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静静的看着他眼眶红了又褪去,褪去又泛红,终究恢复如常,一如她记忆中的那个铮铮铁骨的汉子。“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一刀,你为何要死命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去看?”
对面的燕易没有吭声,许久许久之后,就在杜月娘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是战儿。”
“燕战?!竟然是他!”杜月娘深感意外,将军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燕战是最像他的人,一腔热血满腔赤城,她做过无数的设想,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燕易见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无奈苦笑:“当初我也与你一样,纵然是亲眼所见,亦是不敢相信。战儿是我几个孩子中最像我的一个,没想到他竟能做出此等背叛窃国的事。”
“那大元如今的燕王是燕战的后代?”杜月娘托住宝儿不老实的小屁股,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燕易。
“是,如今的燕王是燕战的儿子,我的孙子。”燕易点头,面色凝重道,“可恨燕战已死,否则我定要狠狠揍他一顿,当面问个清楚。”
“那你可认识燕今歌?他是燕王府世子,如今燕王的儿子。”杜月娘咽了咽口水,在燕易的面前提起燕今歌,她莫名的觉得无比心虚。
“燕王府世子?燕战的孙子?”燕易皱眉,见她神色有异,好奇道:“你见过他?”
杜月娘被问得无比尴尬,她何止是见过他,连儿子都给他生了。杜月娘难为情的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的将宝儿送到他的面前,扶额道:“这是他儿子,你重孙子的儿子。”
“什么?!”燕易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脸受了惊吓的模样瞪着她。“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指着自己无比认真的脸,杜月娘严肃道:“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与你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你重孙子名叫燕今歌,是我儿子的父亲。”
燕易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当场,指着杜月娘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望着他这副震惊不已的模样,杜月娘也深感愧疚,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燕易大将军,硬生生被她吓得发抖,当真是作孽啊。
“忘了问你,你为何还是这副模样,这六十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杜月娘抬手想摸下巴,手刚抬起就被宝儿截胡,被对方拉到嘴边轻轻的咬。
燕易惊愕的望着她怀中扑腾的小肉团,怎么也无法将这小肉团与对面的杜月娘扯上联系。“这是你生的?”
“自然!”杜月娘骄傲的颔首,旋即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真正的杜月娘难产死了,我是从送葬的棺木中醒来的,顺理成章的就成了这小东西的娘亲。”
原来是这样,燕易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问:“那你对他爹是什么关系?你们成亲了吗?”
“没有。”燕易瞪圆了眼睛,不信邪道:“他敢不娶你?”
“是我不肯嫁给他。”杜月娘摇头解释,倒有些不忍心将这黑锅推到燕今歌的身上。“他倒是想给我和宝儿名分,只是我没有肯。”
“为什么?”燕易不解,“虽说前世你在军中蹉跎了一辈子,可你到底是女子,嫁人生子才该是你的生活。如今能重活一世,有得了一倾心之人,为何不好生把握?”
“倾心之人?”杜月娘猛地抬头,一双翦水秋瞳中满是疑惑,“你为何要说他是我的倾心之人?”
“你是不是傻?你不会连自己喜欢他都不知道吧?杜景,你这人大事清明小事糊涂,素来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如果我没有看错,我这个重孙子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不可能,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反驳的话没有经过大脑同意,直接便飞出了杜月娘的檀口。待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索性心一横重复道,“我上辈子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心吗?”
闻言,燕易用关爱孩子的眼神望着她,轻叹道:“小杜景,你可明白崇拜与爱慕是两码事?”
“啊?”杜月娘被问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愤怒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两码事,我喜欢了你一辈子,怎么就不是爱慕了!”
“那你说,我娶妻生子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燕易是看着杜景长大,从她从一个纤弱少年长成一方将军,亲自教导她习文练武,与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她亲爹还多。她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情感,他还不至于迟钝到分不出来。
杜月娘面色一僵,想了想才不确定道:“好像挺难过的。”
“那你可弄清楚你为何难过?是心痛得恨不得杀了夫人自己取而代之,还是心酸今后我能分给你的时间将大打折扣?”燕易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摁回石凳上,盯着她的眼逼着她好好捋捋自己的情愫。
当年他成亲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情?杜月娘抬手摁住自己的心口,想了许久才不确定道:“好像两者都有。”
这傻犊子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吗?燕易没有气馁,再接再厉的问道:“那燕战出生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替你高兴。”这次杜月娘倒是没有隐瞒,直截了当道。
替他高兴?燕易皱眉,“没有嫉妒和憎恶吗?”见她果断的摇头,一拍大腿下了定论,“你对我只是崇拜,并非男女之间的爱慕。别急着否认,倘若你真的爱慕我,又岂能做到对我的妻子不嫉妒,对我的儿子不嫌弃?”
杜月娘不赞同他的说法,黑着脸反驳,“我那是爱屋及乌,纵然我嫉妒夫人,也不会嫌恶你的儿子。”
“是吗?你当真有那么大度?对我那重孙子也能这么大度?不管他娶谁,不管他和别人生几个儿子,你都能大方的接受,并且祝福他?”燕易虽不懂女人的心思,但她小杜景的心思他却能看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