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会儿你想起我来了?骂我损我闹我那会儿你干啥去了?
张柱子抬头一看见陈兰芝,张嘴就叫了一声:“兰……”
陈兰芝上前照着他的脸上就抽了几个大耳光子:“不要脸的死东西,把主意打到已婚妇女头上来?今天你勾扯了李昭凤,明天谁知道你又想对谁家的女人下手!?象你这种人,就得狠狠地治你,叫你好好地长个记性才行呢。”
这句话给村子里秘的男人们都提了个醒。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侯,男人们每天都在地里忙活,女人们在家里看家守院,要是由着张柱子这个老光棍四处乱晃悠,今天勾搭的是李昭凤,明天指不定就勾搭到自己女人头上来了呢。众人回过神来,全都义愤填膺,冲上去对着张柱子就是一通猛揍。
这边陈国柱刚刚缓过一口气儿来,被陈兰芝给扶着坐下,好半天这才吼了一嗓子:“不要脸的婆娘啊,气死我了啊。”
陈兰芝把陈二妹和宝儿崽子都给拉回来,招呼着他们俩说:“快点把咱爹给搀回家去,再叫他在这儿呆一会儿,不定气成啥样呢?”
二丫仰着脸看她:“姐,那俺娘咋办?”
陈兰芝说:“他们是叫生产队的人给抓住的,生产队的人会有处置,咱们现在说啥也没有用。”
陈国柱朗朗跄跄地站起来,由一儿一女扶着往家里走。
李昭凤一看一家人要走,赶快在身后喊:“孩子他爹,你别不管我啊,我真是冤枉的,你听我说啊,你听我说……”
陈国柱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拖着步子一步步地挪回家去了。
生产队长找着陈兰芝:“这是你们家里的人,你看该咋办?”
陈兰芝说:“这捉奸都拿了双了,我也不能护短,大叔,您是领导又是长辈,您看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家人绝对拥护您。”
这一顶高帽戴得漂亮,生产队长一拍胸脯:“行,闺女,那我知道这事儿该咋办了。来,把他们俩给带到生产队的仓库里头,分开关起来,我有办法叫他们俩招供。”
陈国柱这一回不用装,还真的就是病了。
到乡卫生所天天吊水瓶子也不见好,陈兰芝血下的钱本来就是让他看病使的,这回还真就全使上了。
陈兰芝每天在卫生所里陪着爹,指明了给他最好的药,别心痛钱。
一个村儿的人都夸陈兰芝孝顺,哪怕亲爹那么对她,她还舍得给他花钱,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闺女。
躺了几天陈国柱好歹是回过点味儿来了,闺女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人还他妈的指不定哪天就跟谁混去了呢!以前天天听着李昭凤的话活啃自己家闺女,当真是叫猪油给蒙了心了。
李昭凤被支书往仓库里一扔,一天没给饭吃,逼着她交待与张柱子通奸的事实。
李昭凤那叫一个哭天号地的喊冤枉哟,口口声声那天自己是到河边看看有没有兔子被夹住,结果草丛里头突然跳出来个男人,抱着自己就啃。自己想要逃,结果又被兔子夹子给夹了没跑了,一吓一痛晕过去了,一睁眼就看到周围全是人,自己的衣服被扒得干干净净的,周围的人连打带骂的硬说自己是和张柱子通奸。
李昭凤这一回可是讲了真话,一个字儿都不带搀假的。
可坏就坏在她那个人品上,这个人实在是太精明太能说了,这一个村儿的人都知道她李昭凤三副面孔七条舌头,正话反话都能叫她一张嘴给巴扒出来,所以这会真话也当成是假话听。
再说这种瓜田里下的事儿,每个人都巴不得是真的,好让自己平淡的生活里增加一点暴料。哪儿能叫她随便说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于是一群乡下老妇女天天围着李昭凤“做工作”,具体情况就是:一群七姑八姨长舌妇把李昭凤一围,先是一轮斗争,指着她的鼻子轮番骂一顿,骂到李昭凤四肢麻木口不能言,再把自己家里的各种活计拿出来,纳鞋底子的纳鞋底子,做针线活儿的做针线儿活,叫她李昭凤自己说,都跟张柱子干了点啥。
说得不仔细不生动了还不行,一个村儿里的老太太全指着他俩这点新鲜事儿活着了,那心态大概跟看小黄片是一个道理。
张柱子那货本来就是个怂蛋,被抓住当天晚上就挨了好几顿打,立马就脓包一只了,别人让他承认啥他就承认啥,别说这会儿人家叫他承认和李昭凤有一腿了,只要这会儿不挨打不受饿,让他承认自己和母猪有一腿就行。
于是就这么着,李昭凤和张柱子勾搭成奸的事儿就被作以实证,并且载入村史,列为本村自建村儿以来最为不要脸的狗男女之一,天天被拉到麦场上批斗。
按说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了,不时兴批斗那一套了,可是当不住这村儿里人都闲啊,在地里挣上几个工分就没事儿干了,专喜欢拿着这瓜田李下的事儿来说叨着,好不容易逮上一对儿现形,哪儿能那么容易放过了?
于是白天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到了傍晚各家吃完了饭,就把那两个人往外一拉,开始批斗,今天逼着他们把自己干的那些坏事儿说一遍,明天再给说上一遍,后天感觉不够详细,不够生动,再给逼着说上一遍,而且还要求细节上要不断丰富。
这版本一再丰富,细节上一再充盈,两个人的角色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都快赶上那话本子里的西门庆和潘金莲了,从一开始的偶然起意,相约河边,到现在是两个人早就情根深重,无奈老陈活得结实,于是那一天两个人相约河边老槐树底下,商量着如何做个长久夫妻。
两个人先是一番颠鸾倒凤,又是一番翻云覆雨,大战三百回合,直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两个人这才开始寻思怎么把老阵给害死了,谋了他的家产,二人再做个长久夫妻,刚好此时生产队巡夜的来了,将二人抓了个现形,当场拿住了这一对狗男女,救下了老陈一条性命。
这故事越来越精彩越来越丰富,活脱脱的现代版金瓶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