眼,但见小七随手塞了个汤婆子进棉被里,又将叶昭的脚盖好,一脸无辜得后退了一步,“小七在奔雷也有五六年了,这些却是没学过的。”

    “没学过,正好可以学学。包扎之类的你是会的吧?好歹你我也是主仆一场,这等事都要我来代劳,要你何用?”苏芷晴故意吓唬道,“再这般没大没小的,我便要罚你了。”

    见苏芷晴摆了小姐的谱儿,小七知道这一遭是免不了的,只得来给叶昭上药,苏芷晴则坐在一旁吃着点心,一边看叶昭裸着的半个上身,那不避讳的模样,直叫躺着的那位哭笑不得。

    他现下是好多了的,只手脚因了冻伤,酸软疼痛,委实动弹不了,只得有着苏芷晴的眼睛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头一回见你这般的闺秀小姐。”叶昭忍不住道。

    苏芷晴笑,“若非我这般的闺秀,你现下不知死在何处了。且那虎符只怕也物归原主了。”

    “这倒也是。”叶昭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下还要说正事。今日一番,沧州营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对苏家查的这般细致,只怕明里的搜查来过了,暗里的还会来人。纵然苏大小姐算无遗策,却也还是小心为上。眼下你我身家可都在这儿了。

    ”

    “这事你不必担心,暗里的人会自哪里下手,我是知晓的。你伤好之前,我总是要提防那些人的。”苏芷晴淡淡道。

    苏颂芝碰了黄氏的钉子,转头就去见了赵氏的事儿,早在沧州营派兵来搜时,苏芷晴便听黄氏说了。于此的应对之策,苏芷晴在心里早已有了一番谋划。

    只,她纵然有千万的谋划,也得等过了今日再说。

    入了夜,叶昭毫不意外得再次发起了高烧,呼吸都仿佛困难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小七取了药回来给他灌下去,也是不见起色,只好又用起了内力,一点一点的灌入他的体内。及至小七脸色都发了白,苏芷晴才轻叹了一声,“小七,不必如此了,否则叶昭未好,你也病了,这府里,我又能再依仗谁。你与素月都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便是,待明日,正好我多睡会儿,你们便推说我今儿乏得狠了,一直没起,倒也搪塞地过去。”

    第3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芷晴这辈子活了十三年,还从未遭过这般的罪,整整一夜,她便在黑暗里枯坐在床边,偶尔借了火折子的幽光,查看叶昭的脸色,用冷帕子擦拭他的额头。期间素月被她换帕子的声响弄醒过一回,她便又注意了些,说什么不肯叫她换了班。

    白日里小姐打瞌睡不算什么,丫鬟若是出了纰漏,可是要正经罚的,眼下素月与小七是她的左膀右臂,都金贵着呢。

    直到破晓,阳光渐渐落进屋子里来,叶昭才又幽幽转醒,他额头上盖着的帕子已然半干,被他随手掀掉。苏芷晴就倚在床头,打着瞌睡,额头一点一点的,难得的一派放松的神色。

    叶昭手脚发软,花了些功夫才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冻伤的红晕褪去,只余下一片惨白,看上去狼狈不堪。

    苏芷晴睡得迷迷糊糊间,便看见一个白影晃了过去,吓了一她一跳,随即才意识到那是叶昭,“醒了?”她打了声招呼,疲惫得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眼下困得昏天黑地,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你竟是守了我一夜?”叶昭有些不可思议道。

    “那两个白日都是要干活的,晚上再叫她们来守夜,身子骨怎地受得了。横竖我是个好吃懒做的,一会儿睡个饱觉便是了。”苏芷晴满不在乎的,“现下,知你在此的已有太多人,不可再声张。”苏芷晴说的是大实话,她是少些小姐架子,但做了这么多年千金小姐,也不是没养出些娇气来,只眼下可不是耍娇的时候,说不得这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便都在这儿了。她是跟着家里人,起过兵,谋过反的,危机时刻便宜行事的时候多了,这点事便也不在乎了。

    待天亮,素月与小七都起了,苏芷晴才如蒙大赦得跑到外间的美人榻上,倒头就睡,这一觉便是四个时辰,及过了晌午,苏芷晴才懒洋洋的起了,用了些点心,正好赶上下午的刺绣课。

    一进屋,苏芷晴便见着苏如絮带着新丫鬟端坐在绣架前,有板有眼的绣着先前绣了一半的牡丹。赵颖吓得仿若白兔,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而苏雅兰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好戏,直差给她搭个戏台子,捧上瓜果茶点了。

    “呦,这是什么风?怎地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吹出来了。”苏芷晴先声夺人,嗤笑着在绣架前坐下,又指挥者小七帮赵颖把绣架往远些的地方挪了挪,俨然是一副嫌弃的架势。

    苏如絮此番经了事,倒是比以往更从容了些,对此竟是一笑了之,并不接茬。这可叫苏芷晴心中有了些计较,,咬人的狗不叫,苏如絮此番不放声,反倒叫她猜不透她的意思。

    趁着沧州营搜索苏府的空挡,赵氏得了机会,拉着女儿跑到老太太面前,一顿哭诉。先是检讨了自己用人不当,又说了禁足了这几日过的如何艰苦,那些个丫鬟婆子,惯是捧高踩低的,如何如何怠慢二房。

    如此,终于叫老太太软了心,解了足禁。

    整个下午,苏如絮都是一副平和的模样,苏芷晴便也没了试探的机会,只得静观其变。及至下了学,苏如絮收拾了东西,慢悠悠起了身,走到苏芷晴身边,笑得得意洋洋,“听丫鬟们嚼的舌根子,大姐那里有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不知何时能见识一番。”

    “姐姐我的好东西多了,不知妹妹说的哪一件?”苏芷晴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具体是何物,我倒不知,只听说是个野兽模样的饰物,说来女孩子家的少有戴这些东西的时候。”

    “哦?我什么时候有那么一件东西了?妹妹足不出户的,竟比我这个做姊姊的都要清楚我房里的东西啊,真真是有趣儿。”苏芷晴听苏如絮竟提起虎符,知此事终究是要露出一点端倪来的,二房只当是男人的信物,只怕有些有心人听了去,便会猜到些什么。苏芷晴便想着,眼角扫过在一旁偷听的苏雅兰,但见她神色莫测,便知是知道些□的。

    “这苏府总共就那么几口人,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住的?”苏如絮轻笑起来,口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是啊,总是瞒不住的。说来,我倒是想起一件有趣儿的事,那还是年前的时候了,玉盘还跟着我的时候,我俩在湖边散步,倒是见着些稀罕景儿。什么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之类的,听得我云里雾里,很是不懂。”苏芷晴提及此,苏如絮脸色顿时一僵。

    那两句诗赵斌有一阵子总是挂在嘴边的,苏芷晴又提及湖边,自是那回她与赵斌说清楚,又挑唆他去撮合赵颖与苏朔南之事。苏如絮未料到苏芷晴竟是听了去的,且在场的还有玉盘,再加上留香一事,她在大房的把柄实在太多了。留香玉盘可都是人证,又有赵斌这个她动不得的,若是对峙起来,可不比那捕风捉影的男子信物。

    苏如絮咬了咬唇,一股子气势又弱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匆匆走了。

    她是心虚的很,又怕日后捅出来,遭母亲怨恨,是以一回去便与赵氏说了。

    赵氏一时气结。

    “你这个沉不住气的笨丫头,眼下咱们人证物证皆无,又拉拢不到三房过来,你这般露了些,可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只怕今日回去,黄氏便要带着芷晴把屋里里里外外收拾上好几遍!到时候两手一推,将留香抖落出来,瞧你怎么办才好!”赵氏狠狠戳了苏如絮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

    “娘,我是以为咱们这回是定能扳回一盘的。我可听说了,这几日,大姐推说受不得凉,不准开窗,房间从不让人进去打扫,只那个新来的小七和素月能进出,说不得里头藏了什么呢。”

    苏如絮终于得了在府里走动的机会,自也打听些小道消息来,这便是其中一样。苏府终究是小了,一点风吹草动,但凡开始流传开来,便是定然是要闹到全府皆知的。

    “藏了什么?你当这是戏文里唱的,她房里藏了个男人吗?”赵氏冷笑道。

    “谁知道呢?”苏如絮嘟囔着,谁料其实当真是被她们母女二人猜对了的。

    这边厢苏芷晴尚且不知里头的事儿,回了房,便见着叶昭坐在床头上换药,他裸着上身,一身斑驳的伤口委实刺眼,见苏芷晴进来,倒是他吓了一跳,“这……当真失礼了。”

    苏芷晴愣了愣,不禁失笑,“你先换,好了叫我。”说罢,她才饶了出去,在外头随手拿了本书在看。

    因了之前沧州营来搜的缘故,叶昭一身伤口再次开裂,又遭了冻伤,惨不忍睹的很。幸而如今是冬季,伤口才未曾化脓,否则便是苏芷晴也曾想过,叶昭若是挺不过这一遭,得了破伤风,在眼下的情况,恐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

    待叶昭换了药,重又穿好了衣服,苏芷晴才进了屋,叫素月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摆到桌面上。

    “我这儿毕竟人口少,添你这张吃饭的嘴又不惹人怀疑,实在难了些。我平素里又没有开小灶的习惯,只好叫素月留心着,准备了这点东西,你先凑合着吃吧。横竖你现下一身外伤内伤,得来点清淡的。”苏芷晴一边说着,一边自盒子里取出两样小菜,一碗粟米饭。这些委实寒颤,何况叶昭也是自幼养尊处优。

    不过眼下叶昭可没什么挑剔的,他这一阵子,也是风餐露宿惯了,如今能有上这样一餐,已是极好了。

    苏芷晴睡了大半日又上了一趟课,到了此时,才得了空坐下,慢慢休整休整头脑,“今儿可有什么事没?”苏芷晴问素月道。

    “早上太太问小姐这是怎地了。我不知如何答,只得叫太太去问老爷。老爷一直没回来,太太便憋着,只小姐,此事当真不告诉太太吗?”

    “告诉她做什么?告诉她,她是定要把他踹出苏家的,虽说去处也会安排妥当,但这中间只要出那么一丁点纰漏,都是麻烦。”苏芷晴摆摆手,毫不留情道。不是她不信任黄氏,只黄氏毕竟爱女心切,到时候慌乱之间,只怕出了岔子。这般境况,是容不得一丝差池的。

    “再就是青鸾姑娘早上来过,本是来找小姐的,被我挡了回去。”

    “青鸾来此做什么?”苏芷晴挑了挑眉,喃喃自语,却是不说。

    “再者,是方才才得了的消息,留香似是疯了。”素月继续道。

    “疯了?”苏芷晴很是有几分讶然,狐疑得问道。

    “是疯了。先前是沉香过了与我说的,听闻当真是自己疯了的。也怪那些个用心险恶的婆子,把留香关在林姨娘当初关的那个柴房。听闻林姨娘死时,亦是她第一个发现了尸体。想是做了心虚事,又被吓过了,前几日便吵吵着说柴房有鬼,今儿便当着疯了。”素月伤脑筋道,她向来是极爱听丫鬟们说道这些的,这几日被苏芷晴和黄氏指使者,忙的跟陀螺似的。今日难得有了机会,竟是得了不少消息。

    这边厢苏芷晴还在思索留香这疯了是真是假?是无意还是刻意,便听旁边一声嗤笑。

    叶昭仿佛听了什么趣事儿似的,笑眯眯道,“这小小的苏府竟就有这么多事,苏大小姐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第38章 风言风语是玄机

    日理万机的自古便不只是皇帝。苏芷晴有时候恍恍惚惚间,回头想想,也是狐疑,自己怎地就到了今日的这般境地。

    本以为这一生定是顺遂平和,父母双全,恰逢盛世,日后嫁个人家,家长里短的便是一辈子。在苏家的日子,她最初过的随性,便是二房有些小动作,她也不过是一笑了之。然则,虎符一出,竟好似是撕开了平静的表面,将里头的一切都跟着翻了出来。苏芷晴,便成了日理万机的那个。

    操心家里头,也操心外面的局势。

    “活着,本就不易。”半晌,苏芷晴幽幽吐出这样一句话来,直叫屋里一片静默起来,“你且瞧瞧,这府里头,可有个活的轻快的?这正说着的呢,年前前后,死了的就有多少,如今又疯了一个。再等一个月,锦州城外,便是尸横遍野,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再过一年,烽烟四起,别说战死的,光是饿死的都是数不过来了。这世上又有谁活的容易了?”

    叶昭一句无心话,却是出动了苏芷晴的心事。苏芷晴说完了,又忍不住失笑,自己这是胡乱感叹什么,眼下已是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了天下苍生。

    “罢了,算我说错话,你们接着说你们的。”叶昭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满眼沧桑的女孩实在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女,然则他也见多了深宅大院里的心术,只一句话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苏芷晴便也收敛了情绪,淡淡道,“疯了不要紧,只要人好好的在那儿就成,我暂时还腾不出空闲来整治留香,这事便先搁着,可万万要保证留香的性命就好。”

    “奴婢省的。”素月眨眨眼,应了下来。

    “听苏如絮今日所说,想来也知是银盘将虎符的事告诉了苏颂芝,苏颂芝这一回又告诉了二婶。这事却是无论如何,至少得瞒住一个月的,否则被沧州营听了去,只怕还要再坏事。”苏芷晴皱着眉细细思索着,半晌才道,“留香疯了的消息二婶很快便会知晓,到时候若只靠赵斌一事牵制她们,只怕就有些单薄。现下无甚办法,只能声东击西,叫她们无力顾及咱们。”苏芷晴边想边说,喃喃了半晌,才吩咐了素月,将小七也叫来,主仆三人嘀嘀咕咕说了半晌,将后头的计划定了下来,直听得叶昭啧啧称奇。

    “苏大小姐这般的才智,只困在内宅里耍这些小心思,当真可惜了。”及至最后,叶昭才忍不住说道。

    苏芷晴讥笑起来,“只怕心里想的是,日后娶妻定要瞪大了眼睛看清楚,可万万不敢娶回一个我这般的主儿吧。”

    叶昭也跟着笑了,“苏小姐有时说话,实在不讲究了。”

    苏芷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听起来倒好像自己有点旁的意思了似的,不禁尴尬一笑,转身走了。“你且在这儿乖乖呆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布置。”

    要成此计,苏芷晴自是要用到苏朔南的,苏朔南近日一心向学,很是用功,用晚饭前,向来是风雨无阻的留在学堂里,苏芷晴寻他,极是容易。

    因有赵斌这个外男,苏芷晴并未进学堂寻他,而是在外头隔了远些的地方,着小七跑了趟腿,隔了一会儿,苏朔南才慢悠悠晃了出来。

    听了苏芷晴的计划,苏朔南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赵兄为人有些迂腐,然则性子却是方正,你这般作为,对他却是不厚道了。何况,若当真传扬出去……”

    “大哥且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定不会叫外头人听了去,只在咱们府里传些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且不说,这苏府里,还有哪一位没被传过什么。”苏芷晴自然是力劝得,苏朔南犹豫了一会儿,才又点了头,“既然如此,妹妹自行拿注意便是。”

    苏芷晴得了苏朔南的支持,这才放开了手脚。

    借着留香疯了的事,苏芷晴叫素月与小七在苏府里传了些谣言出来,大抵是近日苏家多血光之灾,阴气又重,只怕留香之所以会疯,是因了林姨娘和杏儿的鬼混作祟。随后便有人称,自己前几日在湖边见着过一个白衣女子,披头散发,全身的,看模样,好像正是林姨娘。

    这些谣言一起,那湖边更是无人去了。

    赵氏与苏如絮待林姨娘与杏儿都不好,更不提死了的几个丫鬟加上如今疯了的,都是二房的人。二人皆是吓破了胆,无论苏颂芝废多少嘴皮子,都说定要等做了法式再说。

    这时节,苏之合正忙着下一步用兵事宜,苏之劲则忙着把京城的生意撤回来,只苏之文无事,便在妻女的要求下,动身去了一趟锦州城附近的寺庙,叫几个老和尚做了场法事。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便是足足有七八天的时间。那些个风言风语,也仿佛被这场法事一起荡清了似的,渐渐没了声息。

    赵氏与苏如絮这才松了口气。

    谁成想,那老和尚走了没几日,这湖边又传了新奇事,说是一个丫鬟打那湖边过,竟是听见有女鬼在湖边念诗,什么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一遍一遍得,跟念经似的,吓得那丫鬟差点掉了魂。

    不过是思乡的诗词罢了,然则被“女鬼”念出来,便仿佛带了些鬼气。

    林姨娘是家生子,苏家便是她的家,哪里有什么好思念的家乡?

    丫鬟们主子们都送犯着嘀咕,后来,又有人言,说是这湖从前便闹过鬼,那时候苏家还没搬进来,便有书生在湖边读书,就被女鬼拉进湖里了。

    本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也不知是谁听了些什么,这故事竟是愈发有了棱角起来。什么落魄书生湖边邂逅富家小姐,本是相约嫁娶,谁料书生金榜题名又毁了约,那小姐已有了身孕,只好跳了湖。

    故事越说越是有模有样,渐渐的,连长辈们都惊动了。

    老太太年岁长,最信这些鬼啊神的,谣言传久了,便派人叫了三个老爷回来,用了晚饭后问道,“平素里人都道是白天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老苏家以前向来都是不信这些的,只因你们的祖辈们都是行的端做得正,没一句可挑剔的。可如今家里好了,你们一个个却是没祖辈们长进了,惹得家里出了这般的事,实在叫我难过,且都各自回去,好好教导妻儿,反省自身去吧。”

    老太太发了话,三位老爷自是要给足了面子,各自回去训诫了家里人一顿不提。

    且说苏之文心里是有几分不爽的,只因眼下这谣言大半都与二房有关,是以便去寻苏朔南,恰巧苏朔南与赵斌正在一齐讨论功课,他便将二人一并叫到身旁。

    苏之文先是问过了二人的功课,随后又说起近日里府里的流言,道,“虽说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乱由心生,若府里人人都不做那亏心事,又怎会有人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都联系起来呢?老太太是心思重的,事事都为咱们这些后辈担忧,但近日一席话,却是对的,行的端做得正,方能气定神闲,显君子本色。”苏之文这话是无心的,他本是夫子出身,好说些大道理,尤其眼前的是他最亲近的子侄,是以忍不住多啰嗦了几句。

    然则赵斌却是心慌意乱了。

    先前那些谣言传出来的时候,他是不以为然,然则直到前几日,苏朔南开始欲言又止,他连番追问之下,才知晓那一日苏如絮与自己在湖边的一席话,竟都被他听了去。再联系起这几日传言那女鬼吟的诗词正是那两句“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赵斌委实有些害了怕,苏朔南无意间听了去,难不成其他人不会听了去?

    这些谣言背后,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有人趁机说出来,苏如絮便是名节有损,这可叫他情何以堪啊。

    赵斌为人迂腐,待苏如絮却是真性情,一心一意被她着想,是以听苏之文这般说,终是忍不住,将那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姑父,赵斌愧为读书人。”赵斌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睛,跪在地上,耿直了腰,一动也不动。

    苏之文却是险些没背过气去。此番话里,不但说了赵斌与苏如絮的私事,也包括了苏朔南与赵颖的婚事之始。赵斌涉世未深,不晓得期间的机巧,苏之文又岂会听不出来。

    苏如絮这是拿了自己兄长的婚事在给自己做那挡箭牌呢!

    苏朔南到底是苏之文的儿子,且精心栽培了这么多年,原本该是好好斟酌的婚事,便被夫人与女儿毁了,该是如何悔恨,偏偏有些话,他又不好当着赵斌的面儿开口。

    半晌,苏之文才吐出一口浊气来,瘫坐在椅子上,道,“斌儿你且先下去,此事你即说出来,姑父自不会追究于你。”

    赵斌此刻也是情绪激动,哽咽得点了点头,便下去了。苏朔南却是未走的,自赵家来后,他的委屈、无助和悲哀,如今终于得到那么一丝丝的宽慰。然则,他们?br /&g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