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余四又点头,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喊啥,就干脆杵在那儿憨笑。
云雀摸摸下巴,围着那尺把高的小火炉子转了圈儿,“也成,就这样吧。”
“四十二文。”余老头儿又敲敲柜台。
“大爷,您把零头给我们抹了呗,四十文您看成不?”云雁小声道。
余老头儿手一顿,撩起三角眼看了她一眼,脸拉老长哼道,“两文钱就不是钱了?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安平县城,要能找出比我家更实惠的,这炉子我一文不要,白给你!”
云雁被他吓的赶紧低下头不说话了。
“四十二文就四十二文。”云雀掏钱,在她耳边小声道,“余老头儿就这样,从来都不给人好脸儿看,你别搭理他。”
数了遍儿钱,没少一文,余老头哼了声,扭脸干别的去了。
“炉、炉、炉子、沉!”余四倒是贴心的很,把二人送出门,又往前走了一段儿,生怕两个小姑娘提不动。
“没事儿。”云雀摆摆手,“你快回去看店吧。”
“……”余四又走了几步,欲言又止。
“咋了?”云雀停下,歪着头看他。
“我、我、我、朝、朝、朝你、打、打、打听、个、个、个事儿!”他两手握拳,脸憋的发红,半晌才憋出句,“秀儿、秀儿、咋、咋、咋样了?有、有、有人、去、去、去、上、上、上门、提、提、提亲、不?”
这句话有点儿长,他说起来显得很吃力,说完脑门上都冒汗了,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期待,巴巴的瞅着云雀。
“你说我们村儿老云家那云秀儿啊……”云雀挠挠头,寻思着知道真相的他会不会当场眼泪掉下来。
“嗯、嗯、嗯!”余四抿起了嘴唇。
“云秀儿她……”
“……”
“云秀儿她嫁人啦!就头一个月的事儿,听说是嫁去府城大户人家里当少奶奶了,以后都不回村里了。”云雀一咬牙,给他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咋一听到这消息,余四猝不及防,登时就愣住了,然后期待的眼神儿渐渐变的暗淡,最后,失落的低下了头。
“那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好姑娘多的是,多相几个,总能相到称心如意的。”云雀也不太会宽慰人,拍拍他又道,“要不,把我们邻村儿的孙婆子介绍给你?她是十里八乡嘴皮子最厉害的媒婆,肯定能给你说个好媳妇……”
余四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讷讷的摇了摇头。
云雀:“那……”
“四儿,干啥呐!还不回来,有人要送货咧!”余老头叉着腰站在杂货铺子门口高声喊。
“我、我、我、回、回、回去、干、干、干活了。”余四闷声道,冲云雀挥挥手,“不、不、不送、你、你、你俩了、路、路、路、路上慢、慢、慢点儿。”
说完沮丧的低着头,大步沉沉的往回走去,不知怎的,那背影在长长窄窄的小巷子里,竟显得格外孤单难过。
云雀忍不住有些同情的叹道,“真是看不出,还是个长情的人呢。”
“我瞧着这余四人挺踏实的,到现在还惦念着秀儿姑。”云雁弯腰提起那小火炉子,“还怪沉,咱家都有炕了,你还买它干啥?”
“回去吃火锅啊。”云雀对余四的同情只是一瞬,说到吃的转眼就忘了。
“啥?”
“就是暖锅。”
“暖锅是啥?”
虽然火锅在古代起源很早,但在他们这一带并不流行,寻常百姓平日里以各种杂粮和蔬菜为主,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云雀想了想,“就是,先熬上一锅肉汤做底,然后把这小锅架在炉子上,咱一家人围着炉子坐,一边儿咕噜咕噜的煮着肉,菜,一边捞着吃,再蘸上香油,葱花,蒜茸,花椒油,啧,你想想,外头下着雪,咱在家围成一圈儿吃着火锅……”她说这话,情不自禁的吸了下口水,“那美滋滋的,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云雁:“你说的就是这重要事儿?”
“对啊。”云雀认真点头,“民以食为天,吃的好就是头等大事儿,等等我还要去前头肉档,看有没有羊肉羊骨头卖。”
“你这咋又一天到晚的琢磨起吃了?这是要开始贴秋膘啦?”云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
“姐,我和小五还在长个儿呢,得多吃点儿好的才能长高。”云雀站直身子比划了下,“看,我都快赶上你了。”
刚分家那会儿,他们姐弟仨一个赛一个的面黄肌瘦,头发也都是又黄又稀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这才不出半年,个头儿就争先恐后的蹿起来了,小脸儿也粉粉嫩嫩,水水灵灵的招人喜欢,特别是小五,那小萝卜丁夏天的裤子都短到小腿了,直逼云雀身高。
“钱小胖来咱家,我就请他吃火锅,明儿我再喊何玉七斤他们上河里钓几条鱼,打成鱼肉丸子,好吃的他咬舌头。”云雀边走边琢磨起食材来,还可以再买点儿豆芽,豆腐,还能到山上找点蘑菇之类的山菌。
一行人在城里采买到快晌午,守和守顺娘嘴里说着喊着日子不好过,一年到头干的不够口吃的,可还是买了新衣裳料子还有几样糖块儿点心,猪肉倒是没买,因为她家打算过年杀头猪。
大牛的娘除了倒是没喊穷,可只买了几块便宜的布头,三斤棉花,还有几挂肥多瘦少的猪肉,满足的喜笑颜开,连连说捡了划算。
连氏买的多,零零碎碎大包小包,拎满了两只手,老远瞧见云雀坐在怀里抱着口小铁锅,屁股底下坐着个小火炉,愣了下,“你买这些是干啥的?”
“回家煮好吃的。”云雀扬扬下巴,连氏顺着看过去,只见旁边儿云雁一手拎着几节羊脊骨,一手拎着块不小的羊肉。
“哟,买羊肉啦?这羊肉可比猪肉贵多了。”守和守顺娘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不过你家有钱了,是要吃好的穿好的,不像我们……”
“嫂子,咱赶紧回去吧。”大牛的娘截断她话茬,“我家那些口子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哩。”说罢,上前对云雀道,“来,婶子东西不多,帮着你拿点儿。”
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听守和守顺的娘夸他那对儿双胞胎儿子,说啥机灵能干,温厚孝顺,长得也齐整,相邻几个村儿都有大姑娘家托人来打听,可惜她没瞧上。
那兄弟俩,样貌不错不假,浓眉大眼高个头儿,可机灵能干真没看出来,欺软怕硬的本事倒是有一手,先前两拨人进城卖梅子抢生意的时候,这俩人跟田墩子都是带头儿的。
云雀实在不乐意听了,便直接明说道,“婶子,守和守顺还欺负过我呢你记得不?上回他们十个人堵我们四个,要不是七斤护着,我肯定得挨打。”
守和守顺的娘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愣了下,又马上堆起笑容,“哎哟,你们这些小娃儿,不都是爱闹着玩么?村里的娃儿哪个没打过闹过,转脸儿就忘了,照样好的个一个人儿似的,咋还能往心里去呢,再说,又没真打……”
“这不是你一直念叨守和守顺我就想起来了呗。”云雀也跟着笑,仗着自个儿小,口无遮拦,“我就是心眼儿小,爱记仇,婶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别跟我一般见识。”
“……”守和守顺娘被噎的接不上话,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憋出句,“都是乡里乡亲的,没那么多计较,你这丫头跟婶子一样,都是心眼儿直,有啥说啥,其实没丁点儿坏心,婶子知道……”
云雀“呵呵”干笑两声。
守和守顺的娘终于把嘴闭上了,连氏这时才开口,淡淡道,“我家这二丫头性子风风火火惯了,真怕往后没人能降的住。”
“靛蓝染白布,一物降一物。”大牛她娘接上话,笑道,“等再大点儿,开了窍,碰到喜欢的就不这样儿了,瞅你那亲家,在外头多泼辣的人,碰上她那当家的,俩人不是照样过的和和美美。”
大牛的娘说话有分寸,不招人烦,连氏笑着应了声,“也是。”
两人边走边聊,回到村里已过了晌午。
云立德做好了午饭,和小五爷俩儿刚摆上桌正准备吃,听得门开一声响动,娘儿仨双手提的满满当当的回来了。
“嚯,都买了啥,这么些。”云立德忙迎出去,先接过连氏手中的东西,“临走跟你们说了,一回买不完咱就多跑两趟,别嫌麻烦,这咋拿回来的。”
“一路上大牛娘搭了把手。”连氏转过身又去帮云雁云雀,云立德光顾着疼媳妇儿了,把俩闺女给晾到了一边儿。
“吃了不?”云立德问。
“没呢。”连氏笑道,“倒是她俩也不饿,在城里零嘴儿都没停。”
“那快坐,我再去盛几碗粥。”云立德道,“这都晌午了,咋没在城里吃碗面,就饿着一路回来了……”
云雀搓搓有点发酸的手,瞅着自家五大三粗跟头狗熊似的爹,越瞅越觉得他咋比小媳妇儿还贴心还贤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