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踩着点儿回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一上午不见人影，又去哪了？”连氏边支桌子边问。
“跟何丫头玩了会儿。”云雀伸着脑袋往锅里望了眼。
吃糠咽菜的时候馋肉，连吃了几天肉又有点儿腻的慌。
“娘，我想吃鸡蛋面。”
“先去把手洗净。”
云雀乖乖的打了盆水，蹲在菜园子旁，“娘，咱家有白面吗？”
“明儿我去你何婶子家换点儿。”连氏摆好碗筷道。
吃过被朱氏苛待的苦，日子稍微宽泛，她对自己儿女们便格外疼宠，娃儿们想吃啥想要啥，只要给的起就大大方方的给。
“还有鸡蛋不？”云雀又问。
连氏好笑的斜了她一眼，“咋操这么多心？”
“我姐就捡过一回鸡蛋，还让我奶骂半晌。”
分家时分到了三只鸡不假，可喂在一个圈里，下的蛋全被朱氏牢牢霸着，她家敢摸一个，那边就能骂一上午。
连氏和云雁性子好，不愿招惹老太太，云雀也懒得去争。
若是整日净算计这仨瓜俩栆鸡毛蒜皮，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当财主了。
“小声点儿。”云雁往上房望了眼。
朱氏向来便宜占尽还不能让人说她一点儿不是。
云雀吐吐舌头，甩甩手上的水，“娘，你也别去何婶子家换了，正好明儿我要去城里卖野味儿，顺便捎些白面和鸡蛋回来。”
“行。”连氏点头，又想了想，“那些糖块，果子，点心，问问雁儿和小五，有啥想吃的也买点儿。”
手头不那么紧巴了，当娘的自然不想亏孩子们的嘴。
“你娘疼你们仨。”云立德赞同的憨笑。
“那爹呢？”云雀眨眨眼。
“爹有一把子力气，多干活儿挣钱，让你们娘儿几个过好日子。”便宜老子搓搓手。
连氏笑的脸都红了。
云雀目光在这脉脉含情的两口子之间打了个转，忍住笑，“我是问爹想吃点儿啥？”
“爹不吃，爹光看你们就高兴。”
是光看你媳妇儿就比掉蜜罐子里还甜吧，云雀心想。
“那姐跟小五呢？”
“我都多大人了，还吃啥零嘴儿啊？”云雁摆摆手。
小五也懂事的摇摇头。
云雀古灵精怪的一挑眉，“你没出嫁就还是小丫头。”
云雁嗔怒，一眼瞪回去，“娘，你瞧她，又胡说八道了。”
“雀儿，快别逗你姐了。”连氏直发愁。
二闺女才多大呀？咋整天净惦记这些呢？
“我姐脸红红的最好看，你说是不，小五？”
小五瞅瞅云雀，又有瞅瞅云雁，点点头。
“可别跟你二姐学，没羞没躁。”云雁脸一扭，盛饭去了。
姐弟仨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分家这小半个月，云雀明显的感觉出了一些变化。
特别是云雁，小脸儿不那么干巴了，皮肤也泛起了光泽，笑起来有了豆蔻年华少女的娇俏。
就是……
她暗搓搓眯了眯眼，视线顺着云雁尖尖的下巴往下移。
就是胸太平了点儿，看来以后还得多补充营养。
“你一直看我干啥？”云雁双颊嫣红未退，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快吃饭。”
“嘿嘿嘿……”
“笑啥？”
“……没啥，姐，你多吃点儿。”
……
云雁总觉得云雀又在打什么主意，中午小憩时还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了一趟，听脚步声是去了屋后。
云老爷子未时才从外头回来，云立德挂着弓弩正要山上，一脚跨出院门，打了个照面。
“爹，去哪了？咋才回？还没吃饭吧？”
“爷。”云雀背着小竹筐，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老二，又要打猎啊。”云老爷子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
“爹，我让雀儿她娘给您留了碗肉，在锅里扣着呐。”
“哎，好，好……”
云老爷子背着手，缓步迈进院里，又在院中央发神似的迟疑了下，才转身往上房走。
“爹，饭菜都还温着呐，您早些吃……”
老爷子背对着云立德，摆摆手。
“我瞧着你爷有点儿不太好。”
云雀跟在他身后，没说话。
粗枝大叶的糙汉子都能看出的事，她怎么会觉察不到？
云雀心里惆怅叹气，其实最最盼着那边儿能安生过日子的就是她了。
不然一出幺蛾子，云立忠云立孝是指望不上的，能扛事儿的只有她家老实爹。
“秀儿那事，还不知道咋说呢。”云立德闷声自言自语。
“爷要再让人上余家说和，爹你别应了，让大伯去。”云雀踢飞了一颗小石子，不高兴的嚷道。
“你大伯是读书人，放不下那身段儿。”
“读书人就尽会说风凉话，那就让三叔去呗。”
“你三叔……”云立德无奈的摆了下手，“算了……”
“他俩都不愿去，爹你出头，在余家受气不说，回来还落不着好。”云雀气鼓鼓的哼了声。
云立德一副敦厚好脾气，“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云雀无语，翻着白眼望天。
真想使劲把他摇醒啊！
爹，快醒醒啊喂！你已经背着黑锅被扫地出门了好么？！
云立忠，云立孝，还有云秀儿，他们哪个把你当自家人了？
……
山上。
“你就在这摘酸枣，别往深处走。”
尽管云雀早把这片山头摸熟了，云立德还是反复叮嘱。
等他身影一消失，云雀就背着小竹筐，兔子似的往灌木丛另一边蹿去。
阳光穿过垂下的藤蔓，斑驳稀疏的照进洞里。
十一嘴里叼着根草，倚着洞口石壁席地而坐，一条长腿屈起。
“雀儿。”
远远见一抹水绿色的身影轻盈而来，他眼睛微微眯起，挥手喊到。
“你咋出来了。”
“等你，想着你也该来了。”他站起来，足足比她高出一肩。
“是肚子饿了吧。”云雀仰起脸儿，从侧面看他线条锋利的下巴。
十一微微弯腰侧身，替她撩起洞口的藤蔓。
“今天给你带了只山鸡腿。”云雀从筐里拿出个荷叶包。
打开，一阵香味儿就顺着山间的清风拂过他的鼻尖儿。
“我吃饭时偷偷藏的。”
十一望着她，桃花眼泛起温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