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黄昏时分,按照鲜卑族春围狩猎的惯例,皇帝和皇子王公们都要野外设席,炙烤白天所得的猎物。
拓跋焘和诸皇子们围篝火而坐,在旁所烤的正是拓跋余白天所猎的黑熊。
这是一种荣耀,更是皇帝对拓跋余的赞赏,因为只有这一天里猎获得最珍贵的猎物,才有资格进献给皇帝食用。
第一份熊肉烤熟后,由小黄门端给了拓跋焘,拓跋焘尝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赏给南安王。”
小黄门立刻端起餐盘,给拓跋余送了过去。
“儿臣谢父皇赏赐。”拓跋余今日真是出尽了风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拓跋焘抹了把嘴,笑说道:“你小子也是命大,朕听说你今日和那白虎搏斗完后已然累的虚脱,要不是一队内卫司的人马巡山路过,替你挡住了黑熊,你可就凶多吉少了。”
果然,神武军的探子早就把当时的情况报告给了拓跋焘。
拓跋余也不隐瞒,笑打道:“回父皇的话,说来惭愧,当时黑熊扑出来时,儿臣确实连弯弓射箭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内卫司的女千户挺身而出,独力与那黑熊斗了十数个回合,恐怕儿臣根本没机会杀死那黑熊的。”
“什么?内卫司的女千户?你是说一个女子救了你,并且与那黑熊斗了缠斗了半天?”拓跋焘只知道事情大概,并不知道当时的详情,所以听到是一个女千户独战黑熊时,他显得十分惊讶。
拓跋余趁热打铁:“是啊,这个女千户名叫贺鹿真,儿臣很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知道此人心思机敏,善于断案,内卫司所侦破的一些疑案奇案基本上都是她办的。更难的是此人铁面无私,不畏权贵,曾经为了一对乞丐母女,当街鞭打齐国公府的总管,还逼得章武侯下马道歉赔金,此人查案之精,执法之严,在京城内外都是大有名气的。父皇竟然不知道此人?”
拓跋余这番言语有些夸大成分,其目的就是夸赞贺鹿真,引起拓跋焘的注意。
果不其然,拓跋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什么?她连齐国公府都敢查办?我大魏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朕怎么不知道?”
说罢,拓跋焘看向一旁的宗爱,问道:“你听说这个女千户吗?”
宗爱笑答道:“内卫司女千户贺鹿真,此人名声之大,已然压过了内卫司指挥使尉迟常前,京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奴当然是知道她的。当今京城内外,能和仆阑歆将军齐名的女将,恐怕也只有这个贺鹿真了。”
其实若真论声名威望,贺鹿真比起名满天下的仆阑歆还差得很远。但宗爱这话说的狡猾,三言两语就将借着仆阑歆的威名抬高了贺鹿真。
仆阑歆虽有不悦,但也不好驳宗爱的面子,只得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在拓跋余和宗爱的一番吹捧下,拓跋焘好奇心大起,令他很想见见这个女千户。
于是拓跋焘降下旨意,诏内卫司千户尉贺鹿真觐见。
传旨的太监立刻跑了出去,到内卫司的驻地宣召贺鹿真。
不一会时间,传旨太监便领着贺鹿真来到。
贺鹿真大步进入营中,远远看去,只见她头戴乌翎冠,腰挎蛟纹刀,一袭黑色内卫司千户官服,更让她显得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内卫司千户尉贺鹿真,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鹿真跪于席下,向皇帝行参拜大礼。
“平身。”拓跋焘挥手起礼,并仔细将贺鹿真打量了一番。
拓跋焘微笑着说道:“不错,此女果然气宇不凡,一看就是个精睿干练之人。”
拓跋余忙上前进言道:“父皇,今日多亏了贺鹿千户挺身而出,儿臣才得以猎杀黑熊。儿臣斗胆为贺鹿千户向父皇讨一份赏赐,还请父皇恩准。”
拓跋焘大笑道:“这份赏赐倒是应该,朕准了。你们也说说看,朕要赏她点什么好呢?”
身边的皇子王公们纷纷献言,无非都是建议赏赐些珠玉珍宝什么的。
待众人说完,拓跋焘问宗爱道:“老奴,你也说说看,朕应该赏点什么啊?”
宗爱谄笑道:“陛下,人才难得,依老奴看不如赏她一份合适的差事,一方面能让她有所作为,另一方面也彰显陛下唯才是举,不任门阀的气度。至于那些珠玉之类的俗物,还是免了吧。”
拓跋焘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还是老奴知朕心意啊,这汉人的制度有千般好处,但却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那门阀习气太重,豪门大族碌碌无能者公卿世禄,寒门有德者却不得衣食,长此以往,国之有损,是时候要改变这种风气了。不过老奴还是有一点说错了,真正要向天下万民彰显的,不是朕的气度,而是我大魏的气度。”
宗爱拜礼道:“陛下英明神武,老奴岂能及之。”
拓跋焘笑了笑,又重新看向了贺鹿真,自语道:“内卫司的千户尉,如果再提拔她一下,应该是内卫司的指挥使了……”
宗爱见状忙悄声进言道:“陛下,其实尉迟常前早就向老奴举荐过此人,老奴也一直在考虑应当如何提拔她。”
“哦,是吗?”拓跋焘很是意外,笑问宗爱:“那你倒是说说,应当将她提拔到什么职位啊?不会是内卫司指挥使吧?”
宗爱笑道:“回陛下的话,老奴很仔细的考虑过这件事,老奴认为提拔此人为北苑禁军统领还是比较合适的?”
宗爱这话一出口,拓跋焘立刻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的说道:“北苑禁军?现任统领屈南德文确实老迈,找人替换他也说得过去。但这北苑禁军不同一般之兵,其位高权重,非近侍之臣不敢任也。让一个内卫司的千户去接手北苑禁军,合适么?”
宗爱答道:“陛下明鉴,老奴既然敢举荐此人,事前肯定是调查过的。这贺鹿真有勇有谋,是个会做事的人。更难得的是她执法严明,不徇私情,也是个正直诚实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委以重任,必然会奉公律己,忠诚不二,对此老奴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