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鹿真亦有猜测,为了证实心中猜测,于是问道:“当时的汝南王究竟是因为何事被定为谋反之罪的?”
赫连云昭沉声回答道:“手铸金人!”
“果然如此!”贺鹿真暗叹道。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疑团都集中在这“手铸金人”上,没想到它不光牵扯到内卫司的这桩案子。甚至在三十四年前,让一个堂堂的王爷都能落得个身死家败的下场。于是贺鹿真就更想知道这“手铸金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孽?
“侯爷,请继续往下说。”贺鹿真示意道。
“口渴,说不动了。”赫连云昭笑道。
这时贺鹿真才意识到,自打赫连云昭进门起,自己竟然连一杯茶水也没给他上,不由的哑然而笑。
贺鹿真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认认真真的泡了一碗茶,恭敬的端到赫连云昭的面前:“侯爷,请饮茶。”
“太烫了,帮我吹一吹。”赫连云昭戏谑的笑着说。
贺鹿真真是太累了,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说此时此刻也偏偏得罪不起这位侯爷,只好捧着茶碗,虚与委蛇的吹了几口。
吹完后,贺鹿真再次奉茶道:“侯爷,已经不烫了,请饮茶。”
赫连云昭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接过了茶碗,放在口边抿了一口,笑赞道:“嗯,香味醇厚,好茶!”
贺鹿真无奈的笑道:“侯爷喜欢就好。”
“喜欢啊,这么好的茶我当然喜欢了。”赫连云昭装傻充愣。
贺鹿真笑道:“做完了这些无聊的闲事,侯爷是不是该说点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赫连云昭瞪着眼睛,好像这一杯茶喝的什么都忘了。
“哦,对对对,是那件事!我想起来了,那我接着说。”赫连云昭又喝了一口茶,方才将茶碗放下。
赫连云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手铸金人乃是东胡旧俗,虽说看似神秘,但说白了就是一种占卜祈愿的仪式。如要手铸金人,祝祷之人先要用青铜分别铸造出人偶的躯干、四肢和头颅,人偶的体内按照血管分布留足空隙,再以血青从青铜人偶的头部灌注,如果血青顺利流入人偶的躯干四肢,将人偶贯穿融合,铸造成一个完成的人偶,那便算是功成。否则血青外泄,或者是灌注过程中人偶出现裂痕或是崩溃,则算作功败。”
听完之后,贺鹿真疑惑道:“这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祈愿仪式,怎么能算作谋逆呢?”
赫连云昭笑道:“因为自打这仪式出现的第一天起,它的用途就只有一个——选取天子!”
“选天子?”贺鹿真既是惊讶,又是疑惑。
赫连云昭解释道:“昔日东胡部族在选举首领时,往往是有诸多人选的,这些人就要当着族人的面进行手铸金人的仪式,只有手铸金人成功者才算是获得长生天的眷顾,继而成为东胡部族的首领。从那时候起,就有一些人私下里尝试手铸金人,以此妄度天命。后来东胡被匈奴所灭,残存族人一部逃往乌桓山,其后世即为乌桓。另一部则逃往鲜卑山,其后世族人便是我大魏鲜卑,虽说东胡已灭,但手铸金人的习俗却在我鲜卑流传了下来,在太祖之前的鲜卑首领都是由手铸金人的仪式而产生的。直到后来,我太祖道武帝一统鲜卑九部,按照中原习俗继承皇帝位,帝位由此父传子,子传孙,累世相传,不再以手铸金人的仪式而流传于外人。于是太祖皇帝下诏,手铸金人的选举仪式由此终止。”
说到这里,贺鹿真方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太祖皇帝想效仿汉家实行家天下制,由自己的子孙来继承大统,难怪要废止手铸金人。”
赫连云昭继续说道:“但传承了千百年的旧制岂是说废就能废的,就在太祖皇帝确立当时尚且年幼的太宗皇帝为太子时,九部诸王就认为太祖破坏祖制,心中很不服气。后来更有上谷王贺兰越号称自己手铸金人功成,乃是获得长生天眷顾的真天子,从而纠集贺兰四部掀起一场匡时七年贺兰氏五王之乱。从那以后,太祖皇帝明训手铸金人乃属于谋逆大罪,任何胆敢以身试法者当诛灭九族。手铸金人逐渐变成了一句禁语,再也无人敢说,无人敢提。”
听赫连云昭说完,贺鹿真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手铸金人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寓意,不管手铸金人背后的祈愿者是何人,他的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谋反!
“不,或许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谋反……”贺鹿真心中暗自猜度,不由的咬起了手指。
赫连云昭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你这个习惯还是改不掉。”
“嗯?什么习惯?”贺鹿真回头问道。
赫连云昭指了指贺鹿真:“你一紧张就会咬手指,你自己就没注意么?”
贺鹿真低头一看,自己果然正在咬手指,于是笑道:“自幼的坏习惯,真的是改不掉了。”
赫连云昭翘着腿,笑问道:“你这个笨脑子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问本侯,本侯替你答疑解惑。”
贺鹿真赶忙摇手道:“罢了,你要的报酬我给不起,就不劳烦侯爷了。”
赫连云昭很是尴尬,只好笑道:“本侯和你开句玩笑罢了,你也别那么认真,有什么心思说出来共同探讨一下,或许我的见解会让你茅塞顿开也说不定。”
贺鹿真想了一下,疑惑道:“我想不通的是尉迟常前的态度,按理说如果有人暗中行手铸金人的仪式,那必是谋反无疑,如此罪行他尉迟常前应该立刻上奏朝廷,着手查办此案才对,为什么要惊慌躲避呢?”
赫连云昭笑道:“这你还不明白?因为他尉迟常前害怕啊。你别看他这个内卫司指挥使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但他尉迟常前却是个明白人,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然他也活不到今天。所以他明白有什么他可以管,有什么事他管不了。”
“他管不了?此话怎讲?”贺鹿真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