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不是讨打么?”
西屋里,云雁一边铺着小床,一边道。
“那大伯他咋不敢打我?”云雀倒了被水,咕咚咕咚喝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说的对吧,小五?”
小五趴在大床边上,点了点头。
“唉!你就不让咱娘省点儿心吧!”云雁无奈的摇头。
“姐,我跟你捋一捋哈。”云雀儿放下茶碗,往她跟前儿凑了凑,“你看,大伯母让砸破了头,三叔跟云秀儿俩人相互推脱,谁都不认,是吧?”
云雁点点头。
“大伯呢,从头到尾不怪他俩,却赖咱爹耽误人命,大伯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又把黑锅扣到咱爹头上咋办?”
云雁一愣,“这……不能吧?”
“别不能,大伯是啥样的人?三叔云秀儿又是啥人?上回余家的事儿你忘了?”
云雀这一提,云雁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了。
“咱就算心善,也不能让人当二傻子欺负,你说是不?”床铺好,云雀鞋一蹬,爬上去,伸了个懒腰,“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他要再不讲理,我真敢出去嚷嚷,看谁心虚!”
“那还不得把爷气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气也是大伯给气的。”
“爷这一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大伯能当上官儿,光宗耀祖,你可别胡来。”
“这都十几二十年了吧?大伯要真有出息,早就考上了,还用的着这么费劲儿的瞎折腾?”
云雁把灯芯拨暗了些,“你说,大伯这回到底能不能行?”
“姐,你想不想他能当官?”云雀反问。
“嗯。”
“想他当了官,赶紧般进那大宅子里享福去,咱也就清净了,是不?”
“就你啥都知道……”
“嘿嘿,巧了,姐,咱俩想一块儿去了,真不愧是一个娘生的亲姐妹哈!”
云雁抿嘴笑,“我可没你那么多鬼心眼儿。”
……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云雀都快睡着了,才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云立德总算回来了。
“咋去了这么久?”连氏一直受在院子里,时不时的出门张望一眼。
“快去给李朗中倒碗茶,李郎中,您快请!”云立德客客气气的陪着笑脸。
“免了,你家的茶我可喝不起。”李朗中一摆手,“先去瞧瞧病人吧!”
“哎,您里边儿请!”
云雀爬起来,揉揉眼睛,“姐,爹回来了,我去看看。”
“你别再添乱。”
“放心,不会让咱爹为难的。”
东屋。
油灯忽明忽暗。
“这让茶碗砸了下头,血止住了,可人就是不醒,劳烦您给瞧瞧。”连氏道。
李郎中斜了眼躺在床上的赵氏,一抖袖子,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下,“诊金。”
吃一堑长一智。上回被赖是不知人心龌蹉,这回要再被赖,那就是傻了。
“大哥?”云立德望了眼云立忠。
“病都没瞧一眼,倒先伸手要钱了。”云立忠脸沉在阴影里,没好气儿道。
“给不给?不给我这就走了,您爱找谁瞧找谁瞧去。”李郎中一句废话不多说,作势提起了刚放下的诊箱。
“李郎中,有话好说。”云立德忙好声好气的拦住。
连氏端了碗茶递过去,“您歇会儿,先喝口润润嗓子。”
“也就是你家老二,跟我好话说了半晌,要不我都不带迈你云家这门槛儿的!”李郎中嘴不留情,但还算给连氏面子,接了她递的那杯茶。
“是您心善,咱十里八村,谁有个头疼脑热,那都是您给瞧好的。”
“甭说好听的,诊金三十文,一文不能少!”
“大哥!”云立德直使眼色。
“爹!快让他给娘瞧病吧!”云月急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云立忠哼了声,拂袖而去。
“你家秀才老爷那架子端的,比县太爷都大。”李郎中讥讽的笑道。
“真是又劳烦您了。”云立德无语,只得说些场面话。
不一会儿,云立忠从上房出来,讪讪的一甩手,把三十文钱“哗啦——”扔到桌上。
“她个丧门星哟!咋不死了算了!粮食都吃不上了,还要给她花钱瞧病,老云家娶了个讨债鬼啊——”老太太又吊着嗓子唱大戏般的开骂。
连氏赶紧拢起散在桌上的铜板,摞好,“您数数?”
“唉——”李朗中摇了摇头。
把钱收好后,这才坐下给赵氏查伤搭脉。
“从脉象上看,没啥大碍,这血也止住了,迟迟不醒许是受了惊吓。”李朗中捻着胡子,“我给写两服宁心安神的方子吧。”
说罢,从诊箱里取出草纸,秃噜毛的毛笔,又是一通鬼画符。
“没啥大碍?没啥大碍还要三十文?你这钱挣的可真轻巧!”云立忠阴阳怪气儿道。
“咋?你还盼着自家人有个三长两短不成?”李郎中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你个赤脚郎中咋说话的?”
“奇了怪了,别家听说人没事儿都高兴,你咋还不乐意了?”
“一派胡言!”云立忠跳脚,“老二!把这个庸医给我撵出去!”
“不劳你秀才老爷大驾,我自个儿会走!”李郎中气哼哼的收起诊箱。
云立德客客气气的把人往外送。
“我行医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还读人,呸!”李郎中啐了口。
也是心软,想着人命要紧,却找了一肚子憋屈。
“让您见笑了。”云立德跟在后面赔不是。
“你也别说好听的,下回啊,不是咒你家,我是说啥也不进你家这大门儿了!”
“路上黑,您慢着点儿……”
“别送,赶紧回吧!”
李朗中气性也大,吹胡子瞪眼气鼓鼓的走了。
刚走没几步,就听云立忠气急败坏的喊,“老二!让他把钱还回来!人都没醒!还敢要钱!庸医!”
再看李朗中,一溜烟儿的跑了个没影。
云立德摇摇头,叹了口气。
一听说赵氏没啥事儿,上房里骂的更凶了。
“钱呢?没要回来?!”云立忠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儿。
云立德没说话。
他这又是跑腿儿,又是陪不是说好话的,好不容易把人请来,还得遭云立忠数落,心里自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