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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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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新官上任
    云立忠认准了云立孝压根儿没啥证人,和这瘦竹竿两人串通一气,是想讹着他要挟老头子拿钱,因此才有恃无恐。

    这瘦竹竿也是村里的闲汉,出了名的小偷小摸,手脚不干净,从进院儿俩眼珠子就不停的转来转去,他一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对,我看着了,看的清清楚楚,那天儿就是你,趁着三老爷喝多,把他推到了河里头,想让他淹死!”

    云立忠两只手往袖中一揣,“你是在哪看着的?”

    “就在河边儿!”瘦竹竿儿瞟了云立孝一眼,说的有模有样,“当时我正在树后头撒尿,就见你鬼鬼祟祟的害三老爷,人在做天在看,你别想抵赖!”

    “你既然都看着了,当时为啥没喊?也没去救老三?”

    “你咋知道我没救?要不是我顺着河跑了二里地把三老爷捞上来,他早就让你害死了!”瘦竹竿缩着肩膀道,“没喊,没喊那是怕你狗急跳墙,把我也害死!”

    “一派胡言!”云立忠倏然高声喝道,“那日你喝的酩酊大醉,自个儿连路都走不稳了,还能去河里救人?”

    “我天生酒量好,撒泡尿就醒酒了。”瘦竹竿儿争辩,“我这俩只眼都看的真真儿的,害人的凶手就你,秀才老爷。”

    “血口喷人。”云立忠绕开他和云立孝,提腿往外走。

    “抵赖也没用。”云立孝对着上房,扯开嗓子高声嚷道,“今儿要不把我该得的银子给我,我就把老大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都抖落出去!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当官儿了!”

    云立忠脚下一顿。

    瘦竹竿儿伸长脖子,贼眉鼠眼的问,“秀才老爷还有见不得人的事儿呐?偷寡妇了还是调戏大姑娘了?说出来让兄弟我也长长见识。”

    陈氏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支棱着耳朵听。

    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迈过上房门槛儿,厉喝一声,“老三!你给我住嘴!再不消停,老云家就当没你这不孝子!”

    “今儿我就问一句话。”云立孝眉毛一高一低的挑着,“先前儿说好的那二百一十两银子,还作数不作数?”

    “咱家现如今啥光景你不清楚?”老爷子叹息,“那银子得留着置办田地,往后也是门长远营生,容不得再糟蹋了!”

    “呵——”云立孝嗤笑一声,“咱家如今这光景怨谁?凭啥银子给我就是糟蹋了?老匹夫,你也甭跟我啰嗦,到底给,还是不给!”

    “老三!”

    “就是他,秀才老爷——”云立忠吊儿郎当,抬手一指僵在院门口的云立忠,扬声道,“老头子把家里二十亩地卖给了大柳树村的郭家,卖了一百两银子,拿去给他打点关系,说白了就是贿赂考官……”

    “畜生,住嘴!”

    “可他为啥又落榜了?谁知道那银子都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哦,还有上回,上回成里那盛德赌坊的上门……”

    “你、你……”老爷子急的直倒气儿,都着手拿拐杖指指着他,“你个混账东西!你是非要把我气死不可!”

    云立孝及时收住话尾,“你可是我亲爹呐,我气死谁也不能气死你,真要把你气蹬腿儿了,我找谁要钱去?”

    “……”老爷子气血上涌,脸憋的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

    “大哥,你说你,考了这么些年,平白花了多少冤枉钱,到头来还是个穷酸秀才,你那脸臊不臊的慌啊?”云立孝转过头,又去讥讽云立孝,“你瞧瞧人家方家小秀才,哦,不,现在该是举人老爷,人家咋就那么出息呢?”

    这话对于肚子墨水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却空有一身文人自傲清高的云立忠无异于诛心,他僵直的站在那,脸颊不住的抽搐。

    “咋?我说这几句可就受不住了?”云立孝乐得看他这副样子,一步三晃的走到他跟前儿,皮笑肉不笑道,“我这还给你留脸了,信不信出了这门儿,我就上村口磨盘上说去?让咱全村儿男女老少都来听听,那可是比听书听戏还热闹呐!”

    “……”云立忠紧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

    “赌坊,赌坊是啥事儿?”瘦竹竿儿显然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儿,眼珠子一转,露出个贼笑,“秀才老爷还好这一口呢?”

    “净是胡说!”云老爷子粗声顺了口气儿。

    要说他已经是对云立忠不报希望了,只盼着能置办些家产,往后不愁吃穿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当云立孝拿那些事做要挟时,他又于心不忍,可他心里也明白,老三是个无底洞,给他一回钱,就有第二回,第三回,直到把那几百两银子败完为止。

    “老三……”云老爷子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有个稚童的声音喊道,“秀才老爷,秀才老爷,你家有人找!”

    “啥人?”云立忠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和昨日来报喜的一样,穿着衙门当差的衣裳,只不过是单独一人,脚步匆匆。

    “报喜的人!”那几个小童异口同声,并齐齐把手伸到他面前儿讨打赏钱,前两日他们领路去方家,一人得了好几枚铜板咧。

    云立忠一怔,随即抬手驱散那群稚童,又忙几步退回院内,神色有些慌张的对云老爷子道,“爹,有官差来了。”

    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云立孝把他告上衙门了,现在衙门来拿人回去问罪了,可一转念,又觉得不太对,那泼皮无赖若是一心讹钱,便万万不会去告官,真惹来了官司,老爷子一文钱都不会给他。

    “官差?”老爷子也是一愣,接着忙歪歪斜斜的往外迎了几步,颤声道,“莫不是、衙门报喜的真把你给报漏了?”

    云立忠心知这根本不可能,他很快镇定下来,一手搀住老爷子,扭头沉沉的看了眼云立孝和那瘦竹竿儿,那两人平日偷鸡摸狗的事儿做多了,一见官差上门儿,不由得紧张。

    “三老爷,这……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那啥,你可别忘了……”瘦竹竿儿使了个眼色,立马脚底抹油,要溜。

    走出院门儿,正巧和那官差打了个照面儿,他贼兮兮的呵呵一笑,迅速低下头,错开身子便匆匆跑没影儿了。

    “这位差大哥……”云老爷子满怀希冀的迎上,颤颤巍巍的朝来人拱了拱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啥,又没说出口。

    衙差忙还了个礼,微微一躬身,客客气气道,“小的是安平县城衙门当差的,请问这可是云立忠云老爷府上?”

    一听这话,还有来人那恭谦的态度及语气,云立忠心思飞转并顿时挺直了腰杆儿,一抖直裰道,“本人便是。”

    “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那衙的笑瞬间堆满脸,忙着又拱起双手作揖行礼,这次腰身打的更弯了。

    “云老爷,真是恭喜贺喜!恭喜贺喜啊!”行完礼,衙差从怀中掏出个信封,谄媚的笑着双手恭恭敬敬奉上。

    “这是……”云立忠扫了眼,只见信封上写着‘安平县衙’四字,他心脏霎时重重的跳了两下,仿佛预知到到了什么。

    “这是朝廷吏部发来的任命公文。”那衙差笑的眼挤成了一条缝,“恭喜云大老爷您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呐!”

    朝廷的任命公文?!

    那是要派官了啊!

    云老爷子激动的脚下不稳,噔噔往后连退两步,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拐杖,才定住身形,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啥?是啥公文?”

    “哎哟,老爷子,您可悠着点儿啊!”那衙差上前扶了他一把,奉承道,“是朝廷的任命公文,云大老爷要当官儿啦,您往后可就是老太爷了!”

    “当官儿……”云老爷子怔住了,口中喃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白日做梦般。

    云立忠手指发抖,屏了几口气才稳住,迫不及待的把信掏出来,展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落款那枚大红色官印,像一团火,一下子引燃了他的胸腔。

    厨房里的陈氏,躺在床上赵氏,还有朱氏,云墨,云月,云容,一大家子人都闻声出来,迫切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是朝廷的任命书。”云立忠紧紧捏着信纸,脊背挺的笔直,嘴角抿成了一条线,压低嗓音道,“命我为青牛县知县,官阶正七品,本月便上任。”

    “恭喜知县大老爷走马上任!百姓又多了一位父母官儿啊!”那衙差再次躬身拱手,满脸堆笑,手都快伸到他脸上去了。

    云立忠这才想起还没给人打赏,手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出几文钱,云老爷子二话不说,拄着拐杖回屋,摸出几钱碎银子奉上。

    衙差掂了掂,揣进怀里,又嘱咐了几句类似,青牛县山高路远,还请知县老爷早日动身,一路顺风,步步高升,之类的话,便乐呵呵的告辞了。

    云立忠站在院中,拿着那张盖有朝廷吏部大印的任命书,却久久没回过神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