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鹿真平静的说道:“你出身于官宦家庭,九年前,你父亲因为打了败仗而被朝廷治罪问斩,你的母亲上吊自尽,你被罚没为奴,而你唯一的哥哥也被送往沃野镇充军。当时的沃野镇正与吐谷浑开战,充军到那里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而且前些年你也去过沃野镇寻找过你哥哥,结果音讯全无,以至于你认定他已经死了。”
凌虞流着泪,微笑道:“是的,我曾经去沃野找过他,但是没有找到。”
贺鹿真说道:“那是因为你父亲在出事后已经料定自己难逃一死,于是拜托了自己的一位朋友。恳求他,如果自己被抄家,请他想办法将你大哥救出来,好歹为凌家留一条血脉。后来那个朋友履行了承诺,他贿赂了当地的镇都将军,将你大哥赎买了出来,自此凌润玉改名为武大牛,在这里过上了耕田渔猎的生活。”
“啊!上苍保佑!”凌虞长出了一口气,向上天双手合十,感慨万千的自语道:“感谢佛祖让我大哥还活着,感谢菩萨还为我凌家留有血脉。我这些年为了报朝廷的毁家之仇,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恳请诸天神佛将报应都降到我一个人身上吧,千万别伤害到我大哥一家人。”
看着喜极而泣的凌虞,贺鹿真轻声解释道:“文启通过神武军安插在石州的密探查到了你大哥的下落。并且亲自出面,以神武军百户尉的身份交代了这里的县令,为你大哥在县衙里安排了一份闲差,从今以后他们一家自然衣食无忧,你可以放心了。”
凌虞“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敬的向贺鹿真和文启磕了三个头。
贺鹿真坦然受之,直到凌虞磕完了头,才将她扶起来。
这一刻,贺鹿真和凌虞相视而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两人都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武大牛一家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时分,才将全家的包裹行李收拾停当。
这是武大牛一家在这个村庄茅屋里所住最后一晚,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老婆孩子去县城里,住县衙的砖瓦大房了。
武大牛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点点星辰,兴奋的憧憬着美好的明天。
在县衙里工作,不但衣食无忧、受人尊敬,就连老婆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
武大牛啊武大牛,你运气真是好啊,你真是遇到贵人了啊!
武大牛躺在床上嘿嘿的傻笑,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悉索的声音,而后似乎有一样东西被人从窗户扔了进来,发出“叮咚”的响声。
“是谁?”武大牛一跃而起,警惕的大喊道。
这一下惊的老婆孩子都起来了,妻子急忙点燃了油灯,武大牛拿起门栓就冲出门去,想要将那个胆大的小毛贼教训一番。
但当他冲到了院子里,左看右看,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难道我听错了?”武大牛揉了揉耳朵,很是纳闷。
“大牛,你快进来!”屋子里响起了妻子的叫喊声。
武大牛忙进入屋内,却看到老婆正捧着一个包裹,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
“娘子,怎么啦?”武大牛问道。
“你……你自己看……”妻子捧过手里的包裹,但她显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声音颤抖的厉害。
武大牛向前走了两步,向那布包内看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之下也将他吓得够呛。
满满一个布包,里面竟然放的全是各色的金银首饰。
金钗,银梳子,镶嵌了宝石的篦子,金丝编成发带,翡翠镂刻的胭脂盒……
各式各样的首饰,全都色泽纯正,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所拥有的名贵首饰。与那些小老百姓所用的粗陋的首饰完全不是一回事。
武大牛惊呆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这是足够他武大牛一家吃几辈子的东西啊!
武大牛手里的门栓掉在了地上,他激动的伸出手,摩挲着这些灿烂的光芒。
好热啊,原来金银财宝竟是这样的滚烫,那种灼烧的感觉甚至能通过手掌传到心里,可以点燃一个人的灵魂。
武大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摩挲过去,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一根桃木钗时,他才从那痴迷的状态中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把抓起这根木钗,拿到眼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只是一根普通的桃木钗,做工也很粗糙,只是在这根钗的钗头上涂有一点红色朱砂漆,在钗尾处也刻着一个细小的“虞”字。
武大牛惊呆了,他抓住木钗像发疯一样冲出了屋子,顺着村中的小路一路狂奔,一直跑出了村口,跑到了村外的土堆上。
他站在高处向四周望去,天地茫茫,哪里还看得到亲人的踪影。
“妹妹!妹妹!”武大牛放声大喊,喊声响彻了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但无论他怎样哭,怎样喊,却都没有人回应他……
远处的山岗上,凌虞含着眼泪,轻轻的向自己的哥哥挥了挥手,道以诀别。
亲人啊,无需相逢,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好,那便足矣。
凌虞擦干了眼泪,转过了身,走到贺鹿真和文启的身边,笑道:“好了姐姐,我心愿已了,可以走啦。”
贺鹿真笑道:“其实你可以和他相认。”
凌虞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我将对人世间全部的美好都寄托在了这里,我无需和他相认,我也无需和他在一起,只要我还知道他在这里幸福的生活,只要他还知道我还存活在这个世上,那我们彼此都不会再为岁月的流逝和生命的衰老而悲伤,我们会彼此惦念和珍惜,我们会彼此守护和相望,亲情不会淡忘,直至天长地老。”
贺鹿真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三马驰骋在宽阔的官道上,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快的前行。
“姐姐,回到京城后你有什么打算?”凌虞将最后一根头钗都给了哥哥,如今一阵风沙吹过,将她满头的秀发扬了起来,发丝抚在那张红润的脸蛋上,煞是好看。
贺鹿真回首答道:“回京城,继续崔家女鬼的复仇。”
凌虞疑惑道:“那两个侏儒不是都被内卫司抓了么,哪里还有崔家女鬼啊?”
贺鹿真笑道:“假的被抓了,但真正的崔家女鬼已经回来了。”
三人仰天大笑,催动快马,一路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