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这时,从门外突然匆忙跑入一名内卫司的总管,其神色慌张,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属下拜见指挥使大人!”那个总管进门后立刻跪拜行礼。
见这人来,尉迟常前轻松的一笑:“哎呀,正说着呢,你可就回来了。怎么样?上洛仓那边亏空了多少石粮食啊?”
说这话时,尉迟常前还特意白了宇文策一眼,满是得意之色。
那个总管苦着脸,沉声答道:“上洛仓现存官粮二十三万石,一应俱在,两万石亏空之事经查不实…”
“哈哈哈哈——”宇文策仰天大笑。
而尉迟常前则是傻了眼,愣愣的看着堂下的总管,震惊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总管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而且,上洛仓内还…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尉迟常前心中一揪,感觉不妙。
那总管继续答道:“待我们赶到上洛仓时,发现上洛仓粮道官王文喜已经死了,其身前留有遗书一封和黄金三百两。其遗书中坦陈,就在去年鸿胪寺卿宇文策受皇命赈灾山东时,司徒杨槐便对其威逼利诱,要他偷卖出两万石官粮,再将这事栽赃给宇文策。王文喜迫于无奈,只好依杨司徒命令行事,将两万石粮食偷偷运出粮仓。但他因为胆怯,并未将这些粮食卖掉,而是存在了离粮仓不远处的一处山洞之中,并谎称此事已经办妥。杨司徒为此事赏了王文喜三百两黄金。待此事发前两日,杨司徒又
找到了他,要他串通证词,一同诬陷宇文策。王文喜不忍冤枉好人,但又不敢得罪杨司徒,两相权衡之下,他只得交出隐藏的两万石粮食和受贿的三百两黄金,并饮鸩自杀。”
尉迟常前急问道:“那其他人呢?上洛仓内可还有其他知情之人?”
那总管摇头:“没了,此事系王文喜一人操办,其他再无人知晓。”
尉迟常前怒道:“这怎么可能?两万石的粮食,他王文喜一个人想运出就运出,想运进就运进,这可是两万石,不是两斤!怎么可能没有同谋?”
相对于尉迟常前的暴怒,宇文策则是泪流满面,悲呼道:“天道恒在,这世上还有人敢为公理直言,你们想不到吧?”
那总管也是一脸无奈,几乎是哭诉道:“大人,上洛仓那边是廷尉府办案,人家说没同谋那就没同谋,咱们还能怎么样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官粮无缺,罪证不实。而且廷尉府的人已经拿着王文喜的遗书和那三百两金子,直接进宫禀报去了。”
尉迟常前傻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成了这个样子,原本是宦党追杀太子党,结果却被太子党倒打一耙,弄成了蓄意诬陷!
完了!完了!完了!这杨司徒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尉迟常前默然来到宇文策的面前,半蹲下身,悄声道:“厉害!佩服!”
宇文策冷冷一笑,轻声道:“尉迟大人是聪明人,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道理大人应该明白,还请尉迟大人三思。”
“唉!”尉迟常前先是一叹,而后轻笑道:“你是铁骨铮铮,难道我的骨头就轻贱不成?一场小败
而已,值不得什么。”
说完,尉迟常前站起身来,朗声道:“来呀,将宇文大人身上的刑具去掉,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在宇文策被押下去的时候,他即是欢喜,又是悲伤,那种复杂的情感无可言状。他守住了他想要的一切,却是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
当王文喜的遗书和那三百两黄金放到皇帝的御案上,盛怒之下的拓跋焘几乎丧失了理智。
国家所谓的法度、正义不过就是一场笑话,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大臣们争权夺利的手段,而且更为可恶的是,他这个堂堂的大魏国皇帝也只不过是斗争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是的,没人把他当皇帝,只是当做一颗特殊的棋子来利用!
在廷尉府的描述中,官粮亏空是不存在的,宇文策贪腐更是毫无证据。但是关于杨槐意图栽赃宇文策,从而进一步诬害太子的阴谋,却是铁证如山,丝毫不容置疑!
尤其是廷尉进言道:“单从案件角度来看,司徒位列三公,所谋所划乃是社稷兴废之大事,但却偏偏关注一件刀笔小吏贪污粮食的小案,臣自感奇怪,认为于情理不合。”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拓跋焘心中的怒火,让他对杨槐的怀疑结结实实变成了肯定。
无需再查,无需再审,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杨槐在捣鬼。
而且他图谋染指的竟然是国之储君,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朕还没死呢!
拓跋焘大怒,他当即拟旨便要处死杨槐。
此时已是深夜,得到消息的宗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进宫向皇上求情,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监察
御史杨怀明的身上,杨槐不过是轻信杨怀明所言罢了。而且宗爱屡数杨槐往日的功劳,更是点出案件当事人王文喜已死,后面的遗书和黄金并不能算作铁证,恳请皇上手下留情。
正是在宗爱的拼死力保之下,拓跋焘这才算是饶了杨槐一命,只是下旨将其革职为民,勒令逐出平城,无诏不得返京。
至于监察御史杨怀明,就没有这般好运了,他被治以欺君之罪,定于秋后问斩。
次日清晨,就在文武百官上朝之时,杨槐被宣旨太监拦在了宫门外,当场宣读皇帝的申饬诏书。
随着诏书的宣读,杨槐脸色铁青,浑身冒汗,不由的瘫软在了地上。
“杨槐,领旨谢恩!”宣旨完毕,太监手合诏书。
杨槐木然的跪拜磕头:“罪臣杨槐,谢陛下恩典…”
接过了这纸要命的诏书,杨槐依然不能相信这是事实,直到宗爱走了过来,将其缓缓扶起,叹道:“老夫尽力了。”
杨槐岂能不知这句话的深意,拜谢道:“多谢郡公活命之恩。”
宗爱一时无言,用力的拍了拍杨槐:“你先去罢,京城里只要还有老夫在,他日必能东山再起。不要心急,一定会有机会。”
杨槐亦不多言,恭敬的向宗爱行了一礼:“郡公保重,恕在下暂别。”
望着杨槐离去的背影,宗爱心中悲戚,自语道:“出手就断了老夫一只臂膀,够狠的啊!长孙白雀,是老夫小看你了,但如果你认为老夫身边只有杨司徒这一个智囊,那你可就错了…”
说罢,宗爱挥手招来一个小黄门,耳语道:“立刻去找贺鹿真,让她速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