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长房嫡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长房嫡女第12部分阅读
    们父子之间,已隔了太多,林姨娘与杏儿的死,苏朔南此生都不会忘却。

    “朔南,委屈你了。”

    “父亲说的这是哪里话。赵颖温柔娴淑,确是良配,母亲亦是为了我好。”这声音淡淡得,犹如陌生人一般。

    第39章 号角声声战事起

    那边厢二房各自心怀了鬼胎,赵氏与苏如絮又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芷晴这才缓了口气。本以为可以有个缓口气的机会,只有一日下学的时候,她却被苏雅兰拦住了。

    女孩儿小小年纪,偏偏眉眼间却没有丝毫烂漫天真,有时候那幽幽的眼神直叫苏芷晴不寒而栗,带着深沉的死气一般。

    “可是有什么事?”苏芷晴有些狐疑得问道。

    “姐姐向来算无遗策,此番却是漏了咱们那位好姑姑呢。”苏雅兰边笑边道,架势十足,“只怕近一两日就要有动作了。”

    苏芷晴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苏雅兰,说来她是早就怀疑的,这位的行事作风哪里像个五岁的丫头片子,尤其近日事多,又处处透着三房的影子,那感觉不似袁氏的手段,狠辣之风倒是颇有些苏雅兰的感觉。然则这位到底是个什么立场,苏芷晴却是全然不知的。

    “多谢妹妹提醒,我省的。此事这几日便要了了,定不会出纰漏。只做姐姐的也有点话想跟妹妹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纵使是魂归故里,平素里也该收敛一二。”苏芷晴一边说,一边看着苏雅兰诧异的眼神,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浮生本就若梦,有时不必过分执着。妹妹可懂?”

    一场谣言,挡得住苏如絮和赵氏,却是挡不住苏颂芝的。苏芷晴早已料到,只姑奶奶多年不在娘家,消息哪里那般灵通,苏芷晴打的便是这个时间差,如今叶昭伤已大好,她倒是不惧了的。早先,苏芷晴已和叶昭说好,这两日他便该走了。

    按着苏芷晴前世的作风,她是最不惯将输赢压在一两个人又或者一两件小概率事件上,然则这一世,她实在抽了一根下下签,若不靠着叶昭和奔雷摇光部的奇袭,想以锦州城不足两万人马,打下沧州营,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自叶昭伤好了些,便自动让出了床位,自觉到外头榻上去睡,苏芷晴也是毫不避讳,自觉笑纳了里面的床位。

    “今儿想吃点什么?”

    早上醒了,苏芷晴由着素月给她梳妆打扮,对着铜镜坐着问道。

    叶昭一身素白单衣,在这天气里还是冷了点,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边说话,边捻了块芝麻糕塞进嘴里,“吃饱了就成,本少爷向来好养活的。这几日,可是把我喂出了一身膘。”

    “养肥了好,养肥了赶快走。你这烫手山芋,谁拿着谁倒霉。可怜素月前几日简直成了长舌妇,天天在外头说啊说的。”苏芷晴好不容易给二房找了些事做,乐的清闲几日,心情渐好,又开起了素月的玩笑。

    素月亦是嬉笑着道,“小姐整日里嫌奴婢爱说,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以后可不能再嫌了。”

    “就你这丫头会说。”苏芷晴点点素月的额头,站了起来。“小七也该是快回来了,我和素月去瞧瞧,看小厨房有什么好吃的。”

    眼下天气渐暖,已不复十几天前的寒凉,苏芷晴一身鹅黄春衫,愈发衬得面如姣好,肤白胜雪,她拉着素月往外走,自始至终都未曾回过头。叶昭瞧着苏芷晴的背影,骤然忆起他临走时朝中的局势,竟是油然生出那么一丝不舍来。

    然则,她带着素月却是未去小厨房的,只站在幽兰居外头的院子里,瞧着墙角的一丛迎春花。这花是最好养活的,不必丫鬟们侍弄,年年都开的盛,开的热闹。幽兰居自是多植兰草,而兰草娇嫩,得小心侍候,苏芷晴却是不喜的。

    “小姐,不是说要去小厨房吗?”素月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傻丫头,当真是去小厨房,我还用亲自去吗?”苏芷晴白她一眼,轻笑起来,也不说话,只拉着她慢悠悠得在院子里闲逛。她溜达了一圈,遥遥地便见着竟是苏颂芝带着个丫鬟并孙文竹兴致冲冲得朝这边来了。苏芷晴了然地勾起一个笑容来。

    “这大清早的,姑姑怎地到幽兰居来了?”苏芷晴笑盈盈地行了个礼道。

    苏颂芝也是笑得灿烂,“说来也是件小事,这几日我那儿得了幅好云锦,只可惜太少了点,我瞧着制几个香囊还不错,正准备给你们这些姑娘们一人做一个。今儿香囊都快做好了才发现香料竟是不够,是以便来这儿借一点。”

    “还是姑姑想着我们几个。”苏芷晴听着掩嘴笑了笑,也不溜达了,就这般拉着苏颂芝回了个头,往回走。

    孙文竹与苏芷晴是不熟悉的,今日大清早的便被母亲从被窝里拽出来,委实有些不爽快,只闷头跟着走,不说话。

    苏芷晴拉着苏颂芝进了屋,黄氏正张罗着布了早点,见苏颂芝过来,颇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只笑道,“小姑来的正好,我这刚摆了桌子。薛妈妈,还不快去再添两副碗筷。”

    “不必这么麻烦的。我和文竹是吃过了来的,只是问嫂子借点香料用,正好带文竹走动走动,消消食。”

    “既然来了,多少用一点,吃过了再找也不迟。”黄氏热情道。

    她是不知苏颂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但这位大清早便如此兴师动众,总不会是好事。女儿最近有事瞒着自己,黄氏并非毫无察觉,不过苏芷晴向来是有主见的,不肯告诉她,她便也不多问。如今苏颂芝来此,她尚且不知苏芷晴可有准备,是以反倒心里没底。

    苏颂芝说不过黄氏,只得坐下用饭。

    母子俩本就吃过了,哪里吃得下多少,孙文竹只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自椅子上跳下去,“我吃饱了。”说罢,不等人招呼,便跑进了屋子,竟是轻车熟路,很快便没了影儿,几个伺候的丫鬟也是反应不及。

    苏颂芝装模作样得喊道,“这孩子成何体统!平素里都是怎么教你的?”说罢,一副无可奈何得架势,飞快往下筷子,“这怎生是好?且看我不把他抓出来。”苏颂芝说罢,脚下生风,埋头就往里头闯。

    苏芷晴眼瞧着孙文竹进了里屋,心中暗道果真是被自己料中了,也不着急,只慢慢放下筷子,跟上苏颂芝,笑道,“弟弟顽皮也是天性,姑姑不必拘他,我去寻他便是。”

    穿过中堂,便是里面的院子,但见小七堵在苏芷晴的房门前,颇有些警惕地看着孙文竹,眼里迸出来的气息委实凶悍了些。孙文竹未料这里竟是有座门神在这儿,吓得眼泪汪汪。

    “娘……她不让我进去……”小孩儿见苏颂芝过来了,委委屈屈地说道。

    苏颂芝没好气道,“那是你芷晴姊姊的闺房,可是任你随便闯的?还不快跟我回去!”至此,苏颂芝要做什么,苏芷晴已然是心知肚明。

    “小七,不可对表少爷无礼。”苏芷晴懒洋洋道,边说着,边挥了挥手,叫小七让开,任孙文竹闯了进去。“自家人,本就不必多礼的。”

    苏颂芝闯进了屋,自是扑了个空,拿了香料悻悻走了。苏芷晴瞧着空荡荡的屋子,原本藏在衣柜里的金疮药都被小七处理妥当,除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房里再没了叶昭的痕迹,不禁叹了口气,道,“终是走了,也好,不必担心受怕了。”

    摇光归位,苏之合与刘芳那里也已将锦州军营整合完毕,大战一触即发,苏府却是一派祥和的什么也不知道。苏之合与苏之劲竟是联手将消息封锁的死死的,及至大军开拔前夜,苏之合才回了趟家,交代了家里的事。

    苏之文本是为女儿的事头疼,并不知晓自家兄弟在忙活什么,且到了现下,立时吓的手脚发软,全然顾不得那些后宅琐事了。

    “这天大的事你们二人竟是单单瞒了我一个!”苏之文苍白着脸道,“沈家门生遍布天下,沧州营五万兵马,你们拿什么去拼?便是守住了锦州,到时候沈家人挥师北上,可不就是要苏家跟着一起陪葬吗?你们……你们……这是疯了!”

    苏之劲早已料到苏之文会是这般口气,无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二哥还是这般胆小。这富贵险中求,若再无功勋,咱们苏家走到此,便也是个头了。如今却得了这么个好机会,日后太子登基,咱们苏家可就是从龙之功,只怕比叶家林家都还要显赫!那荣华富贵你难道不想?”

    “那也得有命在!”苏之文颤抖着声音道,“沧州营五万人马,这第一仗我看就不可能胜!”

    三人争论了一夜,横竖都没个定论。苏之合与苏之劲见劝不动他,终是放弃了,只叫苏之文守好了家,待他们凯旋而归。

    当夜,苏之合与苏之劲俱是悄无声息地离了家,甚至未曾向妻女告别。

    第4o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战争来的猝不及防,苏之合与苏之劲走的第二日,锦州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城内到处都是慌慌张张一片,刺史刘芳只留了千余人马守城,坐镇锦州。

    苏之文委实吓坏了,竟难得低了头,亲自去了刺史府,刺探消息,归来之后脸色煞白,眼瞧着便似乎是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带着赵氏也吓得够呛。苏颂芝更是联络了城内孙家的些许人脉,当日就带着孙文竹“告辞”了,至于她准备如何出城,却是无人知道的。

    黄氏与袁氏都是知情的,如今心里纵然万般担忧,表面上也是波澜不惊。这场压下了整个苏家的豪赌已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几日之后,锦州城尚且还算宁静,赵氏却是坐不住了。“老爷,眼下这局势可如何是好?就凭一个小小的锦州城,难不成当真能打下沧州不成?我可是听说了的,沧州的兵马是锦州的十数倍,兵多将广,又是沈家人守着,到时候沧州没打下来,京城若是派兵过来……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赵氏边说着,声音都跟着颤抖了似的。

    苏之文轻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我那两个兄弟都牵扯进去,便是与你我无半点关系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死无葬身之地。哥哥糊涂啊,这是拉了全家人陪葬的火坑啊。”

    “不行,这可不行。老爷,咱们走吧!小姑不也走了吗?咱们且先去投奔我哥哥,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强。”赵氏急声道。

    苏之文早已萌生退意,听此也觉得当下只得如此,于是竟当真收拾了家当,抛下了老娘和嫂嫂弟妹,便要走了。

    苏芷晴起先是不知道的,只吃了午饭,照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正巧碰上心事重重的苏朔南。

    “哥哥这是……”

    “妹妹可知,父亲正在房中收拾家当。”苏朔南眼神复杂道,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苏芷晴愣了愣,才意识到此话背后的意思,一时之间竟只觉啼笑皆非,“这又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便是逃的了一时,难不成还能逃一辈子吗?谋反大罪,向来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苏芷晴喃喃道,“罢了,便叫他们去吧,横竖眼下是拦不住的。哥哥若不愿受那奔波之苦,不若寻个地方躲起来,想二叔遍寻不见你,自是不会再等的。”苏芷晴毫不避讳道。自然她亦知道,苏朔南如今也是内心忐忑。

    想这几日,家里又有谁是吃的下的?

    身家性命便在于此,无论多大的赢面都抵不过这几日的煎熬,更何况,苏芷晴知道,此番胜算尚不够五五之数。

    “大哥稍安勿躁,我曾听父亲提过,此番重在兵贵神速四字,不出半个月,局势定是要见分晓的。”苏芷晴笑道,苏朔南听此,果然放下心来。

    当夜,苏朔南不知踪影,苏之文实在找不到儿子后,在妻女的鼓动下终究是无奈,准备趁着夜色离开。赵颖听闻苏朔南没走,竟是说什么也不肯走的。苏之文连儿子都顾不得,哪里管的了这个侄女。

    第二日,黄氏听闻苏之文赵氏苏如絮并赵斌齐齐失踪后,轻笑起来,“罢了,随他们去吧,我是拦不住的。”

    于是苏家难得有了小半个月的宁静。

    这宁静一直持续到二十日后的清晨,天还未亮,喊杀声便将整个锦州城都早早的叫了醒。苏家距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只能听见些许模模糊糊的声响。街道上,骑着马的士兵横冲直撞,乱糟糟的乱成一团。

    黄氏被薛妈妈唤醒,听闻也只叹息,“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府里,每一个知情人都是早早便做了最坏的打算,举家赴死,不过如此。不幸生在乱世,便是活着,又有几多清闲可享?

    马蚤乱声持续了半日多,黄氏并未叫府里的下人出去打探消息,小七倒是仗着轻功来去了许多回。

    “京城派人攻城,刘刺史正在组织防事。”

    “咱们虽然人少,但火药弓箭充足,尚且可以抵挡一阵。”

    “敌军攻城足足攻了一个时辰,还是退了。”

    “敌军后头有了马蚤乱,像是有人来回援了。”

    “小姐,北边沧州来了消息,苏将军得手了!沧州营已尽在掌握之中!”

    “刺史大人说,他仿佛看见黄将军的军旗了!”

    “真是黄将军!黄将军护送着太子殿下过来,正巧剿灭了攻城的叛军!”

    消息一声好过一声,听闻太子殿下已至,苏芷晴才终于放下心来的瘫在了椅子上。如此说来,这第一道关卡,终是过了的。

    当日黄昏,苏之劲先一步回了家。他已将京城能够抽调的资金和粮草都尽数带回,并开始联络南边的生意伙伴,采购粮草。

    显然,这笔买卖,他是谈妥了的。

    听闻苏之文和赵氏早在半个月前就连夜走了,苏之劲一笑了之,并不在意,只与黄氏道,“如今可是要麻烦嫂子了。这锦州城内,最好的住处便是这苏府,如今只怕全家老小都要腾出地方来,暂做太子行宫。我那外宅……小是小了些,布置的倒也算精致,我已着人去收拾,只怕待会儿要劳烦嫂子亲自张罗,搬个家。”

    黄氏听了,点头道,“都是一家人,哪里的话,只是你可知你大哥何时能回来?”

    “只怕得有些时日,沧州那边有不少事得他亲自处理。”苏之劲答道。如此黄氏眼神便是一暗,却也仍是强打起精神来。

    说是搬家,大多好物件却都是留了下来,紧着太子用,包括那些个丫鬟婆子小厮,统统都是留下了的。苏府的这些下人们本是为了战事人心惶惶,如今听说竟有机会伺候当朝太子,个个都兴奋起来。

    苏芷晴帮着黄氏张罗着搬了家,及至最后,却是老太太那儿迈不过这个坎儿。之前家里事诸人都是瞒着她的,到了如今却是瞒不住了,只得和盘托出。

    听闻苏之文带着家眷去了赵氏的娘家,老太太气的脸色煞白,直恨声叫着不肖子孙,却也是没了别的办法。

    如此收拾了整夜,第二日清早,这临时的太子行宫,总算是腾了出来。

    太子殿下感怀苏家忠心,要接见苏家全员。至此,苏芷晴终于头一回见到了当朝太子秦怀瑾。

    苏家厅堂内,秦怀瑾端坐上首,他今年不过十八岁,正是偏偏少年郎,穿着杏黄五爪龙祥云纹袍子,头上一顶朝云冠镶着颗龙眼般大小的珍珠,看上去器宇轩昂,仪态不凡。他身旁并无侍者,只有一少年作书生打扮,立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身形颇为瘦削。

    苏之劲在前,领着全家老小齐齐跪在,高呼千岁。秦怀瑾见此,急忙将苏之劲扶起来,喊着爱卿平身。因了苏家老太太是老者,秦怀瑾赐了她的座,老太太激动得红了脸,险些没背过气去。

    秦怀瑾一一扫过苏家老小,颇有些诧异道,“孤且记得苏爱卿曾言你在家中行三,如今苏之合将军人在沧州,你那二哥……”

    苏之劲倒也不尴尬,他早已料到太子殿下会问起此事,便道,“我二哥素来清高,闲云野鹤惯了,起先是不知此事的,正是巧了的,与二婶出游去了。如今二房余下的是我这侄儿,亦是苏家最年长的一个,朔南还不上前,让太子殿下瞧瞧。”

    苏朔南便起身上前,朝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草民苏朔南,拜见太子殿下。”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气度。

    秦怀瑾颇有些意外得看了苏之劲一眼。苏家二爷父亲刚去了没多久,就出游,说出去谁信呢?只带了妻女却不带儿子,此事颇有些蹊跷的很。

    苏芷晴自进了屋,便一直跪在后面,低着头。

    世人追逐功名利禄,不过是为了封妻荫子。此番苏家为了太子也算耗尽心思,此番召见,不过是“论功行赏”罢了。

    只可惜,眼下苏家最年长的子嗣尚且不过十三岁,又有何可封的,只得先赏了些财物,待三四年后,再做安排了。苏芷晴对这些并不在意,待有了机会,只偷偷抬头去瞄秦怀瑾的模样,但见他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即便相隔二百年,苏芷晴还是辨认出了秦家人的模样,眼底不禁划过一丝笑意。

    里头君臣正是其乐融融,但听外头有脚步声疾走而入,“启禀太子殿下,叶昭叶将军身受重伤,被苏将军派人送回来了。”

    “叶昭怎么了?”秦怀瑾显是极重视叶昭的,也对他极熟悉,听那传信之人如是说,立时变了脸色惊呼出声。

    而比他更紧张的,还有一直立在他身边,沉默多时的少年。

    “殿下……咳咳……”那人一出声便不禁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秦怀瑾忙道,“沛林不可动气,且先与孤去看看。”

    少年人轻轻点头,道了声,“是。”

    见此苏之劲忙带着家眷告辞了。

    待人都走了,秦怀瑾轻叹了一口气道,“沛林快坐吧,你身体不好,本就不该久站。如今你哥哥伤重,我便只能依仗你一人了。”

    那唤“沛林”的少年正是叶昭同父异母的弟弟叶楚,沛林乃是其字。听秦怀瑾如此说,便摇摇头道,“愿为太子效忠者,何等千千万万,林家、黄家,乃至方才见过的苏家都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哪里那么简单。苏之劲是个急功近利的,孤能得他相助,不过是因了苏之合的缘故,你要他做任何一件事,都得拿出诚意来。且瞧他那样子……”秦怀瑾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道,“苏家子弟都尚且年幼,如今苏之劲又是我们粮草军饷的依仗,苏朔南年纪轻轻,我总不放心委任他官职。孤想与苏家联姻,沛林以为如何?”

    叶楚沉吟片刻道,“只怕太子妃那里……”

    提及太子妃,秦怀瑾眼里划过一丝狠厉和不满,“如今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第41章 论功行赏欲联姻

    大夏国成武十五年春,京城叛乱,皇上“病危”,以谋反罪废黜太子,立三皇子秦怀远为储。其后,当朝宰相林致礼求见皇上,被拒于宫门之外。其后,吏部尚书沈静虚弹劾林致礼滥用私权,林致礼罢官。与此同时,沧州传来消息,锦州刺史叛乱,正在攻打沧州。沧州刺史已阵亡。

    沈静虚忙调兵遣将,攻

    打锦州。

    朝中眼见太子党已是日薄西山之时,京郊虎贲营趁着京城兵力空虚,哗变骤起,黄震以清君侧之名佯攻京师,沈静虚忙着人调兵镇压,却未料到,京城内林、叶两家并一些太子党的官员以及黄家竟趁乱举家离京,由黄震率虎贲营近万人马浩浩荡荡朝锦州而去。这队人马虽都是拖家带口,但因早有准备,速度极快,竟甩下了追兵,来了个夹围,将攻打锦州的兵马也消灭殆尽。

    而至此,宫中才传了消息,废太子秦怀瑾失踪。

    这时节,秦怀远正在宫中发火,只见一身杏黄龙袍的少年狠狠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一群饭桶!这么大一群人竟看不住一个秦怀瑾,嗯?传侍卫,朕要治他们玩忽职守,欺君罔上!”

    “太子殿下不必动怒,那领班的侍卫早已自裁身亡,在他衣襟里还有一封绝笔书,承认是他故意放走秦怀瑾的。”沈静虚年过四十,保养得当,长髯飘飘,此时正冷着一张脸,慢慢踱进屋来,竟是连礼都不行,“殿下如今还不过是太子,称不得朕,当称孤才是。”

    3此番我们虽是败了一局,但仍是站稳了赢面,秦怀瑾据守锦州又如何,锦州沧州连绵千里俱是山峦险阻,地处贫瘠,粮草、人马都是奇缺?又岂能比得上我们,江南富庶之地,每年千万石的供应。与秦怀瑾,我们耗得起。成大事者,不可操之过急。”

    秦怀远这才消停了下来。

    “去见见你的母后吧,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一个太子,日后怎么做一个皇帝。”沈静虚淡淡说道,仿佛在训斥一个学生。

    待秦怀远走了,他才淡笑起来,“有如此不屑子孙,秦家如何还能坐稳这江山?”

    而与此同时,锦州城内已忙活的人仰马翻。

    此番追随太子而来的,可不光是几个人,林家、叶家、黄家还有一些铁杆的太子党,多是拖家带口。锦州一个小城,哪里养的了这么多人。刘芳与苏之劲一商议,便递了折子给太子,言说粮食紧缺,要按人头来供应。太子立刻便准了,令人出了告示,还以身作则,言说太子行宫内亦是如此。

    是以,当苏之文听说太子进城,敌军已退,回来的时候,苏家一家子正坐在苏之劲的外宅里,一起吃今日的配给。

    一大锅粟米饭,四样时蔬,只零星一小碟猪肉,放在老太太面前,几个小的,也不过拿着筷子咽口水的份儿。

    黄氏见东西委实太少,便又叫薛妈妈去取了一碟子酱菜,好歹就着这些,能咽下了。

    赵氏在苏府外头被碰了一鼻子灰,几经打探,才找到苏之劲的外宅来,一进屋,便看到这凄惨模样,再走却又不合适了,一时之间悔的肠子都青了。

    “二哥二嫂。”苏之劲刚到家,苦笑地看着二人道,“且先将就着吧,便是太子行宫,今日也不过这几样而已。”

    赵氏听得不是个滋味,道,“老三,我可听说了的,这军需官可是你呢!这东西都是你管着,难不成还弄不到一点好的?”

    “粮草都是要紧着沧州那边儿的,你大哥还在打仗,难不成要他空着肚子吗?今日未料到你们回来,这饭本也没备下你们的份儿。且莫要说我未警告你,眼下这锦州城里,林家叶家都在,再不是苏家最大的时候了,你若是出门,莫要不知天高地厚。”黄氏近日劳心劳力经营新家,正是最烦心的时候,再听赵氏那调子,委实忍无可忍,加上黄家如今也在锦州,她腰杆子更硬挺了,说话很是不客气。

    赵氏气的红了眼,但想起以后还要依仗黄氏,便只得咽下了这口气。

    这边厢饭未吃完,太子行宫便有人传话,说是苏之合刚领兵归来,太子听闻苏之文也正好归家,想召见苏家兄弟三人,感谢这一阵子苏家的倾力相助。

    苏之文未料到太子会愿意召见自己,只觉得像是天上掉了个馅饼砸了他的脑袋,高兴的饭也顾不得吃,便回屋换了官服,与苏之劲一道去了。

    黄氏听闻丈夫归了家,也是坐不住了。

    苏芷晴见此,便叫了小七去打听消息。

    此番召见,已不是上一回的随意,秦怀瑾不但召见了苏家兄弟三人,堂内坐着的亦有此番追随太子而来的二十余人。除了林、叶、黄三家的家主和族内精英,亦有攻打沧州营时展露头角的年轻将领。

    在场的可谓是整个太子党的全部班底,是秦怀瑾日后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依仗,这一回的召见不但是一次见面会,也是一场动员大会,更是今后太子党该何去何从的方针制定会,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这一场会一直开到日薄西山。

    苏之合才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家。苏朔北年纪尚小,晚上饿的在床上打滚。苏芷晴被他吵得没法,只得溜进厨房,偷了块奶饽饽出来,谁知一进房门,便见着黄氏在苏之合怀里哭。

    “爹……你回来了!”苏芷晴叫道。

    黄氏见了,急忙推开苏之合,抹了把眼泪。

    但见苏之合一身劲装,铠甲刚刚卸下,身上斑斑血迹,肩膀上还扎着绷带,狼狈不堪。只人却是精神气十足,听女儿如是说,笑道,“自是回来了,且有何奇怪的?瞧你们一个个,仿佛我要回不来了似的。”

    “女儿面前,说什么混话!”黄氏轻叱了一声,却是破涕为笑。

    苏芷晴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便也湿了。

    “今日太子殿下提及众多,如今沈家势大,以沧州锦州之力,只怕尚且无力夺回京城,是以,诸位大人都建议先来休养生息,再做打算。”苏之合说起今日之事,却是欲言又止。

    “这些有的没的,都不过是你们老爷们的事,与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便说了,又有何意思?”黄氏还未觉察出不对,笑道。

    眼见着苏之合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苏芷晴仿若料到什么似的,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家里人但说无妨。”

    苏之合听闻,只轻叹了口气,道,“太子欲纳芷晴为妃。”

    此话一出,黄氏吓了一跳道,“这怎生是好?我在京城便听说太子妃好妒不贤,芷晴出身不高,又是以你的军功进去,可不就是要针尖对麦芒吗?何况,你我不是早就说好了的,芷晴的婚事,不必择那些个豪门显贵,但求为人方正,和善专一便好。”

    “太子欲纳芷晴为妃。”苏之文此话一出,赵氏立刻红了眼珠子,“你说什么!太子要纳那个黑心的丫头?”

    自苏如絮被苏芷晴连番阴了两回,赵氏便觉得这个侄女委实心机深沉,狠辣至极,比三房还要难缠。如今,他们临阵脱逃,不但没捞着论功行赏,反而闹得尴尬不已,此番苏之文也去赴宴,赵氏本以为能赚些好处,未料只带回这样一个消息。

    “不过是个侧妃。太子妃林氏可是宰相林大人的亲闺女。”苏之文忙补充道。

    “侧妃又如何?且瞧着如今苏家的功劳,日后太子入主京城,那黑心的丫头可不就成了皇贵妃?我可听说了,太子妃不贤,到时候苏家与林家都是从龙之功,若是那太子妃死于非命,又或者被太子废了,那苏芷晴可不就成了皇后了?”赵氏越想越怒,愤愤道,“我且听说,咱们回来之前,太子是召见过那丫头的。且难怪黄氏将沧州的事瞒的我们死死的,可不就是为了这事

    吗?如絮是怎等贤良淑德的,又比那丫头生的美,若是当日太子见过了,怎会挑芷晴那丫头!”

    苏之文听了,轻叹口气,“你莫要想多了,太子选的可不是哪家的姑娘,乃是因为芷晴是大哥的女儿。”

    “哼,他怎不选老三家的雅兰?说到底不过是因了苏家适龄的女孩儿他只见过芷晴一个!若是见了如絮……说不得……”

    苏之文想今日太子虽叫他赴宴,却是未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在场的人,个个都比自己有头有脸,搅合的他尴尬不已,不禁很是无奈,又想虽说自己如今无什么官职在身,可若是如絮做了太子侧妃,自己便是个正经的国丈了,可不比苏之合与苏之劲要好上许多。

    到时候在苏家地位最高,也不怕赵氏被黄氏欺负,便喃喃道,“若不然我去与大哥说道说道?”

    赵氏听了,横眉冷竖,“你是傻了吗?便是大哥同意,大嫂能让吗?这等美事,八辈子都修不来!”

    第42章 访亲友竟又相逢

    太子要联姻苏家的消息于大房二房都是个不小的事,于苏之劲却是无所谓的。他膝下儿女皆是年幼,想要照拂一二也都是十年后的事儿了。如今三房里最最麻烦的却是苏之劲的那些个女人们。

    苏之劲的外宅总不过三进的院子,三房偏居一隅,住的是当初那个扬州瘦马的房间。自幼便被j□j,是极知道礼数的,袁氏一来,便懂得讨好主母,又卸了华妆,施薄粉,很是留意,莫要触了袁氏的底线。

    袁氏喜好聪明人,如这般省心的她是最不在意的。

    然则却总有人偏爱碍了她的眼。其一便是莺莺。

    莺莺大着肚子,眼瞧着便要生了,许是自以为有了孩儿做依仗,总是一副嚣张模样在袁氏面前乱晃,又怎能叫袁氏爽快了。

    苏之劲风流的紧,除了外头养得莺莺和,三房本还就有两个姨娘,秋寻是袁氏的人,自是与袁氏站在一边的,另一个叫青梅的,则是苏之劲从身边伺候的丫鬟里提上来的,早些年生过一个儿子,却夭折了,自此亏了身体,再没生育。

    当年那个孩子不过是病死,青梅却一直觉得是袁氏害死的,是以耿耿于怀,如今与莺莺最是同仇敌忾。

    这档口,玉盘今日吐了三回,找了个郎中一查,竟是也有了身孕。

    至此,袁氏终于忍无可忍起来,待苏之劲一回来,便朝他发了难。

    “当初玉盘乃是我在大房安插的一个眼线,且这事还是你提议的,说大嫂为人精明,只怕收拾了二嫂,说不得就要朝三房下手。谁料玉盘是个不懂事,把赏她的银子都留下了,被大嫂发觉。我才叫你出面只说收了她做填房,本想着待过了这风声便把她打发出去配人,谁料你竟连她都碰!且如今搞大了肚子,且瞧你如何收场!”袁氏气的手抖,一双眼睛直瞪着他。

    苏之劲道,“此事可莫要怪我,是那丫鬟自己投怀送抱。我一个男人,哪里那么多讲究。父亲丧期未过,怎可叫小妾怀孕?你去备了药,叫她打了便是。我知你最近因了莺莺的事心里不爽快。你知道我平素里待她们不过是玩物,莺莺肚子里那个若非大哥拦着,年前我就叫她打了。”苏之劲满不在乎道,“这些个内宅的事,你不必顾忌我,都随你做主的。你的行事,我向来放心。”

    袁氏等的便是苏之劲这句话,“既如此说,明日我便着人去备药。”

    “且不说这些,此番太子欲与苏家联姻,他是中意芷晴的,只我见大哥并不愿意,你且帮我劝劝大嫂。这婚事可不比平素里,若是成了,日后朔冬朔宁雅兰的婚事,便都能比着来。叶家、林家还有黄家,还有那些个朝中的官员,多少子侄可以婚配的?”

    “大嫂向来是有主见的,我岂能劝得动?且不说,二嫂现下不定如何。”袁氏边说,边蹙眉道,“只玉盘之前提到的那事你可记得?若芷晴当真与外男有过来往……”

    苏之劲听袁氏提及此事,立时变了脸色,忙道,“此事休的再提,否则便是杀头的罪!”

    袁氏听闻,也只得咽了下去。

    苏雅兰在门外偷听了半晌,至此才转了头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担忧。

    第二日清早,黄氏因了苏之合带来的消息一宿未睡,起了个大早,拉上睡眼惺忪的苏芷晴,便往黄家去。

    黄家如今仍是黄氏的父亲黄老将军当家,族中子弟在军中任职的有十三人,如今尽数都在锦州。除了黄将军外,职位最高的正是黄氏的胞兄黄震,也是在京城率军护送太子一行奔赴锦州的主要人员,此番极受褒奖。

    听闻黄氏带了女儿突然造反,黄老将军与黄震俱是知道所为何来,急忙来见。

    黄氏如今不比当年,虽是庶女出身,但丈夫地位超然,她便也跟着硬气起来。

    黄老将军几个嫡子又多不争气,如今见着庶妹,也是难得的友善。

    苏芷晴身为当事人,很快便被黄氏打发了出来,与表姊一同逛起了园子。

    苏芷晴的表姊黄妍乃是黄震的长女,今年已有十五岁,许的是叶家旁支的一个子弟,二人自小也算青梅竹马,定的日子是下个月初一。只可惜笨重的嫁妆统统都丢在了京城,如今只好一切从简了。

    “大半年没见妹妹,妹妹如今已出落成美人儿了。”黄妍与苏芷晴素来交好,见了芷晴便笑道。

    “妍姐姐怎生就来夸奖我了?可是因丢了嫁妆,想从我这儿捞点压箱的?”苏芷晴难得见到京中闺阁交好的姐妹,笑嘻嘻道。

    黄妍被她说的红了脸,直说她,“怎生半年不见,你这嘴愈发厉害起来,连姐姐都取笑起来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因黄家武将世家,女子们也多是体态舒展,不似旁的闺阁女子。二人逛了一会儿,便跑去荡秋千。

    黄家借助的这户人家院内本是没有这些的,黄妍来此后,便央着黄震,命人装上了两架秋千。这秋千比普通人家的高上许多,木板宽大,人站在上头,足足可以荡上数丈,便是街景也能看到。

    闺阁女子平素极少出门,借着这机会,也能见见外面的世界。

    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