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朱氏那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叫骂声能传出二里开外,云雁和连氏听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再看云立德闷不吭声的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儿。
“就是问了些买卖上的事儿。”云雀躺在小床上,手枕脑后,轻描淡写。
“二郎三郎也想跟着去城里卖梅子?”连氏问。
他们几个挣钱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口,这刚半天,就有守和守顺的娘,福宝的娘,顺子的娘,好些人找连氏说情,想让自家娃儿也能挣点儿,补贴家用。
“不是。”云雀望着房顶,摇了摇头,“爷和大伯的意思是,他们也打算雇人卖梅子。”
“啥?”连氏没听明白。
“就是他卖他的,我卖我的,不一块儿,各论各的。”
连氏眨了眨眼,还是没明白,又一头雾水的看向云立德。
“又让雀儿为难了。”云立德搓搓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闺女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张罗个买卖,还没来及高兴呢,那边儿就打起主意了。
这都是啥事儿啊!
虽说是一家人,可刚刚在上房那咄咄相逼的架势,搁谁心里能好受啊?
“这有啥,爷奶,还有大伯,三叔,秀儿姑,咱不都是一家人么,钱谁挣不是挣,只要爹不为难就行。”云雀笑嘻嘻的,没心没肺丝毫不在意。
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
她确实一丁点儿都不在意,反正又不是啥秘密,城里头开馆子的多了,也没见一家开张,另一家就关门儿的。
生意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做个糖渍梅子有啥技术含量?何丫头尝两颗就琢磨出味儿了,真有心要学还不容易?
他们挣了钱,上房眼红,村里就没人惦记了么?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不止一拨跟风卖和他们一样的糖渍梅子的,所以,上房巴巴的想要,她大大方方的给就是了,没啥大不了的。
云立德闷不吭声,起身往外走。
“你干啥去?”连氏问。
“挑水。”
“天都黑了,挑啥水?”
“还早,我把缸挑满,冲个凉儿睡的舒坦。”
门外,扁担木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云立德五大三粗的背影在月光下一晃出了院门儿。
乡间的夜晚,安宁芬芳,空气里弥漫着庄稼将要成熟的香甜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糙汉子不是没心思,嘴上不爱说,可心里却明白着呐!
云雀越是懂事儿,他就越发愧疚,明知道爹妈不占理儿,他却没护住闺女,让她受委屈了……
这爹当的,唉!
云立德站在河边儿,对着水里自个儿晃晃悠悠的影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此时。
西屋。
连氏半晌总算回过些味儿来,“雀儿,你说,你爷奶那边儿也要跟咱一样,雇人卖梅子?”
“嗯。”
“那咱还卖的出去不?”连氏有些担心了,“你不是又让何叶儿给稍了一筐么?可别败坏了。”
“他卖他的,咱卖咱的,不一回事儿。”云雀无所谓的摆摆手。
糖渍梅子也就这一季,等别人赶上来了,她也就该寻摸着再干点儿别的了。
“娘,咱地里的黄瓜长的怎么样了?”她优哉游哉的问。
“藤子都爬出来啦,咱地里黄瓜种的晚,急不得。”
“哦,那啥时候能结出瓜?”
“得等秋收后吧……”
当初说种半垄就够吃了,云雀嫌少,软磨硬泡的非让种了一垄地的黄瓜,这东西又不经放,等秋后天一凉,再下两场雨,大半得烂地里不可。
“哦……”云雀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点了点头。
连氏以为她是想吃凉拌黄瓜了,也没多想,随手一拨灯芯,又从箱笼里拿出件洗干净叠整齐的衣裳递过去,“白天跑了一身的汗,快去洗洗吧。”
乡下农家没那么多讲究,更没浴室这一说。
男的洗澡直接就往河里跳,女的则要么在屋里,要么在屋后放个大木盆。
云雀抱着干净的衣裳出去,见上房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斜斜投下几个人影。
大概还在商量着发财大计。
上房。
“老二家那死丫头贼精贼精的,你说,她不会骗咱吧?”赵氏猜疑道。
“她敢!”云立孝抖着腿,“敢说一句瞎话看我不打折她的腿。”
“嗤——”云秀儿冷笑,翻了个白眼儿,“你有那胆子?我咋看老二一黑唬,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了似的。”
“我会怕他那个吃里扒外的怂包?!”云立孝腰杆一挺,脖子一梗,“我还不是哄着他,好让他给咱交底儿,哼!”
“呵呵。”
“我看那死丫头肚子里不定又憋着啥坏水儿呢!”
“咱先弄来梅子,再让那丫头来下料,做出的要是不一个味儿,我非打死她!”
“正巧,我娘家表哥的岳丈家是做买卖的,跟来往那些办货的车队熟……”
“等会儿,咱得先说好,这挣了钱咋分?”
云立孝此话一出,上房的空气有瞬间凝滞。
三拨人各怀心思。
云秀儿这没出嫁的闺女自然和她娘朱氏一拨,朱氏捏在手里的将来才可能是她的嫁妆。
俩成家的儿子各自为一拨,三拨肯定都想着能多分些钱。
“这稍鲜梅子的事儿,我还得去托我娘家表哥说好话呢。”赵氏垂眼,小声嘀咕了句。
“要我说,既然一家人,咱就平分。”云立孝一不出钱,二不出力,但偏偏又想多捞好处。
“你俩又没分出去过,咋?还想当家做主了?”云秀儿一拍桌子,嚷嚷道。
“不孝子,一个个都翅膀硬了,嫌我这老婆子碍手碍脚,妨碍他发财享福哟——”朱氏倒抽口气儿,一声高一声低的嚎了起来。
“娘,您老别生气。”云立忠拿眼角瞄了下赵氏,恭顺道,“我觉得秀儿妹子说的不错,咱这家,还是得您和我爹做主。”
“……”赵氏眉头一皱,刚是想说什么,被他用眼神儿制止住了。
“我说老大,咋啥好人都让你做了?”云立孝不乐意了,“你不拿钱那是你心里头有鬼,我行的正站的直,我可不怕!”
“有啥鬼???”陈氏插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