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在县城正中,到了衙门,这青牛县也算顺带逛了一半,云立德从车上下来,叩了半晌门,才见一个瘦老头儿蹒跚着走出来。
“大爷。”云立德喊了声,问道,“这儿是咱青牛县县衙门吧?”
老头子佝偻着腰,抬头瞧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县太爷是姓云吧?”云立德又问。
那老头眯起眼,打量了他一道儿,又点点头。
“云立忠云县令是我亲大哥,我是接到了家书,从老家安平县来探亲的。”云立德客气道,“麻烦您老人家,去通报一声。”
一听来人自报家门是县太爷的亲兄弟,老头忙拱手弯腰作了个揖,“啊啊”的打着手势比划了几下,又指了指自个儿的嘴。
合着是个哑巴。
“您二位还真是县太爷家亲戚啊。”那赶车小哥笑了笑,帮着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
“这一路,辛苦小哥了。”云立德接过行李,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子,那小哥笑呵呵的接了过去,跳上车招呼了一声,哒哒哒的走了。
不多会儿,穿红戴绿的赵氏便迎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个瘦伶仃的小丫鬟,一见云立德和云雀父女俩
,赵氏挑着眉,斜着眼角一笑,捏腔拿调道,“哟,老二和雀儿丫头来啦,老二媳妇儿呢?咋没瞧见?”
“我娘在家看着,走不开,这回就没一块儿出来见世面。”云雀眨眨眼,打量赵氏这一身打扮,水红色的提花缎子襦裙,湖蓝色腰带,腰间挂着块流苏环佩,刚刚三月的天儿,手中便执起了绣花团扇,说话时轻轻的扇着,端的是一副大户正房夫人的架子。
“我说你娘也真是,你家也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咋还整天窝在那穷乡僻壤的干啥?”赵氏一撇嘴,使唤跟在身后的小丫头,“红玉,领二老爷进屋。”
那丫头也算机灵,福了福身,细声细气道,“二老爷,小姐,里边儿请。”
青牛县县城虽不富裕,但云立忠这县衙门后堂归置的却颇为讲究,后门进来先是个园子,挨着园子有俩小偏院儿,再往前是条回廊,回廊通着前院儿,院里儿铺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地砖,还附庸风雅的养了几大缸的荷花锦鲤,几间大屋敞亮又通透。
“这大宅子可不比乡下的小院儿,地方儿大,又是屋又是院儿的,光使唤丫头,小厮都十几二十个,可不省心。”赵氏抬着下巴,斜斜看了眼云雀,轻笑一声道,“你就跟着你爹,可别四处乱蹿。”
话音刚落,就见云月云容姐妹俩从闺房里出来,抬眼瞧见了她,就像瞧见自家丫鬟似的,端着大小姐架子,眼神儿不瞥,嘴角不屑的弯了下。
“姐,你快看,那乡下丫头来了。”云容学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儿,说句话还要用帕子半掩着嘴,可嗓音却一点儿不低,“她咋来了?你瞧她那衣裳的颜色,难看死了。”
云月倒是不像云容那么咋咋呼呼,她微微偏过脸,不知低声在云容耳边说了句啥,云容立刻讥诮的笑出声,“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没见过世面。”说着,姐妹俩手挽着手,摆着裙角,穿过回廊,往后院去了。
赵氏对俩闺女的话恍若未闻,吩咐红玉道,“还不快去给二老爷泡杯好茶,就泡上回李员外送来的那极品大红袍,让二老爷尝尝。”
“是。”红玉连忙应了声,又低低道,“夫人,那茶上回您锁柜子里了。”
“…”
“大嫂,不用这么客气。”云立德赶紧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些排场,听大哥信上说爹这两日不好,先让这丫头带我去看看吧。”
“…”红玉看了眼赵氏。
“都是这两日忽冷忽热的,爹偶感风寒,没啥大碍,老二你大老远来,还是先进屋歇歇吧。”赵氏拢了下鬓角,“老大有公务在身,等他回来,你们弟兄俩一块儿去看爹,爹肯定高兴。”
“大嫂…”
“别说了老二,快进屋去吧。”赵氏一抬手,冲院里一个正喂鱼的小厮喊道,“阿升,还愣那干啥,赶紧先把二老爷的行李放北院儿厢房去。”
“是,夫人!”那唤作阿升的小厮忙不迭的跑过来,伸手去接云立德手中的包袱。
“大嫂,先不急…”
“把北院儿那两间最大的厢房收拾干净了,对了,趁着天儿早,把那新被子也晒晒…”赵氏吩咐完,又瞥了眼红玉,“还愣着干啥,泡茶去。”
…
后院儿正堂很敞亮,一瞧就是刚翻修过的,堂正中挂着一副山水白鹤画,画下方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画上方悬着一块儿匾,匾上书‘紫气东来’四个大字。
云雀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晃了晃两只脚,看着红玉恭恭敬敬的把茶奉上,眨巴眨巴眼,“大伯母,你家这院子可真宽敞。”
“那还用说。”赵氏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慢条斯理的吹了下,“这可是县太爷的宅子,可比乡下那又小又破的院子好多了吧?”
云雀点点头,又问,“大伯母,这么大的院子,修的这么好,可得花老多了银子了吧?”
“你大伯那可是这青牛县的县太爷,父母官儿,父母官儿住宅子,天经地义,那还用的着花钱?”赵氏得意的眉毛梢一挑。
“这么新的宅子,不用大伯花钱?”云雀瞪大眼。
赵氏一笑,“你这丫头,一看就没见过世面,你大伯可是青牛县最大的官儿了,这县里头的哪个不想巴结着他,瞧见这桌椅没?红木的,下面村子王乡送的。”
“哦…”云雀似懂非懂的去瞧云立德,云立德却皱起了眉,有些犹豫道,“大嫂,这官场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可是大哥他…这才刚上任没多久,他就…”
赵氏瞅他那欲言又止的样,眼皮儿撩了下,“就啥?不是我说,老二,自打你家也挣了些小钱后,你可就不如以前厚道了,说句话还弯弯绕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