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杜月娘,是您的女儿,这一点直到死都不会改变。”她有原身的记忆,了解杜月娘短暂的一生发生的所有事情。
因有着杜月娘的记忆,虽然她的灵魂是杜景,可有些小习惯还是在记忆的潜移默化下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这些变化正是马氏最熟悉不过的。
马氏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将她说话时候的表情与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的月儿为难的时候习惯咬嘴唇,思索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掐食指,皱眉的时候会垂下眼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无一不在向她证明这就是她的月儿,如假包换的女儿。
“你不会骗娘的,对吧?”纵然心底已经确定,可马氏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杜月娘无奈,只好起身伸手轻轻的抱住马氏,像个依赖母亲的幼崽一样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喃呢:“只要娘亲不抛弃月儿,月儿就永远都是您的月儿。”
一句似有若无的撒娇,说得马氏泪如雨下,时隔多年,每当想起当初的这一幕,马氏的心就止不住的疼。“别怕,娘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
当年杜月娘只有五岁,那时她和马氏已经被刘婆子赶出杜家,可即便将她们母女赶出家门,刘婆子每年还是要她们孝敬二两银子的奉养钱,平时也会是不是的上门打秋风。
那时马氏地里刨食一年也存不下几个铜板,被逼急了只好进山去挖虫草,半道上遇上暴雨被困山上,第二天满身泥泞爬下山回家的时候,小小的杜月娘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娘,不要抛弃月儿。
见她娘已经接受,杜月娘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拍了拍马氏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娘,别怕,女儿永远陪在您和宝儿身边,哪里也不去。”
“咳咳咳。”多么母女情深的一幕,男子看得眼眶一热,咳嗽两声提醒杜月娘母女还有别人在。
听到他咳嗽,马氏才如梦初醒,急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拉着杜月娘坐下,戒备的看向来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缠着我家月儿?”
“夫人误会了,不巧得很,我与令千金一样,大病一场差点死去,突然便想起了前世的事情。”男子咳嗽一声正色道,见马氏不信,挽起袖子露出手腕处的伤疤,“前两年,恰逢家中遭遇巨变,一时想不开割腕自杀,所幸没有死成反倒让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望着男子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疤,杜月娘喉咙一阵发紧,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可当着马氏的面,却是无法问出口。
马氏不明所以,只觉得那伤疤狰狞可怕得很,抬起袖子挡在眼前,不忍心多看。“月儿,你真的认识他吗?他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前世又是什么身份?“娘别怕,他不是坏人。前世的我是个大夫,他……”杜月娘顿了顿,无力抿唇轻叹,“他是位顶天立地的将军。”
“将军?就像林城主那样的将军?”马氏没见过什么人,更不知道什么叫将军,下意识的便拿林恩忠做了比较。
杜月娘轻轻点头,见马氏似乎有些害怕,忙安慰道:“娘别怕,在上辈子我与他自幼相识,他的人品信得过。”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娘暂且信他一回。他叫什么名字?你上辈子叫什么名字,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马氏好奇极了,她小时候听说神婆都通晓前世之事,没想到她家月儿大难不死倒想起了上辈子的事,真是令她又惊又怕。
她娘问题这么那么多,杜月娘故作轻松的笑道:“娘,饭得一口一口吃,问题也得一个一个来。说起吃饭,娘,我好饿。”
天大地大都没有她的女儿大,一听她喊饿了,马氏立刻站起身,将宝儿放进她的怀中,叮嘱道:“你照顾好宝儿,娘去给你们做饭。”
“谢谢娘,娘你对我真好。”杜月娘稳稳的托住宝儿的小屁股,抓着他的小手不让他揪自己的头发,不忘对马氏撒娇。
闻言,马氏嗔笑道:“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等着啊,做好了我叫你。”
目送马氏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方向,杜月娘抱着宝儿坐在石凳上,抬眸迎着男子深沉而宠溺的眼眸,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模样未变,而我却变了模样?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停,方才你还让你娘一个一个问,现在倒是一股脑的追问起我来。我先问你,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半年前。”杜月娘不疑有他,皱眉道。“你呢?”
“三年前。”
三年前?杜月娘疑惑的看着他,奇怪道:“为何与我不同?还有你这身体这些伤疤,倒像是你原来的那一副。”
“这就是我原本的那一副,从身体到灵魂,我都是原来的我。”放下袖子,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倒是你,好像越来越年轻了,不像我已过不惑之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杜月娘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在他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一阵心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的疼。
燕易抬眸静静的看着她,用长辈关爱晚辈的眼神将她凝眸望着。“杜景,你恨我吗?”
“啊?我为何要恨你?”杜月娘一愣,没明白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说我背叛了故国,亲自打开城门迎敌军入城,逼着故国割地求和,用这卖国得来的荣誉求了一个燕王的位置。你不恨我吗?”
杜月娘摇头,凝着他的眼缓慢摇头,“我不信你是卖主求荣的叛国贼,我认识的燕易顶天立地,吐口唾沫都成钉,他不可能背叛上池,不可能背叛与他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们,他更不可能背叛我。”
她的回答超出他的意料,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听了她的这番言论,燕易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烫,若非他强忍着眼泪只怕早已落下。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