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问你,当今京城之内,谁才有意图行手铸金人的仪式?”赫连云昭问道。
贺鹿真仔细思索了许久,恍然道:“是一个皇子?”
赫连云昭点头:“答对了,是一个有心夺取帝位的皇子。”
赫连云昭继续分析说:“首先看在京城之中有能力谋反的人,无非是掌握监国之权的太子,掌控着京畿卫戍营的赫连家,掌控着内卫司和北苑禁军的中常侍宗爱,以及掌控着河北备操军的慕容家。但这四家都没有谋反的意图,其次这几家若是要谋反,那就直接发兵造反就好了,不需要行这种手铸金人的仪式来垂问天命。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行手铸金人仪式的人,应该是一个没实力造反,却又对皇位垂涎的人。”
贺鹿真点头道:“是的,没实力造反,却又对皇位有想法的,只能是现今二十七位皇子中的一个。”
赫连云昭点头道:“所以我们能想到的,他尉迟常前也想到了,朝中大臣若有不轨行为,他尉迟常前只要拿住了罪证,大可以任意妄为,无所顾忌。但涉及到皇子,那可就要慎重了。那些皇子虽然一个个看似谦逊儒雅,但他们手下有死士,宫里有靠山,朝中有外戚,哪个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牵扯到皇位之争,他尉迟常前就算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玩的。”
贺鹿真咬着手指沉声道:“所以他退却了,甚至连宗爱的命令都不顾了。”
“宗爱的命令?什么命令?”赫连云昭吃惊的问道。
贺鹿真淡淡的一笑:“暂时保密,到了合适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赫连云昭静静的看着贺鹿真,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沉声说道:“劝你一句,别掺和这种事,太危险了。”
贺鹿真反应很是平淡:“我此次来到京城,本就是九死一生,何惧这些危险。”
赫连云昭急道:“这件事情和你最终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干系,你没必要参与其中,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贺鹿真摇头:“如果要实现我的计划,这件事情还真的很关键,我必须要把握好才行。再者说黑虎是我的部下,我也不能让他枉死。”
贺鹿真倔强的脾气赫连云昭是知道的,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劝不动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赫连云昭轻叹道:“你可是想好了?”
贺鹿真坚定的点了点头:“想好了。”
两人都没有在说话,在这沉默的气氛中,院墙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原来夜已经这样的深了。
赫连云昭无奈的笑了笑,向贺鹿真行礼道:“夜色已深,千户大人也该休息了,本侯告辞。”
贺鹿真起身相送:“在下送送侯爷。”
走到厢房门外,赫连云昭止步道:“不必相送了,你今日也累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贺鹿真也不推脱,行礼道:“那就请侯爷恕罪了,我让玲花送你。”
贺鹿真叫了一声玲花,院子外便传来了玲花的应答声,只见她挑着一个灯笼从远处缓步走了过来。
这时赫连云昭突然正色对贺鹿真说道:“后面如果有什么危急的事情,尽可以来找我。”
贺鹿真笑道:“侯爷可是愿意帮我了?”
赫连云昭笑道:“偌大一个京城,如果连我都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说话间玲花已走到近前,举起灯笼,行礼道:“侯爷,请。”
赫连云昭最后望了贺鹿真一眼,便转身离去。
贺鹿真倚在门框上,望着赫连云昭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次日,贺鹿真以拜年为由来到宗爱的府上,以学生之礼向宗爱恭贺新禧。宗爱坦然受之,并留贺鹿真喝茶。
在喝茶期间,贺鹿真便有意无意的说起了内卫司文案库的事件,宗爱点头道:“嗯,这个事情尉迟常前也向我禀报了,说是有贼人意图盗取内卫司的案卷,我已经让尉迟常前尽全力去查办此案了,不然内卫司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我在京城还有何颜面立足。”
说罢,宗爱指向贺鹿真也说道:“还有你,也要多出一份力,协助他早日破案。”
“学生遵命。”贺鹿真在行礼时略显惶恐,眼神也游离不定,这一表现自然没逃得过宗爱的法眼,于是宗爱追问道:“怎么?关于这起案子你还有什么看法?”
贺鹿真假意踌躇道:“这……学生不知该不该说……”
宗爱笑道:“在老夫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尽管说就是。”
贺鹿真没有说话,向左右看了看。宗爱会意,大手一挥,撤下了四周的仆人,整个厅堂之内只剩下了宗爱和贺鹿真。
贺鹿真这才说道:“禀老师,其实昨日在内卫司的文案库中,实际上是查到了一些线索的。”
宗爱眉头一皱,问道:“那怎么没听尉迟常前给我说呢?”
贺鹿真行礼道:“老师明鉴,昨日在文案库的废墟中所发现的乃是血青石熔化后留下的铁漆,并以此推断这些刺所盗走的乃是吕贯休案子上的十斤血青石和一个青铜人头。”
“血青石?一个青铜人头?”宗爱细细的品着这句话,突然眼睛一亮,惊讶道:“青铜人头!血青石!难道这是……”
贺鹿真点头道:“老师的猜测,正是学生心中所想。这两个物件的用途可是学生废了好大的劲才查出来的,没想到老师一听就明白了。”
宗爱苦笑道:“老夫不过是活的久了些,知道当年汝南王谋反案的一些内情罢了。”
贺鹿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候。
宗爱站起了身,来回踱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尉迟常前竟然敢隐瞒我,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样子他这个指挥使是不想干了。”
贺鹿真惶恐的接话道:“老师,此时关系甚大,指挥使大人恐怕是不想惹老师烦心吧?再者学生今日给您说这些话,是学生一直记得老师嘱托的事情,所以不敢懈怠,绝不是来告指挥使大人黑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