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伟嘴一撅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捂着脸一边从指缝里偷看那一瓶罐头,一边大声控诉:“奶,俺妈说不管你,我可没说不管你啊,你咋能这样对我哩?你吃好吃的都不给我留了,呜呜……”
听着宝贝孙子哭,严李氏也心痛得不得了,看了看陈兰芝又看了看那瓶罐头试探着问:“你表弟馋得慌,要不然开开给他吃两口?”
陈兰芝故意板着脸道:“哟,姥姥,你这心眼儿还是偏着的呢,刚才我说要吃,你都舍不得,非要等到过节,可是这会儿你这大孙子一哭,你就舍得了?”
严李氏笑着点她的眉尖:“你这丫头,就是个猴儿,我不是看他哭得可怜兮兮吗?大人不懂事儿,又不关孩子的事儿,我也不能总是和孩子治气啊。”
陈兰芝回头看向严小伟:“小伟,听见你奶咋说了吧?你们一家三口坏良心,变着法儿的不养活她,不照顾她,可她这心里是最心痛你这个大孙子了,你说,这个恩情你怎么报?”
严小伟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脯说:“我奶奶打小最痛我了,我知道好歹,我不会不认我奶奶的,我这就……我这就给我奶奶干活,我给我奶奶扫地,擦桌子,我还帮她打水,我……我照顾我奶,我给她干活!”
严小伟为了那口罐头也是拼了,当即把书包一甩,拿着抹布就开始抹桌子,又提着水桶出去给老太太提水。
陈兰芝和严李氏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严小伟打小被他妈给惯的啥活儿也不叫他干,那一身傻力气正没有地方使呢,不一会儿还真把缸里的水给打满了。
再加上这小子嘴甜,为了一口好吃的那是奶奶长,奶奶短的直叫唤,还连声说着将来一定要照顾奶奶,给奶奶养老。
陈兰芝眼瞅着严李氏脸上的笑褶子都出来了,心里也跟着高兴。
哪怕是儿媳妇和儿子不孝顺,这孙子孙女照样连着心呢,对于严小伟那个不懂事的妈该给教训就给教训,对于严小伟,为了老太太也得想办法给拉拢过来。
陈兰芝眼瞅着严小伟表现不错,也就不端着了,大大方方地把罐头一打,三个人分着,一人吃了几块。
严小伟吃着罐头美得那张脸都抽抽了,翻着白眼直叹气:“啊哟,我长得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哩,上回三小子说他吃过一回,他都在我们班同学面前鬼摆了一年多,这一回我都连着吃了三块哩,我回去也说给他们听,我叫我们全校的人都眼气死我。”
陈兰芝抬手摸他的脑袋:“你啊,得记住,但凡是这有孝心的人个个都会有好报的,往后只要对你奶奶真心好,好吃的东西有的是。”
严小伟连连点头,陈兰芝又当着他的面,把那些奶粉炼乳白糖什么的都给锁到老太太床头的柜子里了,至于买的那个金钗子,也故意在严小伟面前露了一眼就给藏起来了。
当天晚上,李巧云两口子从地里回来,严小伟少不得把下午在奶奶房里吃罐头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李巧云当即可就恼了:“你这个死孩子,我都说了不叫你上她们屋里去,你咋还去哩?”
严小伟巴啦巴啦直倔:“俺奶和兰芝姐根本就没有提让咱家养老的事儿,只是说了叫我以后多去看看她,多去给她干点杂活儿就给我好吃的,你干啥怕成这样。”
李巧云有点愣怔:“她们……是这么说的?真没提叫咱们家养活你奶?”
“真没提!”严小伟赶快说:“再说了,我看我奶和我表姐现如今那日子可过得比咱们家好,妈,你是不知道,我表姐今天进了一回城,买的好吃的东西那个多哟,白糖,红糖,炼乳,奶粉,还有……还有一盒说是午餐肉!妈,啥叫午餐肉啊?我咋都没有听说过啊。”
李巧云也止不住直了眼睛,要说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啊,别的且不说,就严小伟说的那个黄桃罐头自己也只是在乡供销社里看见过一回,一个透亮大玻璃瓶子,里头全是成块的大黄桃,看上一眼就馋得不行。
李巧云每回带着孩子从那儿过的时侯,严小伟都伸着脖子看,可是那个价钱李巧云从来都不敢问,更别提吃了。没想到,老太太他们下午竟然直接就吃了一大罐?
李巧云咽了咽口水:“那个黄桃罐头你真吃了?那些好吃的,你也看见了?”
严小伟点头:“千真万确,我兰芝姐说了,只要我对奶奶好,有好吃的她还给我留,明儿个我还给俺奶打水去。”
“没出息样!”李巧云连妒带恨的“我说你可别傻了吧,陈兰芝能有几个钱?她是在城里头帮人家做手工的,她那钱也撑不了多久,哪儿有那么多好吃的给你?”
“不是的,兰芝姐说这一回她买东西的钱是奶奶给她的,奶奶一大早好象给了她个什么东西叫她出去卖,她说那东西城里人可稀罕了,老出得起价钱了,那些好吃的,全是她拿那个东西换的。”
李巧云当即一省:“这话你果然听见了?”
“听见了,我听得真真的,对了,我还看见兰芝姐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象是唱戏的那些人戴的金灿灿的,头顶还绿盈盈的象是个啥宝贝一样……”
李巧云上前一把抓了儿子的手臂:“啥,你亲眼看见了?那东西是个金的?”
严小伟连声道:“真看见了,错不了。”
李巧云当即一拍大腿,恨得牙都咬痛了:“哈!实在没有想到你这个老太太心计这么足啊?原来背着我们藏的还有好东西呢?
我就说她陈兰芝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四边不靠的,哪儿来的钱天天好吃好喝的啊,原来还是图着老太太手里的好东西呢。
哼,老太太也是个老糊涂的,你有那么好东西,怎么着不给自己的大孙子给留着啊?你们老严家正经八百的根儿可在这儿呢,你反倒是留给个外孙女儿,由着她吃了喝了给豁豁了,嘿,这老不死的老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