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城的十二月不似城南那般温和,H城的十二月冻得叫人心寒。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啪啪”往下掉,那个没心没肺的女汉子巫小沙变得很爱哭,很容易哭。
许末年看我一下子哭了,并没有怜香惜玉地放手,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哭,搞得我反而有种被他当猴看的羞耻。
捂住自己的脸,带着哭腔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许末年叹了口气,“今天白捡个女朋友,虽然质量看起来不是很好,但好歹是个女的,身为刚刚上任连你全名都不知道的男朋友,就破财消灾请你吃饭好了,可以不哭了吧?”
这......许末年不止小气还么无耻的吗?
我脚下用力,狠狠踩上他的脚,趁他吃疼放手的空档撒腿就跑。
跑上一段距离,确定他没有追上来,我才壮着胆子回头对他喊道:“可别不要脸了,谁是你女朋友,抠门的铁公鸡!无耻的大色狼!”
不去理会身后之人的放应,我用一种自认为没那么丑的方式赶紧跑人。
回到宿舍,同于凌子她们讲起许末年的事,于凌子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笑话我怂。
从那以后,许末年就变得阴魂不散起来,去孤儿院总能遇见他,虽然他不是我们义教的人,但一来二去的,义教的人都跟他熟络起来,他总开玩笑,“要不是因为某个迷糊鬼,这会我应该也是义教的。”
部长喜欢帅哥,对许末年这种“富有爱心”的师弟很是欣赏,居然破例什么活动都要带上他,他没有青年志愿者的工作证,却已经算是青协义教的一员。
“喂,许末年,你还应该感谢我让你没有正式加入义教,让你活动自由呢。”我双手环胸,一脸恩赐。
青协虽然说是做志愿者,但有很多条条框框的规定,比如出任务要穿会服,带工作证,会服只能搭长裤不能穿裙子、短裤或者丝袜这些,而且不能戴首饰等。
每个星期,部门都会例行一次例会,组织活动分配任务,促进部门间感情等,偶尔还会跟其它部门举行联谊。
许末年双手抱拳,“大恩不言谢,我愿意以身相许。”
我看着嬉皮笑脸的他,慢悠悠吐出一个优雅的“滚”字。
“没有你我一个人可滚不了。”老司机许末年又开始对我这个单纯的女孩子开车。
瞪他一眼,“下流。”
“对女朋友私底下下流一点怎么啦?大家都是成年人。”
“打住,别再说我是你女朋友,我可从来不承认。”
“你在你前男友面前不是承认了?”许末年那张贱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会忌讳的。
提到前男友,我突然一默。
许末年说:“那个大美女,是你情敌吧?”
我默认。
许末年继续说:“输给那样完美的人你也没必要太难过,是敌人太强,也不是你特别糟糕。”
“许末年,我愿意听你夸我的情敌吗?”
“不愿意。”说完,他又在后面加上一句:“实话总是叫人难以接受的。”
我:“……”
许末年,你这个样子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元旦的时候,我跑到巫晓风他们学校,去看陈岚。
大概一个学期不见,陈岚较之前清瘦了不少,眉眼间全是蓬勃朝气,一点都没有我以为的憔悴。
“一个人也要活得很精彩,哪怕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兼职,期间也有足以寻味的乐趣。”这是陈岚的原话,跟她之前讲的,“好好活着就已经够累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去思考爱情”形成了两个反差。
我猜想,许是她知道顾阳与我分开,不愿意把负面的能量传达给我吧。
我去的时候她也没有给自己放假,F大附近有一家清吧,她就在那里做收银员。
我要了杯饮料在那里等着她下班,玩笑道:“现在看你都还要付钱了。”
陈岚用下巴意识我看向清吧里的一个角落,她说:“那个人,也是来看我的,每天都来,来了都指点一杯饮料。”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角落里的男生穿着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剪着清爽的寸头,左边耳朵带着两个耳钉。
不要问我为什么那么远注意到人家耳钉,实在是那两颗亮闪闪的耳钉太过晃眼,直叫人忽视都难。
我跟陈岚说:“只值一杯饮料的男生咱不要。”
“他每次点的都是我们这边最贵的饮料,一杯要好几十。”
我吞吞口水,“富二代?”
陈岚耸耸肩,“谁知道呢。”
“你对他什么感觉?”
“我还没放弃当你嫂子。”
啧啧,真是长情。
只希望巫晓风能早日觉悟,早日接受陈岚这么好的姑娘。
“等你下班,我带你去找巫晓风,一起去吃饭。”
如果是在以前,陈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现在她却是微微笑了一下,“不了,你们去吃就好。”
“为什么?你不是还没放弃做我嫂子吗?听巫晓风说,你已经没有再追着他了。”
“不顾一切的追一个人是需要底气的,现在的我,负债累累,除了好看的皮囊,我拿什么去跟他在一起?”陈岚笑着伸手来拍我的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陈岚在追巫晓风这方面虽然一直都是没脸没皮的,但她其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以前她家境富裕,前途一片光明,是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的宠儿,自是能抗住巫晓风的一切忽视,而现在她身后孤军无援,她怕巫晓风再说一句拒绝,也怕巫晓风因为同情而答应跟她在一起。
似乎,只有赚钱才能给她安全感。
如果不是她现在正在工作,站在吧台里面,而我坐在吧台外面,我一定扑上去好好把她抱在怀里。
待在陈岚身边,即便只是隔着吧台,在她不忙前跟她聊聊天,都是让我心安的。
在往前的岁月里,陪在我身边最多的,除了巫晓风,就是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党了。
清吧打样前半个小时,一直坐在角落,时不时看向吧台里的陈岚的男生过来买单,他多给了陈岚五十块小费,陈岚收下了。
等他走后,我问陈岚,“他每天都给吗?”
陈岚点头。
“真是个富二代吗?这样一天五十,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三五十五,那你一个月能多收入一千五了!”真是个冤大头,不过冤在我家陈岚身上,我倒是不反对他。
只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担心地看着陈岚,“这样没有问题吗?万一到时候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都不怎么好拒绝他。”
“有什么不好的?小费是他自愿给的,又不是我跟他要。”
看着陈岚,我有些许的惆怅,她从小是被富养大的,每个月多花一千多在无关的人事身上,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她接受男生每次特意多给的小费,完全心安理得。
但是与我而言,无缘的接受总会有负担。
只愿是我担心多了,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多心眼的人。
在F大待了两天,晚上跟陈岚挤在她宿舍小小的单人床上,恍惚间似乎是回到了小时候。
因为现在是元旦假期,陈岚的宿友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我在这里留宿,倒也乐得无拘无束。
“岚岚,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跑到我家过夜,抢了巫晓风的床位,跟我挤在我跟巫晓风的小床上。”那时大概是九岁的样子,我跟巫晓风还没有分床。
“当然记得,因为我硬要在你家睡觉,晓风只能去跟你爸妈睡,可他不愿意跟爸妈一起睡,所以那晚他是在客厅度过的。”
“你没有告诉你的爸妈,结果那晚他们在满世界的找你,差点都报警了,你倒是在我家睡得舒服。”
想到遥远的童年,一切历历在目,恍若昨天,只是眨眼间,我们已经被时间的汪洋推着远离,一回头,置身在茫茫大海,过去的一切都在回不去的彼岸,而溺水的人,只能随波逐流。
也许黑夜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的世界,它让原本打包好的记忆,一不小心就洒了满地。
夜里我在低低的抽泣声中醒来,发现,向来坚强的陈岚,原来睡梦中也会掉眼泪。
她在梦中低低呢喃,“不要分开……”
她应该是梦到父母离婚的场景,我不知道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对她来说,成了一种无法跨越的伤害。
有人说,眼泪是苦水,留出来就好了。
所以陈岚啊,心中有苦,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给她盖好被子,抱住她与她相拥而眠。
命是一个轮回,人不会永远好运也不会永远倒霉的。
岚岚,我们会变好的,一定会。
大学的期末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聚会,团学聚完就是义教聚,还有宿舍聚会,其他同学聚会等等一大堆。
那晚我跟青协那边其它各大部门一起做过策划的人,约在学校超市对面的棚子地下劈可乐。
一开始说好是可乐,后来玩开了,男生们买了酒。
来X大以后我的运气特别不好,军训被体罚,把顾阳弄丢,猜拳也老是输。
后面不知道是谁把许末年也给叫了过来,他出现的时候,我看着他,一阵反胃,跑到一旁垃圾桶那里吐了起来。
许末年跟过来,拍拍我的后背,“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早不吐晚不吐,挑着我一出现你就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