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妍和苏芷晴都是荡秋千的好手。
二人并排站在秋千上相视一笑,自不必说,是要比一比谁荡的高的。
“小姐,眼瞧着就要办婚事了,您可要当心点啊。”黄妍身边的丫鬟顿时变了脸色,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苏芷晴却笑得,“不打紧,有小七在呢。”
站在树下的小七抱手而立,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荡了起来,只见那秋千越荡越高,很快地下的东西甚至快要看不清了,二人皆是衣袂翻飞,头发也散下了一点。苏芷晴却觉得难得的畅快,仿佛又回到了京城,家里没什么规矩,与她平素要好的,也是黄妍这般不拘的性子。姐妹们笑笑闹闹,没什么勾心斗角,只有那些个畅快。便是太子近在眼前的联姻,都仿佛可以被抛之脑后。
这场联姻苏芷晴是极不愿意的,却也知道,若太子执意,那此事便是定局。为人臣子,苏之合并无半点理由,反对这样一项示好的赏赐。
正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苏芷晴骤然听到一声惊叫,却原来,隔壁屋檐上,正上演着一场追击战,但见两道白影,一前一后,追着一个黑衣人竟往此处来了。
苏芷晴忙叫道,“小七!”
小七听闻,立时跳上屋檐,朝那黑衣人而去。
这电光石火的时候,不知何处,竟是射来两道飞镖,堪堪割断了黄妍与苏芷晴秋千上的绳索。二人应声摔了出去,而此时小七离着正远,已是来不及赶回了。
苏芷晴但闻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心中暗笑自己可还烦恼些什么,不过一个不经意,许是要死在此处了。
然则,下一刻,她却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眼前一花,竟已稳稳落在地上。
“怎地每回见你,都这般叫人心惊肉跳。”一声调侃传来,苏芷晴转了头,但见叶昭边笑,边捂住胸口,血色竟是慢慢氤氲出来。
而黄妍亦被一人抱在怀里,正是她的未婚夫。
“望北,这是……”黄妍惊魂未定,轻声问道。
“这是我堂弟叶昭。想你该是听过他的大名,此番奇袭沧州营正是因了有他当先一步,刺杀了沧州刺史,苏将军才能如此顺利的拿下沧州大营。”叶望北道,“此役后,沈家人恨他入骨,我们借机在叶家布局,借他引来了刺客,谁料一时疏忽,放跑了一个,这才追了过来。”叶望北边说,边有些失望道。若非黄妍与苏芷晴遇险,他们二人定是能抓住那刺客的。
“伤口裂了?身受重伤还逞强。”苏芷晴见到叶昭,也是高兴。早先听闻他身受重伤,如今虽显然伤口未愈,但敢来追击刺客,定是已无大碍了。
“托福,无事。”叶昭亦是笑道。
黄妍瞧着二人眉眼间的笑意,颇有些意外道,“你们竟然认识。”
正说着,喧哗声响起,想是黄妍的丫鬟吓了一跳,急忙忙去通知了家里人。但见黄老将军拉着黄震和黄氏,竟是一同来了。
苏芷晴迅速从叶昭身边退开,走到黄妍身边,悄声道,“此事还望妍姐姐保密。”
黄妍眨了眨眼,给了苏芷晴一个了然的笑意。
见秋千绳子已断,院子里又多了两个陌生人,诸人俱是吓了一跳,及至叶望北与叶昭行了礼,三位长辈才回过神来。
黄震对叶望北这个女婿是极看中的。叶望北出身不高,然则自己却十分上进,如今在军中也有个参将的职位,虽比不上嫡出的叶昭叶楚,却也是极年轻有为的青年人。
第43章 浮生若梦何为欢
因了叶昭有伤在身,黄将军便派了人带他到屋里重新包扎,又带着黄妍和苏芷晴进了客厅。黄家家底本就比不得林叶这样的世家,此番前来,亦是匆忙,诸多笨重家具都是扔下了的,是以厅堂里显得空旷许多。
入了屋内,黄将军居上首,黄震与黄氏各选了一边坐下,后头跟着两个人的女儿。黄老将军向来待子女极好,无论嫡出庶出都是一视同仁,见着孙女外孙女也是高兴的很。
“妍儿都是要嫁人的了,怎地还玩那些个小孩子把戏,日后去了婆家,不比咱们自己家里,规矩多着呢,小心被公婆动家法。”老将军先是装模作样的批评了孙女几句,又仿佛有些舍不得道,“这秋千终究是危险,日后可要小心些。”
“爷爷……”黄妍听老将军如是说,撒娇道,“孙女知道了,爷爷总是这般,总是拿什么公婆吓唬我。他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还能吃了我不成?”
“你这丫头怎地没大没小的。”黄震瞪了黄妍一眼,女孩才缩了头。
黄震俨然是一副武将的模样,生的又高又大,铁塔般的模样,带着一股子战场上的人才有的霸气。一瞪眼,就让人心惊胆战的。
既然来了,便留在这儿用过午饭再走。我亦许久未见过芷晴了。你说的事,我会仔细思量,再探探太子的意思。”黄老将军笑过了,又转头跟黄氏道。
趁这功夫,叶昭重新包扎了伤口,与叶望北出来拜见黄老将军。但见二人都是一色的白色劲装,身形相仿,单看背影若不仔细,仿若一个人一般。
叶昭心中是藏了正事的,是以也不与黄将军多做寒暄,只道,“眼下这些都是将军至亲,叶昭便不避讳了。方才我与堂兄一路追踪那刺客至此,眼看便可追上,谁料秋千的绳子却被割断,我二人为救二位姑娘这才断了下来。那秋千绳子断的蹊跷,因那割断绳子的飞镖,以最后的落点来看,是自黄府中飞出来的。”
“哦?”黄老将军捻着长髯,神色也颇有几分凝重,“叶将军所言,老夫心中有数,自会彻查清楚。”
叶昭欠了欠身,“既如此,请恕叶昭有伤在身,便不再打扰了。”
黄震听了,急忙起身相送。
苏芷晴在旁听着,若有所思。
用了午饭,黄氏便带着苏芷晴告辞,二人出了门,但见小七已在外头候着了,见那神色便有邀功的意思,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却说小七跟了那黑衣人,直追了三里地才将他截下,那黑衣人本就受了伤,不是她的对手,三两下便截了下来,已送到叶家去了。苏芷晴想叶昭的本事,应是能查出些线索来的。只回了苏府,这事事却都是不消停的。
便是晌午的功夫,玉盘因染了些风寒服了一剂伤寒药,才喝下没多久便j□j出血,疼的满地打滚,及至大夫来了,已是没气了。
袁氏脸色铁青,正在院子里训人,但听她厉声问道,“一碗药到底是谁熬的,难不成便无人知道吗?”
苏芷晴与黄氏面面相觑,很是不知所措。
却原来,玉盘一死,袁氏便命人去查了她喝得汤药里的药渣子,经大夫仔细辨认证实,那药渣子里有两倍的计量,才叫玉盘香消玉殒。此计不可谓不毒,一箭双雕,即干掉了玉盘,又让袁氏认了栽,只事情蹊跷的很,熬药的锅子药渣都在,却无人知道是谁帮玉盘煎的药。
“哼,真是兔死狐悲啊,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姨娘青梅在一旁抱胸笑道,一脸的讥讽,“夫人下头,又能容得了谁呢?”
袁氏冷冷瞥了青梅一眼,这位姨娘自来是没少给她惹麻烦,年前因老太爷去了,莺莺又是养在外宅才消停了会儿,如今又是跳了起来,她也是怀疑过的,此事只怕与她有关。只如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袁氏又怎肯罢休,“你且记得,没人可叫我吞这样的死猫!”袁氏见怎么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拂袖而去。
苏芷晴与黄氏一回府,便听了这样的消息,亦是心情有些沉重。今日起了个大早,苏芷晴本想睡个回笼觉,却是苏雅兰派人来找她,到苏雅兰那里一叙。
“怎地突然要找我?”苏芷晴颇有些意外的看着苏雅兰。
如今虽是在外宅,苏雅兰的房间里布置的却是极好。一整套香樟木的柜子,包了金箔贴的花纹,橱柜上,字画瓷器,哪个不是顶尖的货色,比之大房二房的屋子,不知阔气了多少倍。苏芷晴暗想,若苏如絮见着了,只怕又要心生妒忌了。
“是有些事,突然想告诉姐姐。”苏雅兰幽幽开口,那模样却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般,轻声道,“玉盘的药是我叫留香熬的,她假装给我炖了燕窝,其实是在熬那副虎狼之药,只因我要玉盘死。”
苏芷晴愣住了,“这是为何?”
“因为日后,玉盘此人将成为苏家灭亡的导火索。”
苏雅兰的口气很是平淡,仿佛在说天气,却始终透着一股子恐怖的死气。苏芷晴早已看出苏雅兰绝不是个五岁的孩子,纵然她在其余人面前还有些收敛,偏偏在自己面前,苏雅兰从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二人也算是心照不宣。只苏芷晴却未料到,她竟选了这样一个时机来摊牌。
“这一年,我做了很多事,林姨娘投湖亦是我叫留香去挑拨的。”苏雅兰并不解释,只淡淡抛出了另一件事,“否则,三年后,赵氏一样得逼死林姨娘,叫苏朔南恨苏家入骨,以至于拼上一死,也要叫苏家灭亡。不过,还有一人,乃是苏家灭亡的根因,那就是你苏芷晴。”苏雅兰的声音带着些许怨毒,听得苏芷晴只觉身上一凉,道,“这是何意?”
“你难道当真不知晓?太子日后入京称帝,你,苏芷晴成了仅次于皇后之下的皇贵妃。然则不过两年,竟是爆出了皇贵妃出嫁前名声有亏,至归京仍和人暗通曲款的丑闻,而那个男子,便是叶家的叶昭。人证正是玉盘。至此,皇帝大怒,苏朔南趁机拿出多年前我娘曾与沈家通信的证据,苏家以谋反罪论处,诛九族。”苏雅兰说到过往那段事,仍是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听得苏芷晴却是心惊胆战。
“所以你想办法杀林姨娘和玉盘,你恐怕也想过杀我,只不过以你如今的年纪身份,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太子已欲纳我为妃,若待我入了太子行宫,你更不可能杀我。你思来想去,只得提前将事情告知,希望我提前防备或知难而退?”这消息委实让人震惊,苏芷晴花了些时间,才想清楚。此时她心中转过数念,才又道,“且有一事,我是不明白。皇妃私通乃是皇家丑闻,为了这点事,皇帝至多将我赐死,其后对苏家不再重用,又怎会大张旗鼓,诛九族?叶家可是也被诛九族了?呵,古往今来,哪有戴绿帽子戴的如此惊天动地的皇帝?”苏芷晴边说,边喃喃道,“只怕其中还有别的什么缘故。”
苏雅兰面露异色,颇有些异样道,“你当真不是那个苏芷晴。”
这话问的有趣儿,苏芷晴却笑了起来,“想来,我并非你记忆里的那个苏芷晴,这苏家日后的命运便也不会是那般的。”
苏雅兰沉默不语。
苏芷晴却是心里暗笑,穿越之前,她也是看过些什么穿越重生之类的小说,只如今自己这个穿越的遇到苏雅兰这个重生,偏偏她投身苏芷晴之前,竟似乎还有那么一个有苏雅兰而无“她”的空间,这情况委实乱了套。
只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保住苏家诸人的性命。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位皇帝宁愿把自己戴了绿帽子的事宣扬的天下皆知,便是有比这个更可怕的理由藏在下头,没法告知世人。若我推测不错,被诛九族的除了苏家还有叶家,而黄家与这两家俱是姻亲,只怕也在劫难逃。到了那时,皇帝正好可以收归所有兵权,只留下一个全族都不过是书生的林家,帮他辅佐朝政。当真是打的好算盘,为此,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我且还记得,太子妃正是林家的女子,日后入主东宫的,只怕也正是那个林氏。若说此事,没有林家在后头推波助澜,我可不信。”苏芷晴边分析边道,及至说完,她猛然抬头,才见苏雅兰瞪大了眼睛,仿若看怪物般的看她,倒难得的有了丝稚气。
苏芷晴便忍不住笑了,“你莫要只从内宅里看这件事。皇家无家事,其中每一项都干系了朝政,只怕事情未必那般简单。”
“若是如此,可怎生是好。”苏雅兰听闻此事竟非她所能挽回,一时慌了神色。
“莫着急,且先看着,既能有幸再立于世上,无论过多少年,都当是尽兴才是。”苏芷晴轻笑起来,突然吟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你说可对?”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苏雅兰喃喃着,若有所思。
第44章 太子妃乞巧请宴
与苏雅兰一席话,倒是叫苏芷晴豁然开朗起来,许多以前她疑惑过的地方也说得通了,只苏芷晴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做太子侧妃乃至皇贵妃,便不得不与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依着苏芷晴的性子,若是已成定局,她自是无可奈何,只能随波逐流,寻些别的乐子。横竖日子是要过的,这辈子也不止是要和秦怀瑾一个人打交道。
然则苏雅兰的话却让她
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便是日后若太子当真顺利归京,登基大宝,黄家、叶家、苏家又当如何自处?此事还得细细思量,少不得提前布局一番。
送走了苏雅兰,苏芷晴在房里默默思索,便听见外头一阵喧闹声,隔了一会儿素月进来道,“小姐,听闻那个莺莺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这就要生了?可是足月份了?”苏芷晴颇有些诧异地问道,对于三房小妾的产期,她自是不知道的,然则却也隐约记得不是这个时候。
“这才八个月零三日呢,都说七活八不活,也不知能不能行。三太太请的稳婆和大夫刚到,眼下这院子又小,外头一团乱呢。太太要我来说一声,叫您能不出门便不出门,避开些的好。”
苏芷晴应了一声,及至入了夜,便未再出门。
外头一直闹到后半夜,莺莺终于生下了一个六斤七两的女婴,因了是早产,小胳膊小腿儿的很是孱弱。苏之劲儿女也算多的,又听闻是个女儿,不怎么上心,一回了家,竟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进了袁氏的屋。
他眼下还是惦记着太子那儿的婚事的。
“如何?你今日可去劝过嫂子没。”
袁氏堵了一肚子的火,哪里有那心思,见苏之劲进了屋,亦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只挥了挥手,示意换一边肩膀来捶,慢悠悠道,“今日一摊子乱事,哪来得及去寻大嫂。先是玉盘堕胎没了性命,又是莺莺给你生了个女儿。你怎地不去看看?”
苏之劲哪有那个心情,只得道,“那些个莺莺燕燕我眼下哪里有兴趣。这几日忙活的够呛,大哥日日催我筹军饷,这是要咱们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搬出来啊。”
“到了这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否则日后锦州破了城,你便是有银子也没脑袋花了。”袁氏生来是个机敏的性子,看人看事眼光都极准,早些年没出嫁的时候,袁家的生意有不少便是她在打理,向来是井井有条。是以,苏之劲遇到什么难开解的,也爱与她商议。也正因此,夫妻俩这些年,苏之劲的房里人虽是越来越多,袁氏也不是当真与她们计较的。
那些个都是玩物,玩物和妻子于苏之劲眼里全然是两回事。
“听你的听你的,这一遭咱就当一回散财童子。”苏之劲无奈道,“只嫂子那边,过几日你还得去说说的,大哥至今没给太子殿下一个答复,时间久了,只怕太子那里要不高兴了。”
“你且放心,我是知道的。”袁氏淡淡说着,突然道,“今天我身子不大爽利,你且去那儿歇着吧。”
苏之劲尚且在想着白日里的公事,听袁氏这般说,也没在意,便点了点头。
莺莺听闻生的是女儿,心下已是凉了一半,待听闻苏之劲回了家竟是直接去了袁氏屋里,更是面如死灰,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只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流泪。生这个孩子直要了她半条命,若是袁氏心再狠一回,要去母留子,那她此番费尽心机又有什么用处?是以她虽是累极,竟是硬撑着不睡的叫了青梅来商议。
青梅亦是恨得牙痒痒,本以为借着莺莺生产这事,惊动了苏之劲,正巧可以将早上玉盘的事好好说道说道,谁成想,苏之劲竟对这个女儿不在乎到这种地步,连看没都没看一眼,便去屋里歇下了。
“且慢慢走着瞧,总会叫袁氏露出尾巴来的。”青梅狠狠道,“你也养好了身子才是,讨好男人嘛,还得靠着这张脸!”
苏家便带着这满院子额烦心事儿过了两个月,眼瞧着便到了七月。苏之合是心疼女儿的,太子的婚事他始终没点头,只推说是大丧期间,未能在家守孝,已是不对,女儿尚且年幼,还是待丧期满了再说。
因了在丧期,黄妍的婚礼,苏芷晴并未能参加,只听闻那是锦州城头一回热闹起来,嫁妆东凑西凑,也是足了二十抬,自黄家一路往叶家去,浩浩荡荡,虽没有十里红妆,在这偏僻地方也是不易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太子党自扎根锦州后的第一件喜事,便是太子也重视的很,还亲自做了回主婚人,也算足了黄家和叶家的面子。
喜事过后,便是乞巧节,临着节前两日,已成新妇的黄妍却是登门拜访。
天气正热,黄妍进屋时,额上已沁出不少汗来。但见她穿了件红色薄衫,湖蓝的襦裙,头上盘着朝云鬓,戴了朵时令的蔷薇花,当真是新嫁娘的鲜亮模样。
“这眼瞧着妍儿就成大人模样了。”黄氏是极喜爱这个侄女的,见她这幅模样,很是唏嘘。
“好啊,姑姑这是笑话我老了,且不必多那么几日嚣张,说不得什么时候芷晴便也要嫁人了。”
苏芷晴嗔怪道,“妍儿姐姐又胡说,我这眼瞧着才刚到十四岁,还小着呢。”
黄妍听闻,只掩嘴笑道,“我这可不是空口白话,今日来,是给你们拿帖子的。因占了苏家的院子,太子和太子妃一直很是歉疚,过几日便是乞巧,太子妃便在行宫里办了个赏花宴,请了各家的姑娘小姐们,特意叫我捎了帖子来,芷晴和二房的如絮都是在上头的。”
黄妍本是好意,谁承想,这一开口,苏芷晴与黄氏的眼神却俱是一暗。
“看来是拖无可拖了。”苏芷晴率先感叹道,“表姐可知,我是不愿嫁给太子的。我倒是羡慕你的,有个门当户对,又或者门第差些的,都是无所谓。我不求荣华富贵,但求能白头到老。”
这话一说,黄妍才知道自己相岔了。她本也是不喜攀附富贵的性子,只在叶家这几日,身边人都在议论太子欲与苏家结亲的事,口气里满满都是羡慕赞叹,连带着她也跟着觉得这是莫大的好事,“妹妹若是不愿,也不必这么悲观,听闻这次太子妃是有意要大办,此番到锦州,但凡有些个军功的家里有年纪恰好的女儿都是到了场的。”
“若是如此,便说明太子殿下尚且在犹豫?”黄氏听黄妍这般说,渐渐又生了一丝希望,只怕是需要拉拢的人家也是不少,太子亦是不知如何取舍,才借太子妃观察一二吧。若当真如此,芷晴,你倒是可以一试。”
苏芷晴亦是考虑到这一点,道,“姐姐可知太子和太子妃的性子喜好?”
黄妍也立刻反应过来,“我与林家九娘子极要好,想太子妃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可去问她。至于太子那,恐怕就难一些,我再想些办法。”
太子妃的这场乞巧节,锦州城内的人人都知其后的深意,尤其是几个大家族,受邀的女子众多,更是摆足了架势。
苏之劲借机趁着置办军粮的空挡,还从南方置办了几样上好的丝绸,小赚了一笔。余下的一些料子,便被他分了两份,给了苏如絮和苏芷晴各一份。
“不必用那些华贵的料子,也不裁纸新衣裳,我本就还在孝期,合该穿的朴素点。”苏芷晴吩咐素月道。
而二房则是卯足了劲,光是衣裳便裁了三件,都是选了料子叫裁缝日夜赶制,三日便都做了出来。
苏如絮喜绿,最后还是选了件草绿的衫子,外头罩了月白色的烟陇纱,下头是同色的十二幅的潇湘裙子,愈发显得如那堤边翠柳,随风依依。
苏芷晴向来喜黄,然则这一回却是用了件半旧的暗紫衫子,墨蓝襦裙,头发随便梳了个斜鬓,只攒了一根珠钗,显得没精打采的。
二人站在一处,便格外显得苏如絮意气风发来。
苏家人一齐送二人上了车,赵氏讥讽道,“好歹是去参加太子妃的宴请,穿得那般寒酸,不知该惹人如何讥笑了呢。”
黄氏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白白花银子置办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倒不如帮着三房多置办些粮草。”说罢,她也不理会,径直回了自家屋,气的赵氏直跳脚。
原来的苏府,如今的太子行宫,自是比过去气派了许多。
太子带着太子妃出逃时,自是没法带仆从的,但林叶两家逃出来的时候,却是把身边用惯了的都带来了。
及至到了锦州,家比平素里小了很多,那些个用不着的,便统统都送进了太子行宫,尤其林家还是太子妃的娘家,自是送了不少人过来。苏芷晴及至入内,发现来往宫人,俱是些生面孔,苏家原来的那些个丫鬟婆子,都没了踪迹。
第45章 宴未开口舌不断
因入了夏,苏府内早些年栽植的花草亦都到了争奇斗艳的时候,苏芷晴随着诸多闺秀一同入了园子,但见亭台楼阁间,尽是争奇斗艳的花草,最扎眼的则是府内中央的一池荷花,碧叶遮天,将池水掩映,中间则有粉色荷花,开得娇嫩。
而这场小宴便正是在这汪池水边,凉亭假山很是热闹。
苏芷晴与苏如絮因了住处近,到的算早,但见宴席上只三个妙龄女子凑在一起说笑。三人年岁参差,大些的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比苏芷晴和苏如絮已是褪去了稚嫩,多了分女子的韵味。小些的两个约莫与苏芷晴和苏如絮差不多的年纪,三人穿着一色衣裳,梳了一般的发髻,看上去宛若嫡亲的三姊妹一般,倒是颇有些热闹。
见苏如絮与苏芷晴过来了,三个女子窃窃私语了一番,看似个子最高的那个最先开了口,道,“二位妹妹我们都不曾见过,可是苏将军家的千金?”
苏芷晴笑着答道,“姐姐好眼光,只不知如何称呼?”
另一个看起来更活泼些的答道,“家父乃是叶淮,我在家里行五,这是我三姐,那是我八妹。”
叶八娘听叶五娘这般介绍,便也起身福了福身,苏芷晴与苏如絮忙回了礼。
大夏国二百年,叶家嫡系旁支的零零总总少说也有一二百人,如此女孩儿众多,每每都唤闺名亦是麻烦,是以才以排行相称,比不得苏家这般,总共三个女孩儿,叫的过来。
几番闲谈下来,苏芷晴便看出三娘性子沉稳,五娘跳脱,八娘因了年纪小,有些害羞。这里面三娘子是长房嫡出,五娘是二房嫡出,八娘是二房庶出,其地位更是泾渭分明的很。
苏如絮头一回与这些个贵女平起平坐,心下很是不平静,一开口便有些紧张,是以只说了几句便选择了沉默,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罢了。
“以前在京中,便听黄家姐姐提起过,听闻苏家的姐姐骑射皆是厉害,尤善荡秋千。”五娘子嬉笑着道,反倒叫苏芷晴尴尬不已。
“叫姐妹们看笑话了。”苏芷晴笑道。
“怎叫笑话呢。我且还记得有一年春天,早些年沈家三姐姐还没出嫁时,曾办过一回赛马会,芷晴妹妹可是拔了头筹呢。”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听叶家五娘提起三年前的事情来,苏芷晴忍不住嘴角抽搐,那时候沈家正是如日中天,沈家三娘很受皇贵妃宠爱,她出面来办赛马会,满城闺秀,谁能不给面子。皆是牵着些个性子温顺的老马又或者还未长成的小马,装模作样的在沈家的马场跑了一圈。苏芷晴因了一时走神,便跑在了最前头。只可惜还未到终点,几个女孩儿便嫌热,三言两语说罢了,打马回了屋里,一碗冰镇酸梅汤下肚,谁也不肯出去了。
这算哪门子的头筹。
“沈家三姐姐,叫的倒是亲切,如今该称沈贼了。这有大半年未见了,叶家五妹妹,还是这般的口无遮拦。”几个人正说着,但见一个女子自湖那边走来。
那女子年纪倒是不大,看上去与叶家五娘一般的年纪,身上穿了件宫粉薄衫,略施粉黛,额间贴着一枚梅花型的花钿。头上盘双仙髻,插了两根金步摇,周身清雅中带着一种谪仙一般的气质,看似清淡,然则京中女孩儿见多识广,皆是看出,那两根金步摇俱是缀了额间莺的。只这套首饰另辟蹊径,雕的更小些,且缀在步摇的流苏上,乍一看似是不起眼,行走出却是叮当作响,如闻天籁。
且瞧这周身的气派,便知这位来头不小。
“这是太子妃的胞妹,在林家行六,庶出的。”叶三娘自来是不喜她的,撇撇嘴,小声跟苏芷晴道,那轻蔑的口气不言而喻。
叶家与林家如今都是太子的肱骨之臣,相互之间的竞争也是微妙,是以小辈们的交往便也带着几分敌意。
苏家却是后起新秀,与两大家族尚无抗衡之力,苏芷晴自是没必要得罪林六娘吗,是以只笑笑不说话。
“这二位眼生的很,应是苏家的两位妹妹?说来这太子行宫也是借了苏家的宅邸,委实是叨扰了。”林六娘一副主人家的模样,说到此,竟还起身欠了欠身子,才又坐下,吩咐一旁听差的侍者道,“天气正热,怎没去备几样消暑的饮品,莫要怠慢了客人。”
不多时,便见侍者端上了几蛊冰镇的酸j□j,酸酸甜甜,又是清凉,很是消暑。
“还是自家人好说话,林六姐在这太子行宫,比在林家还要风光呢,只怕太子妃做姑娘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吧。”叶五娘素来和林六娘最不对盘,听她这般说,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叶三娘听闻忙道,“五妹妹又在说什么胡话,林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林六娘与叶五娘是斗惯了的,听她这般说,立时来了劲道,“自是比你在这里舒服些的,太子妃常与我说,在这里只当是在家里便好,不必拘束于君臣之礼。”
“那是自然,原本嫡庶便是有别。”话赶着话,便到了这一步,叶五娘说罢,亦是有点后怕的瞥了林六娘一眼,果见她气的脸色煞白。
苏芷晴颇有几分尴尬的坐在一旁,她是未料到林叶两家小辈们的争斗已然到了这等地步,她与苏如絮白白听了这一场,只怕说不好就要有无妄之灾。奈何,总有些人上赶着去当那炮灰。
苏如絮对叶家三姊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也心存了结交之心。她是个心大的,来此之前,也打听了不少如今锦州城的局势。
现下正是用兵的时候,苏家极受重视也正是因此。林家世代未相,然则却都是读书人,比之武将在当下的地位还是差了些。
而武将如今则是以叶家和黄家为首,苏家则是新秀。是以她来此之前,便下定决心要夺与叶家黄家的女儿亲近亲近,决不能叫苏芷晴夺了她的光彩去。
这思索的功夫,林六娘已是一副气炸了的模样,尖声道,“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林家姐姐好大的脾气。此处可不是林府,此处乃是太子行宫。人未来齐,宴还未开席,你一个客人却要动手去赶旁的客人,又是何道理。何况叶家妹妹说的确实不错。嫡庶有别,君臣亦有别。太子妃那般说是礼数是客气,你却当了尚方宝剑,却是你不晓事了。我一直在这穷乡僻壤的锦州,不知京城的规矩,只你方才那些话,在锦州,便已可以称得上是没什么教养了。”苏如絮淡淡说道,叫苏芷晴颇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你便是芷晴姐姐的堂妹苏如絮?我听妍儿姐姐说起过你。”林六娘见一个小小的举子之女都敢随口揶揄她,眼看便要发难,便听一个清气的声音淡淡道。
诸人寻声望过去,但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七八个少女往这边来了。
“那是林家九娘子,也就是她能制住六娘子了。”三娘子见林九娘来了,知道此事算是揭过去了,松了口气般的悄声与苏如絮和苏芷晴道。
九娘子虽然行九,但因是太子妃的嫡出的胞妹,是以地位比六娘子还要超然些,加上她生性强势,是以林六娘虽然处处嚣张,但却唯独不敢得罪这个妹妹,见九娘子来了,身后又带着各家千金,只得咽下了这口气。
九娘子入了座,仿若主人般的招呼其余各家的闺秀入座,姿态平和自然,不是六娘子方才的拿捏,苏芷晴抬眼瞧了一圈,除了黄家一个与她素来不要好的表姐,竟还看到一个熟人,乃是苏之合手下一个校尉的女儿,姓孙,闺名慧芳。
孙慧芳亦见到苏芷晴,露出了然神色,朝她顽皮的眨眨眼。
苏芷晴便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一张大圆桌足足能做二十几人,这座次却是九娘子一手张罗的。
东边两张空椅自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太子妃左手边则是林家六娘九娘,右手边是叶家三娘五娘八娘,其后便是苏芷晴苏如絮,九娘旁边坐的乃是锦州刺史刘芳的千金刘蓉,其后则是几个此次护驾北上中立过功的几个千金,座次即考虑了家族的地位也考虑了功劳的大小,看来是颇下了一番功夫。孙慧芳因了父亲官职最低,坐了最偏的位置,与苏芷晴隔了不少。
这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宫人们开始摆上各色巧果、点心,应有尽有,另备以井水镇过的瓜果,都切好了各上一盘。
这时候,太子妃才姗姗来迟。
但见太子妃一件淡紫纱衣,里头则是冰蚕丝织成的长衫罗裙,一双百花绣鞋隐约可见,头挽流云鬓,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落落大方,七尾凤簪昭显着她的身份,尽显雍容。
太子妃与太子同岁,身段婀娜,肤若凝脂,倒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见她一张鹅蛋脸,目若星彩,嘴角含笑,待诸女子行过了礼,才微笑道,“这几日,想起已有些时日未见过妹妹们了,委实想念的很,这才唐突,也是叨扰了。”
苏芷晴却在心中暗叹,“不得不亲自为自己的丈夫选小妾,这位太子妃也是足够命苦了的。”
第46章 莲花一舞惊天人
有太子妃在场,诸人自是收敛了不少,满堂莺莺燕燕都是其乐融融的模样。太子妃看似和善,招呼着诸人吃点心,又是品茶说笑话,又是谈论到了锦州后的风情轶事。苏如絮因了是唯一一个当地人,腹中又有些诗书,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也算出了些彩。如此笑了一阵子,书房那边,太子议过了今日的朝政,朝这边来了。
因是新站稳了脚跟,沧州还有沈家的余部要处理,京城的动向更是瞬息万变,且锦州城内近日还有刺客出没,是以太子的公务很是繁忙。然则今日这宴请,却亦算“公务”,及至处理完紧要事物,秦怀瑾便换了件常服,往湖边而来。
在场诸人,有多半家世并不算高,若非有了这乱世,只怕一生都未必能接触皇家贵子,是以颇有些激动。再见太子殿下年少风流,气质尔雅,更添了一通小鹿乱撞。
“因了公务繁忙,倒是让大家久等了。”秦怀瑾见了诸女,笑得如沐春风,一席杏黄的宽袍愈发衬得君子如玉。
诸女忙起身行礼,待太子落座后,仍是都站在一旁。
“今日是太子妃请的私宴,不必这般拘于礼数,都坐下吧。”太子说罢,林家与叶家的那几个先一步坐下,其余人见了才敢坐下。
如此人便算是齐全了。恰巧到了晌午,太子妃又传了膳,诸女方才吃过了点心,又是太子面前,俱只吃了一点。苏芷晴天生不嗜甜,方才的点心又多是甜腻,如今腹中正是空空,却也吃不了几口,便跟着放下了筷子,颇有些遗憾。
她也有许多日未曾吃过这等美食了。
新鲜烤孢子肉,腌鹿舌,蜜蒸熊掌,俱是山珍……
锦州地处北地,南边的供应虽然断了,沧州营却时常进山林打猎,那些个山货自是源源不断的运了过来。
虽说眼下正要求节俭,但这关起来门来的事,寻常百姓哪里知道。
过了一会儿,撤了午膳,侍者们又端上八样甜点,八样咸点,冲一壶碧螺春,诸女捧了茶,更是谈笑风生了一阵。
随后太子妃才清了清嗓子道,“今日诸位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只说话吃点心未免无趣了些。可有人愿意出些节目,娱乐一番。”
此番来此所为何事,诸女俱是知晓,如今终于到了关键时刻,不禁都是面面相觑起来,很是有些踯躅,拿不准?br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