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阑歆缓缓转过头,看向文启,悄声道:“文启,这本就是廷尉府的事情,你怎么把咱们给扯进去了?”
文启上前一步,在仆阑歆耳旁小声说道:“大人,如今东宫和宦党已进入决死关头,东宫摆明了是要杀死贺鹿真的,廷尉府根本保不住此人的安全,还是我们的神武大狱最为合适。”
仆阑歆皱起了眉头:“文启,原来你也知道东宫和宦党正在进行生死之战啊?但如今所有人都在避开这趟浑水,你怎么还往里面跳呢?再说这贺鹿真的生死关我什么事?咱们没必要因为她而得罪东宫。”
文启沉声道:“将军明鉴!贺鹿真并非一般人,她可是宗爱的得意门生,宦党中的骨干!此人一旦出现意外,宦党必然全力反击,到时候东宫再出面阻击,那我大魏朝廷可真是要一片混乱了。我神武军乃以忠义立军,将军大人更是深的陛下信任。属下窃以为将军应当从大局考虑,将贺鹿真收押在神武军手中,对两边都是一种制约,可防止事态无节制的扩大。再者贺鹿真最后应该如何处置,那也要由陛下说了算,不能任由这两党私相定夺,如此国家法度何在?陛下威信何存?将军亦有失忠臣之名,辜负陛下之托。”
听了文启的话,仆阑歆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文启继续说道:“中常侍是陛下最宠信的臣子,太子又是国之储君,陛下又怎么忍心看着这两者自相残杀呢?有些话陛下不能明说,但我相信将军只要这样做,一定会更加契合陛下的心意。”
仆阑歆面露笑容,说道:“好吧,我就听你一回,但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我可要拿你是问。”
文启严肃道:“如果将军放心的话,贺鹿真可交给属下看管,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出现差错。”
仆阑歆笑道:“你是我最亲的亲信,我如何信不过你?既然是你主动请缨,那回头神武大狱就交给你负责吧。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务必要秉持中正,别被两边的人给收买了。”
文启行礼道:“属下遵命!请将军放心,属下绝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仆阑歆咯咯笑道:“我知道。”
说完了话,仆阑歆站起身来,对相渊说道:“事情的原委我会陈情于陛下的,本将也会建议将贺鹿真关押至神武大狱,一切皆如你所愿。”
相渊大喜,大礼道:“微臣谢过仆阑将军!”
仆阑歆冷笑:“只是我提醒你,不该说的话别乱说,省的别人以为我神武军还要和你廷尉府争功,太子要是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相渊忙拜道:“微臣明白,微臣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绝不乱说。”
仆阑歆点了点头:“那便好,告辞!”
“恭送将军!”相渊躬着身子,一直将仆阑歆送出廷尉府的大门。
眼看仆阑歆的人骑马走远,相渊终于直起了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老狱吏也走了过来,称赞道:“大人,果然妙计啊!”
相渊轻笑道:“好啦,终于将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另一面,当仆阑歆将贺鹿真中毒一事禀告给拓跋焘时,拓跋焘面露不悦,问道:“你去查了一整,就查出这么个结果么?那贺鹿真中毒一事究竟与东宫有没有关系,你就没查出来么?”
仆阑歆回话道:“启禀陛下,不是末将没有查出来,而是根本就没查。”
拓跋焘瞪眼道:“为何?难道你也在偏袒太子?”
仆阑歆答道:“陛下,如果这件事真的与东宫有关,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难道将太子妃罢黜不成?”
拓跋焘沉默了。
仆阑歆接着说:“其实从事件的前因后果来看,太子妃也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毕竟赐毒谋杀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由太子妃亲自来做,那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再者贺鹿真吃了断肠散,竟然奇迹般的被救活,如果东宫真的有心除掉她,怎么可能给她施救的机会?”
拓跋焘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在理。”
仆阑歆说道:“好在贺鹿真也没什么事,所以这件事末将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不宜追究,不宜牵扯过深,以免动摇了朝廷的根基。”
拓跋焘重重的叹了口气:“之前朕确实犯了错误,过高的提携南安王,让朝廷重臣产生了误判,以至于两党相争,水火不容。但朕已经及时修正,重处了南安王,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看样子是南安王的事情没能警醒这些人啊,难道非要朕将他们杀上一批,他们才懂得知难而退么?”
仆阑歆答道:“陛下过滤了,如今天下安宁,百姓乐业,朝中虽有波澜,但不影响大局,陛下亦无需杀戮,勿伤人和。”
拓跋焘点了点头:“就当下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仆阑歆回答说:“回陛下的话,如今贺鹿真身份未定,罪责未明,尚不宜定罪。但此人已经不能再关押于廷尉府中了,以免两方势力再借此人做文章。因此末将建议将贺鹿真关押于神武大狱,并由末将的亲信——千户尉文启亲自看管,以防再生事端。”
拓跋焘笑了,指着仆阑歆道:“到头来,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意啊。”
很快,皇上的圣谕便传到了廷尉府,要求廷尉府再将贺鹿真看押一夜,次日便将其提出大狱,交由神武军另行关押。
相渊简直高兴坏了,当晚便为贺鹿真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算是为这个瘟神送行。
看着一桌酒菜,弄得贺鹿真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是当她打开一个扣碗时,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焖熊掌,而且从做法来看,竟然还是呈香苑的手艺。
贺鹿真无比惊讶,指着熊掌问道:“这也是廷尉大人赠予我的?”
前来送饭的老狱吏笑了:“酒菜都是廷尉大人送的,但唯独这个熊掌不是。”
“那是谁?”贺鹿真纳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