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拉车的缰绳已经烧成了飞灰,于是南安王府的人在铁车前套上铁链,用四牛所系,拖着那火焰滚滚的棺柩,继续挥幡撒钱,哭送灵柩出城。
送火棺出殡,这已经是一件奇景。只见王府出殡的队伍加快前行速度,很快便出了东门,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至于房氏究竟归葬何地?王府之人三缄其口,以至于多年之后都无人知晓。
京城之内,赫连云昭带着陇西运粮军前往京仓,将二十万石的粮食清点交割,于当日便运出了京城。
尘埃终于落定,虽然在这件事在京城内闹得满城风雨,但当事的几方势力却是一片沉默,绝口不提此事。
宗爱遭遇白天的事情,心情烦闷,贺鹿真便没有离去,一直陪着自己的老师聊天解闷,到了晚间的时候,宗爱的心情已然好了很多。
当日夜晚,杨槐紧急来到宗爱的府上。
一进门,杨槐便免冠行礼道:“死罪!死罪!都怨在下一时糊涂,没有陪郡公一同前往,致使郡公受辱,杨槐死罪啊!”
此时的宗爱心情甚好,于是抬手道:“司徒快起,今日之事老夫自能从容应付,何须司徒挂怀。”
贺鹿真也在一旁帮腔道:“老师今日独自面对太子与赫连二党,无畏无惧,力挽狂澜。学生即使在场,也是骇首缩尾,莫敢助力,老师历经朝廷风雨,其手段与威势不减当年,学生今日受教匪浅。”
宗爱很是自得,大笑道:“别人称赞老夫,老夫还需堤防谨慎,但老夫自己的学生如此称赞,那老夫可就愧领了。”
杨槐见宗爱并未迁怒于自己,于是也是松了口气,忙恭维道:“名师出高徒,有郡公这样的老师,相信贺鹿千户日后必成大器。”
说到这里,只见宗爱面色一寒,说道:“也别提什么日后了,常前这条泥鳅也该换了,今日他的举动令老夫着实寒心。依老夫的意思,就让贺鹿真接管内卫司吧。”
贺鹿真内心暗喜,但表面上还是谦让道:“学生无德无才,而且进入内卫司的时日尚短,不能服众,还请老师三思。”
杨槐也笑道:“郡公,我可能也要说一句您不爱听的话了,贺鹿千户这个内卫司指挥使怕是当不得。”
杨槐这话一出口,宗爱便有些不高兴。
但不等宗爱说话,杨槐就忙解释道:“贺鹿千户之所以当不得这个内卫司指挥使,是因为还有个职位急需一个可靠之人啊。”
这下轮到宗爱疑惑了,问道:“别给老夫打哑谜,究竟是怎么回事,赶紧的说清楚。”
杨槐解释道:“今日我虽在宫里,但我也时刻注意着郡公那边的动向,就在我得知赫连云昭调动陇西运粮军前去东门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大事不妙,赫连家这是要对郡公动手了。”
贺鹿真点头道:“是啊,赫连云昭突然出现,确实是在我们计划之外,差点令我们满盘皆输。”
杨槐叹道:“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意识到这已是生死时刻,这个时候什么也顾不得,只能以死相拼,兴许才能拼出一条生路。于是我立刻去了北苑禁军的驻地,以大魏国司徒的身份,命令北苑禁军统领屈南德文调集军队,以城门换防为由,立刻前往东门救急。”
宗爱点了点头:“屈南德文乃是老夫的亲信,而他也知道你我的关系,相信他会听你的话的。”
杨槐苦笑:“郡公猜错了,这屈南德文根本就不搭理我,只说调集禁军须有龙鳞兵符,否则他绝不敢调动一兵一卒。”
宗爱惊讶道:“这……这是他屈南德文说的话?你有没有告诉他老夫当时的困境?”
杨槐答道:“说了,郡公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这种话我岂能不说?可是老将军依然不为所动啊。”
宗爱愣住了,愣了好久,方才笑道:“真是树倒猢狲散啊,一看到老夫势微,不仅是尉迟常前,就连那屈南德文也靠不住了。”
杨槐叹道:“是啊,当时情形之危急,探马来报就连太子都过去了,凭谁去想郡公都是凶多吉少啊。”
宗爱冷笑道:“还好啊,上天尚且眷顾着老夫,也让老夫看清了这帮蠢货们的嘴脸。北苑禁军乃是老夫手里的王牌,是老夫安身立命最大的依仗,看样子换掉屈南德文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尉迟常前倒是可以等等再说。”
杨槐行礼道:“郡公英明,在下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宗爱思索了一下,说道:“北苑禁军受命的陛下,其统领的人选也非老夫说了算,暂且等等,让老夫先准备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陛下禀陈此事,这样成事的机会会大很多。”
杨槐笑问道:“怎么,郡公已有接替屈南德文的人选了?”
宗爱大笑道:“其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老夫的学生在这里,老夫还用得着去求别人么?”
贺鹿真假意为难道:“这……学生怕是难当此重任啊?”
杨槐笑道:“千户多虑,何为重任?只要对郡公有赤诚之心,便可担此重任。其余细枝末节,不足为语。”
“知我者,杨司徒也。”宗爱笑赞道。
这件事也算是商定了下来,随后宗爱又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便问杨槐道:“关于今日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杨槐答道:“单从郡公所要达成的目标来看,其结果是完美的,内卫司刻意找碴的痕迹也因为赫连家的出现而被掩盖掉了,令南安王更加相信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乃是太子和赫连家,而郡公才是那个救其于水火之中的人。经此一事,南安王必会死心塌地的依附于郡公,其后大事可成。”
宗爱点了点头,说道:“这自不必说,只是太子那边究竟是何意图,你可明白?”
杨槐说道:“在来之前,我已经动用东宫的内线打听了这件事情,但并未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所以说太子的动机我并不明了,只能靠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