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云立德下意识端起的茶又放下，大手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这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老二你说啥呢？”他话一出口，便被赵氏打断，赵氏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儿，“老大那可是你亲大哥，是县太爷，瞅瞅你说的那叫啥话？”
云立德：“…”
“不是我说，就这些…”赵氏啪的把茶盅一放，讪笑道，“老大都不稀的要，还是那姓王的财主赔着脸，求爷爷告奶奶才送进门儿的，又不是啥金银财宝…再说了，老大是青牛县父母官儿，父母官儿吃点儿贡咋了？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咋到你嘴里，话就说的这么难听？”
“我…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爹…”云雀从椅子上蹦下来，扯了扯云立德的袖子，“大伯这院子好，我想去后面儿院子转转，又怕走丢了，你跟我一块儿呗。”
云立德这才打住话茬，喝了口茶道，“大嫂，我还是先去看看爹跟娘吧。”
“爹这两天身子不爽利，正歇着呢。”赵氏很是不耐烦，一甩袖子，“红玉，带着二老爷和二老爷家的小姐上后头院子里转转去。”
“是，夫人。”红玉忙应声，来到二人面前福了福身子，伸手一引，“二老爷，小姐，这边儿请。”
“就在后园，别乱走，等会儿老爷就回来了。”赵氏语气带着几分苛责不满，“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一个个没眼力价儿的，白养你们了…”
红玉低着头，引着两人快步往外走。
穿过回廊，就到了后院，后院里有个人工挖出的池塘，池塘里有假山，有锦鲤，围绕着池塘一圈儿，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早春时节，一簇簇的迎春花开的正盛。
“你叫红玉？”云雀挽着小丫鬟的胳膊，脆声问道。
在小丫鬟看来，这位二老爷家的小姐，从乡下来，穿着朴素没什么架子，圆圆的脸颇可爱，又和她年纪相仿，聊起天来也随意了许多。
“嗯。”红玉点点头。
“你名字真好听。”云雀一笑，嘴角弯弯，眼睛也弯弯，“我叫云雀，你喊我雀儿就行。”
红玉忙又摆手又摇头，“那可使不得，你是小姐。”
“啥小姐不小姐的，听着别扭，我们村儿里可不兴这个，村儿里人都喊我雀儿。”云雀四下望了望，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讶，叹道，“大伯家这宅子可真大啊！”
“那当然，这可是县衙的后宅。”红玉道，“夫人说了，老爷是青牛县最大的官儿，那就要住最好的，穿最好的，这才有当官儿的排场。”
“那我大伯家的宅子是全县城最好的不？”
“算是吧…”红玉想了想，“城东李员外家的宅子也好，那后院儿比这儿还要大，院子里还能荡秋千呐，我跟大小姐去过一回。”
“是给我大伯送了好茶的那个李员外不？”
“那茶叫大红袍，可贵了。”红玉道，“平时夫人都锁在柜子里，有贵客上门儿才拿出来。”
“哦——”云雀舔了舔嘴唇，“那刚刚我和我爹喝的就是那大红袍？那两杯得多少银子啊？”
红玉摇摇头，“那不是，夫人没给我柜子的钥匙，刚刚给二老爷沏的那就是平常的茶叶，不过也比外头茶馆子的那些好。”
云雀若有所思的“哦”了声。
“小姐，你可别多想，那大红袍茶，平时连老爷都不舍得喝呢。”红玉以为自个儿说错了话，瞅着云雀，小心翼翼道。
“哎，我可不是在想那茶。”云雀道，“那茶就算给我喝，我也喝不出哪儿好来，那么好的东西，搁我们乡下人这儿，白瞎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茶好在哪儿。”红玉抿着嘴笑笑，“就是李员外说它好，老爷也说它好，我回回沏都得当着心，出了岔子，夫人要骂的。”
“我大伯母平日对你不好吗？”云雀问。
“没有、没有。”红玉赶紧慌慌张张的摇头，“当下人的做错事，主子打骂都是应该的。”
云雀见她唯唯诺诺，突然紧张的跟受了惊了鹌鹑似的，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又换了个话题，道，“刚刚瞧见云月姐和云容了，她俩是去哪玩儿了？”
“兴许是去逛布庄，兴许是去河边儿，也兴许是去李员外家，我也说不准。”红玉稍松了口气，“我不是二位小姐的使唤丫头。”
“还有丫头专门伺候云月姐和云容呢？”云雀羡慕道。
“嗯，先前儿是红棉和红梅贴身伺候二位小姐的。”红玉道，“不过就前两天，夫人突然给红棉相了门亲事，她就不在府里伺候了。”
“大伯母给相的，肯定是个城里的富裕的人家吧？”云雀好奇的打听。
“这我也不大清楚了…”红玉是赵氏的使唤丫鬟，赵氏喜欢端架子，平时不管出门儿还是在家，都得让她随身伺候着，大事儿小事儿把她支使的团团转，好不容易得了些许空闲，又碰到云雀这个聊的来的，她便回复了十来岁小丫头原本的性子，活泼单纯，没啥戒心，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
红玉往云雀耳边靠了靠，小声道，“小姐，咱都是乡下来的，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啥事儿？”云雀惊奇的睁大眼。
“…”对视了一眼，红玉突然又犹豫了，她心里头知道自个儿背后议论主子不对，可是太久没说话的人，说着说着就停不住了，这时候再让她憋回去，实在难受。
云雀见状，连忙也压低声音，半掩着嘴道，“我和我爹这回来就是看我爷和我奶的，看一眼就走，
呆不了两天，我家还有地等着种咧，离不了人。”
“你和二老爷不在这儿住？”红玉歪着脑袋，显得有些失落。
“那肯定不住，我娘还在家里哩。”云雀道，“我爹干活儿干惯了，可享不了这当老爷的福，就是放心不下我爷，来瞧瞧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