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拓跋焘的授意下,侍卫们将太子射杀的猛虎抬入账内,摆放于正中,甚是显眼。
正当拓跋晃洋洋得意之时,忽然听的账外一阵喧哗。
拓跋焘显然也注意到了账外的动静,问道:“去看看外面怎么了,为何如此吵闹啊?”
一个小黄门令旨跑了出去,不一会便快跑了回来,兴奋的喊道:“启禀陛下,南安王生擒了一只白虎,如今正在献猎呢。”
“白虎?”账内之人都惊讶无比,就连拓跋焘都站了起来,紧紧盯住大帐的帘幕。
只见南安王拓跋余风尘仆仆的走入大帐,跪拜道:“儿臣今日狩猎得天降祥瑞,特来献于父皇,恭祝父皇身体康泰,寿如南山。”
拓跋焘惊讶道:“听说你生擒了一只……白虎?”
拓跋余行礼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在山中得遇瑞兽白虎,儿臣不敢伤它,只好与它抵身肉搏,幸好有赖于父皇天威,虽然儿臣也受了一些伤,但最终将其制服,得献于父皇面前,以尽人臣之孝。”
说话间,侍卫们已经用铁链锁好了白虎,并将它牵入账内。
白虎沉步而入,全身白毛如雪,黑纹如墨,沉吟低吼之际,更加显得威武异常,引得众人惊呼一片,皆认为是祥瑞降世,纷纷向拓跋焘献上恭贺之词。
拓跋焘看了看白虎,又看了看拓跋余,似乎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看似瘦弱的儿子能徒手制服这样的猛兽。
仆阑歆走上前来,俯在拓跋焘的耳畔低语起来。
听着听着,拓跋焘的眉头舒展,脸色也变得精彩起来,兴奋之余,拍案大笑道:“好,生擒白虎,枪刺黑熊,这才是朕的儿子。”
宗爱忙搭话道:“哎呦,王爷还猎了头黑熊呢?怎么不抬进来让大家伙瞧瞧啊?”
拓跋余讪讪一笑:“一只死兽罢了,岂敢在父皇面前丢人现眼。”
说着,拓跋余斜着眼瞧了瞧拓跋晃,此时的拓跋晃自感颜面尽失,脸色已然很不好看。
确实,相比于拓跋晃所猎的那头死虎,拓跋余擒白虎,杀黑熊,俨然占尽威风,两相对比之下,那只在账内的死虎才是丢人现眼,难怪拓跋晃羞愤难当。
见拓跋焘要起身,宗爱忙上前搀扶,笑问道:“皇上,其子有类龙者乎?”
拓跋焘高兴的点了点头:“此子坚毅勇猛,倒是有点像朕年轻时候的样子。”
拓跋焘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拓跋余扶起,欣慰道:“这次春围狩猎,唯你出类拔萃,说说看,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啊?”
拓跋余拜辞道:“白虎降世,不是因为儿臣有何能耐,乃是因为父皇仁德勤政,令天下太平,万民安居乐业,上天感怀之下方才降白虎以示祥瑞,儿臣岂敢居此功劳?再者儿臣为父皇献猎,乃是人子之孝,岂能索要赏赐?”
拓跋焘大笑道:“朕的儿子不仅勇武,更是仁孝。看到你们一个个出落成才,朕今天非常的高兴。”
诸王公见皇上高兴,也纷纷顺着意思夸赞拓跋余。
拓跋焘拍了拍拓跋余的肩膀,笑道:“吾儿谦逊,但赏赐还是要的,这是祖宗的规矩,切勿推辞。”
拓跋余想了一下,笑说道:“既然父皇要给儿臣赏赐的话,能否请父皇将马鞭赐予儿臣。”
“马鞭?你怎么会想要朕的马鞭呢?”见拓跋余向自己索要马鞭,拓跋焘很是惊讶。
拓跋余解释道:“父皇乃盖世英雄,儿臣自幼的心愿便是像父皇一样从横沙场,成就一番功名。但如今这天下在父皇的治理下寰宇太平,万民归心,八荒无战事,四海尽稻粮。国虽有幸,但儿臣追随父皇征战疆场的梦想再无可能。今只愿受赐父皇的马鞭,儿臣自当珍而藏之,时而视之,便如同见到父皇的在千军万马中英姿,以慰儿臣心中豪情。”
拓跋余为人狡黠,逢场作戏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提前叮嘱些什么,他完全可以应对自如。
果不其然,拓跋焘很满意拓跋余的回答,点头笑道:“一根马鞭不足以彰显豪情,不如将朕的赤雪马连同马鞭一起赏赐给你,如何?”
听闻拓跋焘说的话,众人都大吃一惊,鲜卑乃马上民族,上至王宫贵胄,下至牧民甲兵,对自己的马都珍若性命,尤其是拓跋焘的赤雪马更是万里无一的千里良驹,平日里拓跋焘对其爱惜异常,几乎形影不离。今日却要将赤雪马赐于拓跋余,这可要比那龙泉剑贵重的多,甚至是不可想象的。
拓跋余更是大惊大喜,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匹马的赏赐,其中更含有强烈的政治意义,他拓跋余受到了皇上的宠信,他的地位将直逼太子。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拓跋余竟然没有立刻接受这份赏赐,而是显得很犹豫。因为他本想再谦虚推辞一下做做样子的,但这份赏赐实在太诱人,以至于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宗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拓跋余在想什么。
宗爱忙上前一步,拉着拓跋余的衣袖笑道:“自古君无戏言,陛下给了赏赐,王爷就要收着,否则就是为令不尊,为子不孝了。”
“这……”拓跋余终于找到了一个台阶,心中暗舒一口气。但他还是眉头紧皱,假意犹豫了一下,才跪谢道:“既如此,儿臣谢父皇厚赐。”
拓跋焘大笑着扶起拓跋余,拉着他的手一同走出账外,将赤血马的缰绳亲自交到拓跋余的手上。
眼见南安王得宠,诸位皇子王公纷纷围了上来,向拓跋余表示祝贺。
在一片恭维奉承的言语中,太子拓跋晃独自站在角落里,目光阴沉,脸色煞白,愤怒和惶恐充斥着他的内心。也不知在这一刻,他是否会想起长孙白雀曾经劝谏过他的话。
是的,我想起来了,长孙白雀曾经说过,拓跋余和宗爱勾结在一起,并不是为了朝臣间的争权夺势。他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取我的太子之位。
望着拓跋余谈笑风生的背影,他那谦逊仁德的外表下何尝不是掩藏着一颗狂妄的野心。
拓跋晃牙齿咬碎,紧紧地攥住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