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麒想了一下,答道:“如今我在名义上脱离了东宫,去接触宦党确实最为合适,但是……”
宣麒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长孙白雀笑了:“但是你不知该如何面对贺鹿姑娘?”
宣麒没有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长孙白雀轻叹一声:“长信君无需为难,我并不是让你时时刻刻都监视宦党,只是想让你在不久后的一次酒宴上,将一件东西带入南安王府即可。”
“酒宴?带入一样东西?”宣麒疑惑的看着长孙白雀。
长孙白雀点了点头:“没错,最多再过五日,柔然国的朝觐使团便会抵达平城,南安王届时会置酒宴招待柔然太子切末车和国师海迷失等人。那日南安王府的戒备定会森严无比,进出等一切宾客都会被搜身,包括柔然国的人。但长信君作为宗爱的外甥,到时候只要陪着宗爱一齐进入南安王府,便不会被搜身,我需要你利用这个机会带一件东西进入王府。”
“是什么东西?”宣麒问道。
长孙白雀摇头:“现在还不能说。”
“那我将东西带进去之后呢?”宣麒再问。
长孙白雀答道:“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你来取,这点无需担心。”
长孙白雀接着说道:“而且这件事后,长信君也无需再违心侍奉宗爱,我届时也不会再勉强于你。”
宣麒默然良久,沉声问道:“这件事和对宦党的斗争有关么?”
长孙白雀面露犹豫,她似乎拿不定这件事该不该说,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抛弃了所有的犹豫,对宣麒说道:“有关系,这是我们东宫击垮宦党的关键一步,所以还请长信君务必出手相助。”
宣麒面色坚毅,点头道:“好,这件事由我去做。”
“至于贺鹿姑娘。”长孙白雀笑道:“依我看,这南安王绝不是想真心迎娶贺鹿姑娘,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待到中夏时节,他们一定会再想办法将这婚约取消的。长信君无须担心,我这里会提前做好准备,届时一旦皇上的赐婚解除,我会亲自出面为长信君保媒。”
“这……”宣麒脸色一红:“不必了,我不想强人所难。”
长孙白雀咯咯的笑道:“听姐姐一句劝,先把人娶回家才是正理。到那时的是非对错,你们关上门了随便说。现在若要纠结这些,那可真就是一个傻子了。”
“我……”宣麒还想再说,不料长孙白雀一把拉住了宣麒,笑道:“钟鸣寺内岂是谈论俗事的地方?不如我们先还了俗,剩下的事情慢慢再议,如何啊?”
说罢,也不看宣麒是否答应,拉扯着宣麒便离开了钟鸣寺。
老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含笑合十:“阿弥陀佛,尘缘修行未了,何须山林论道,不如早些归去,世间俗人最好。”
大魏国太平真君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柔然可汗正式向大魏国上表称臣,并派太子切末车和国师海迷失前往魏国都城,名为纳贡,实为议和。
经过毒泉和漠北两次战役,柔然虽然惨胜,但国力脆弱的柔然更难承受这种后果。内部矛盾激化,草原各部离心离德,左右贤王不听宣召,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一系列的恶果都促使成柔然可汗议和的意愿。
这是第一次,柔然可汗以极为谦卑的语气向大魏国皇帝上书称臣,魏国的北方迎来了和平的曙光,和形式上的版图扩张。只有降服了柔然,魏国才能集中精力攻略南方宋国,从而实现统一华夏,再创大一统的辉煌之梦。
所以对于柔然太子的到来,拓跋焘表现的极为高兴和重视,不但命魏国官员郊迎五十里,还在平城道路两旁挂起彩幛,令京城百姓夹道欢迎。
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柔然使团缓缓入城。
使团规模宏大,其前为五十仪仗,中为二百骑兵,最后在一众婢女侍从的簇拥中,便是柔然太子切末车和国师海迷失的銮车。銮车华丽,金鞍玉轮,上置凤翎,下染松香,道之所过,怡人所安。
銮车之后,更是柔然国进献大魏皇帝的贡品,具体为奴隶五百人,牛五百头,马一千匹,羊七千只。柔然为草原部族,器物不比中原,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些牲畜等物,但这次能给出千匹良马的贡品,足见柔然之诚意。
两辆銮车一前一后,前者所载为太子切末车,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皮肤黝黑,体格强健,具有塞外游牧的特征。此刻他态度谦和,面带微笑,挥手向平城百姓致意。
后车所坐之人,便是那奉为传说的柔然国师、大通天巫海迷失,其一身金翠绫罗,雍容华贵,面带金纱,面对百姓们的欢呼致意,她始终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在街道两旁观礼的人群中,贺鹿真和凌虞也在其中,贺鹿真一袭男装,凌虞也化妆成一个中年妇人,两人坐在一间茶楼之上,凝视楼下缓缓通过的使团队伍。
“前车上的这个人便是太子切末车。”凌虞小声解释道:“据说在十七年前,柔然可汗的几位皇子一夜暴毙,当时的通天巫海迷失便力排众议,决意扶持不满周岁的切末车为太子,这些年多有柔然诸王对太子的正统性提出质疑,但都是被海迷失给弹压下去的。”
贺鹿真出身边塞,常年与柔然交战,所以这些事情即便是凌虞不说她也知道,于是她悄声问道:“我在怀荒时听说过一件事,说当初那几个皇子就是被海迷失下蛊给杀掉的,是真的么?”
凌虞摇头:“这种密事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只知道当今柔然各部诸王都对太子不满,甚至怀疑他不是大阏氏野利伦亲生,只可惜大阏氏在切末车出生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所以关于太子的身世,恐怕没人能说得清了。”
贺鹿真冷笑道:“哼,切末车未满周岁就被立为柔然太子,而后海迷失更是违背了祭司不得参政的做法,以通天巫的身份兼任柔然国师,全力辅佐切末车。如此状况,连我都觉得切末车有问题,更何况那些柔然各部的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