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鹿真急忙起身,说道:“文大哥再别这么说了,蔡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能让你去做那些不要命的事情。”
一旁的蔡妈苦笑道:“我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但崔家不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了么?这些事不让启儿去做,难道我会让小姐你去做吗?”
贺鹿真摇头道:“蔡妈,永远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会蠢到去和宗爱硬碰硬,我也不会让文大哥去找宗爱寻仇。”
文启以为贺鹿真害怕自己杀不掉宗爱,于是笑道:“小姐放心,以我的身手,我有信心能在我死之前杀了宗爱。”
贺鹿真摆手,解释道:“文大哥误会我的意思了,杀了宗爱固然容易,但父亲的冤屈又如何洗刷?崔家四百余口难道要一直背负着逆贼的罪名,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吗?”
“这……”文启一时语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贺鹿真目光如炬,坚定的说道:“我不会逞匹夫之勇刺杀宗爱,我要为父亲洗刷冤屈,为崔氏一族正名,我要让世人看到宗爱才是国之奸邪,要让他死于天道之下。”
“所以呢……”贺鹿真望向远方,沉声道:“我会谋求一个新的身份,面对面的与宗爱展开较量,我将以自身的性命为赌注,亲手将这位中常侍大人打入深渊。”
见贺鹿真竟然有如此气魄,令文启惊喜不已,跪拜道:“三小姐英睿,男子莫及,文启愿留在小姐身边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贺鹿真急忙扶起文启,笑道:“玄音前路多艰,生死难知,今后还要多仰仗文大哥。”
文启恭敬的回答道:“小姐之命,文启莫敢不从。”
当日下午,在文启和蔡妈的陪同下,贺鹿真上山祭拜了蔡伯的坟墓。
蔡伯毅然追随崔浩赴死,事后蔡妈筹钱赎出了蔡伯的尸身,葬在白土村的山坡上。
至于其他的崔氏族人,连赎买的资格都没有,其尸身全被朝廷原地掩埋,连墓碑也没有一块。
祭拜完蔡伯,贺鹿真婉拒了蔡妈的挽留,执意返回平城,因为她已经想到了为自己取得新身份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只有到平城,去找一个人!
第二日,大魏国的都城平城依旧艳阳高照,街道上车马往来,人流不息。然而却在这样的太平繁华之下,发生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
薛福死了!
准确点来说,是薛福被人暗杀了!
薛福,这个中常侍宗爱大人身边最受宠的小太监,在宫城内外都是横着走的人物,竟然在出宫办事的路上,被一只飞箭射穿了脑袋。
薛福的尸体就这样横倒在路边,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伸长了脖子,拼命欣赏着这位宫里面大人物死不瞑目的模样,并发出心满意足的惊呼声。
“啧啧啧,绣衣锦袍,腰佩青玉杖,一看就是大官啊!”
“嘿嘿,死了还不就是这模样,连眼睛都闭不上。”
“我可是听说了,这是崔家的厉鬼来复仇了!”
“对对对,我兄弟就在京兆府当文书,他说崔家的女鬼还特意留下了血书,上面写了一首诗——明月照天伦,血洒白马魂,五朵杜鹃开,尽去夜上人。”
“血洒白马魂……崔浩受封白马公,这指的就是崔司徒一家被灭门一事啊,没得跑了,今天这事肯定是崔家的女鬼所为!”
就在众人围着薛福的尸体议论纷纷之际,听到了风声了京兆府终于赶到了。
“闪开,都闪开,京兆府办案!”数十名捕快持刀开路,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让出了一条道路。
令人没想到的是,京兆府的来人中,跑在最前头的竟然是京兆府尹冯迁。他几乎是拿着佛珠,一路念着阿弥陀佛跑进来的,当看到薛福尸体的一刹那,他脸色登时变得煞白,腿都开始打颤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这个京兆府尹算是干到头了,连齐国公都救不了我了。”冯迁沮丧万分,差点没哭出来。
好在他身边的捕头有经验,立刻指挥着捕快们封锁现场,查验尸体,一切处理的井然有序,并未显得慌乱。
大约过了一刻钟,验尸的仵作从薛福的颅脑中取出箭头,用白布包裹着送呈给冯迁看。
“这……这是?”看到凶器的冯迁脸色大变,竟连手里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只见箭头之上,赫然雕刻着一朵杜鹃花的图案。
捕头一把抓起白布,将箭头裹住,悄声对冯迁说道:“大人,崔府女鬼复仇之说在京城内已经流散开来,我等切不可推波助澜,让此流言疯传。当务之急,还请大人立刻将此案上禀廷尉府和内卫司,要将我们手里的烫手山芋丢出去才是。”
早已没了主见的冯迁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廷尉府和内卫司,这种大案我京兆府没本事办,要让他们出面才行。”
说罢,冯迁一把抓过白布包,带着两个随从,骑马奔向皇城。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冯迁离开之后,崔家女鬼复仇的说法,如燎原之火般在京城内迅速蔓延开来,成为轰动京城的大新闻。
而冯迁的境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先是在廷尉府吃了闭门羹,而后内卫司那里只是轻飘飘的传出了中常侍大人的一句话——此乃京兆府职责所在,务必破案。
听到中常侍大人递出来的话,冯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薛福死了,中常侍大人竟然和没事的人一样,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冯迁的计划破产了,他本希望薛福的死能激怒宗爱,让内卫司出手接过这个案子的。然而宗爱竟然不为所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根本就没意思来趟这浑水。
“老狐狸!”冯迁暗骂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下令京兆府的捕快们倾巢而出,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等,缉拿凶犯。
但你要说这可疑人等是个什么人?凶犯又是怎样?恐怕冯迁自己都说不明白。
明不明白重要吗?至少在冯迁看来并不重要,案子能不能破是能力问题,案子办得有没有声势则是态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