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云昭一跃而起，连忙擦干泪水，怒道：“谁哭了，别瞎说。”
贺鹿真莞尔一笑：“都看见了，就别否认了。”
赫连云昭又用力的抹了抹脸，恨恨道：“你的心情倒是很好啊？”
贺鹿真笑道：“马上要当王妃了，能不好么。”
“哼！”赫连云昭冷言道：“在我心里面插刀子，你觉得很好玩么？”
贺鹿真突然扭头，嬉笑道：“哈哈哈，这么说你真是为了这件事流泪的？”
赫连云昭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连忙转过头：“我都懒得理你。”
贺鹿真上前两步，与赫连云昭并肩而立，一同向那远方的星河望去。
贺鹿真轻声道：“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期。”
赫连云昭也深吸一口气，毅然道：“我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但只要你敢嫁给南安王，我赫连云昭拼死也会阻止。”
“不会。”贺鹿真说道：“这应该只是宗爱的权宜之计。否则一定会立刻下赐婚诏书，而不是以中夏为期。”
“如果并不是这样呢？”赫连云昭追问道：“如果事情的发展并不受我们控制，到时候形势所迫，你若不得不嫁给南安王时，你将如何？”
贺鹿真沉默了，说真的，她也曾想过这个最糟糕的情况，但她没能想出对策。
半晌过后，贺鹿真沉声道：“自污其身，非我所愿，但崔家的冤屈我该如何洗刷？崔家人的冤魂我又当如何告慰？如果真到那时，我会以大计为重，待功成之日，必当长剑自刎，以死了我清白。”
“嘿嘿嘿，清白？一死了之？”赫连云昭冷笑起来。
结果他越笑越狂，最后仰天狂笑，声振江涛。
笑够了，笑累了。
赫连云昭站在贺鹿真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你有想过我么？我在你心目中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地位么？你的大计就有那么重要么？你忍辱负重，我就该生不如死？你一死了之，你痛快，你伟大，你是忠杰孝女，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活？”
“我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个什么，你告诉我——崔玄音！”赫连云昭大声咆哮。
江水奔流，玄而涛涛，吾今去也，不复回首。
贺鹿真低下了头，双拳紧攥，她无法做出回答，甚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看着我。”赫连云昭站在贺鹿真的面前，冷言说道。
贺鹿真微微抬起了头，注视着赫连云昭那炽热如火的目光，她的心感到灼烧般的疼痛，却也无法将目光转移。
赫连云昭淡然说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不可能嫁给南安王那个蠢蛋，想都别想。相信我，我有足够的力量能阻止这一切，只要我下定不顾一切的决心。也谢谢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决心。”
贺鹿真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侯爷，你无需这样。至少，为了我……不值得……”
在说这话时，贺鹿真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因为她从未这样过。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赫连云昭沉声道。
“我有我的选择，希望你能尊重。”说这话时，贺鹿真又低下了头。
“那种又蠢又傻的选择凭什么要我尊重？你当我也傻？我也蠢么？”赫连云昭丝毫不留情面。
贺鹿真默然。
赫连云昭冷冷一笑，说道：“我再给你另一个选择。你的大计我愿意参与，以我赫连家的全部力量，无所保留的支持你、保护你，为你攻坚克难，为你战胜一切。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一切为你所用。我赫连云昭愿意为你粉身碎骨，身首异处，用这条命帮你完成你的大计。”
赫连云昭停顿了一下，继而低声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当我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当你了却心中所愿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要嫁给我，你愿意么？”
贺鹿真掐着手指，默然良久，轻声道：“世事难料，前途渺渺，我想到时候再……”
“抬起头，看着我。”赫连云昭沉声说道。
贺鹿真默而抬头，她似乎无法拒绝赫连云昭说出来的话，一切都只能按照他说的来做。
四目相对，赫连云昭再次问道：“告诉我，你愿意么？”
“我……”贺鹿真依然无所答。
“告诉我，你愿意么？”赫连云昭不怒不喜，执着追问。
默然良久，贺鹿真用那纤弱的声音轻声答道：“愿……愿意……”
江水怒涛，奔响不绝，这一声纤细的回答已在那出口的瞬间，便被江涛声轰然击碎，消弭无形。
赫连云昭依然注视着贺鹿真，那眼神深邃而沉静。
“记住你今日的承诺。”赫连云昭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再无回首。
次日，得到消息的长孙白雀亲自乘车前往钟鸣寺，面见宣麒。
“恭喜长信君，赐婚一事作罢，你可以回府了。”一见面，长孙白雀便含笑说道。
宣麒停下了手里的农活，疑惑的看着长孙白雀：“作罢？”
长孙白雀站在田边，笑道：“是啊，皇上另有旨意，要将贺鹿真许给南安王，所以右昭仪请求的赐婚被收回了。”
“什么？赐婚南安王？”宣麒大惊。
长孙白雀咯咯笑道：“而且还是南安王正妃之位呢，算是大喜事啦。”
宣麒扔下了手里的锄头，走到田边，摘掉头上的束帽。
“走吧。”宣麒轻声说道。
“长信君不出家了？”长孙白雀轻笑道。
“没必要了，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愚蠢。”宣麒笑而自嘲。
说罢，宣麒看向长孙白雀，说道：“这种小事太子妃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为何还要亲自来此，不会是有事要找我商量吧？”
长孙白雀笑道：“长信君一语中的，我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事找你商量的。”
“太子妃但说无妨。”宣麒说道。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长孙白雀细说道：“通过这件事情，宗爱那边对你恢复了些许的信任，尤其是你与贺鹿真的关系也很密切，所以我想让你多接触宗爱那边，好作为我们东宫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