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草窝子里趴了片刻。
估摸着差不多了,何玉一声令下,二虎率先如头小牛犊子似的,闷头冲了出去,大牛紧随其后,高喊一嗓子,“恶人哪里逃!”
七斤一把掌抡到他后脑勺上,“喊啥喊,闭上嘴!”
大牛委屈,“戏文里都是这么喊的。”
何玉跑着跑着,弯腰捡起了一根木棍。
几个人叮叮哐哐莽莽撞撞的破门而入,直奔唯一的那一间禅房。
云雀在最后头,心里想着,孤男寡女的,要真是在干点儿啥坦诚相待的事,那多尴尬,再说她还是个丫头,还是别进去了吧…
徘徊间,只听禅房门“哐——”的一下被撞开,紧接着几人同时高喊:
“师父!”
“你们干啥?!”
“放开他!”
“臭道士,我跟你拼了!”
云雀一惊,快步冲进屋,被眼前混乱的情形整懵了,只见十一躺在床上,满脑袋银针被活活扎成了
只刺猬,硬挺挺的一下不能动,只有俩眼珠子乱转,旁边一个穿白衣裳的姑娘目瞪口呆的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二愣子,蛮牛似的一头把玄虚顶翻在地…
白衣姑娘:“…”
玄虚:“哎呦、我的老腰哟,小兔崽子,咋又是你…”
十一:“别动,都别动!”
七斤:“你们干啥!赶紧把针拿走!”
云雀:“…”
…
“你真是在给我师父治病?”二虎蹲在边,将信将疑的凑近。
“骗你干嘛。”那姑娘确实很像个仙女儿,有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我要是想害人,一根针就能要了你们几个小命。”
二虎咧咧嘴,表示并不相信。
十一硬挺挺道,“离远点儿,别碰我!”
姑娘清冷的细眉微微一挑。
“我说那二愣子,唐姑娘你当心,手千万别抖。”他不知是被扎了啥穴位,做不出表情来,只能顶着张棺材脸,好声好气道。
姑娘淡定的垂着眼皮,“我自五岁学医,手从来就没抖过,说扎你百会穴,绝不扎你章门穴。”
十一听的胆战心惊,习武的都知道,这俩都是死穴,一拳下去都可能要命,更别说扎上一针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唐姑娘手一落。
“…”十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了。
云雀:“他怎么了?”
唐姑娘:“没怎么,就是太聒噪了。”
云雀:“…”
二虎默默的从床边退到了墙角。
一时间,禅房诡异的安静,连玄虚道士都不敢吭一声,那姑娘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完全把他们几个都当成了空气。
好不容易,二虎在墙角蹲的腿都麻了,才见白衣仙女儿不紧不慢的把银针一根根的收进盒子里。
“可以…说话了不?”二虎弱弱的问。
姑娘细细的眼角一斜。
二虎忽然福至心灵,一脸真诚憨厚道,“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大牛狂点头。
白衣仙女儿背起匣子,飘然而去,玄虚道士忙出门外,“唐姑娘,请留步…”
十一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四肢脖子僵硬麻木的毫无知觉,连面部肌肉都无法做出表情,只有眼珠子焦急的来回转动。
“喂——”云雀也跟着追了出去,“姑娘,能不能…”
院子里哪还有人,只听得一声清亮的口哨,半山腰处忽然跑出一匹白马,那姑娘单手绕住缰绳,翻身一跃,衣袂飘飘,打马而去…
云雀喃喃:“倒是把他放开啊…”
不大的禅房里,十一跟棺材板似的,直挺挺的躺着,床边围着一圈脑袋,神奇的盯着他琢磨。
二虎:“针都没了,咋还动不了?”
七斤:“别是扎坏了。”
大牛:“听说县城有个郎中,把人给扎成瘸子了。”
二虎:“师父和她无冤无仇,她为啥要害人?”
玄虚道士:“去去去,别瞎说,唐姑娘医术高明,菩萨心肠,不会害人。”
云雀:“那姑娘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玄虚道士:“天下苍生,犹如沧海一粟,命运沉浮,相遇即是缘分…”
云雀:“说人话。”
“那我实话实说了吧。”玄虚道士朝躺尸的十一扬扬下巴,“其实他是我大侄儿。”
云雀:“大侄儿?”
玄虚道士:“咋的?不信?”
大牛:“胡说,你俩长得一点儿不像!”
二虎:“道士不能娶媳妇儿!”
玄虚抄起拂尘,照着他脑门就是一下,“不能娶媳妇儿还不能有大侄儿了?缺心眼儿玩意儿,下回再敢撞老子,敲掉你门牙!”
“…”二虎捂着脑门,还没绕清楚‘娶媳妇儿’和‘大侄儿’之间的关系。
大牛跟他解释道,“大侄儿就是他兄弟娶媳妇儿生的。”
“…”七斤露出错愕的表情,大概是被这俩货的智商震惊到了,张着嘴都忘了自己要说啥。
何玉自然不信,抱着手道,“你咋证明?”
“这有啥要证明的,他又不是个大姑娘,论斤卖都不见得有人要,我骗他能干啥?”玄虚揣着手,“要不是就这一个亲侄儿,我用的着费这劲?”
大牛觉得有点道理,二虎却不赞同,“谁说卖不出去,王二丫他家就抢着要。”
玄虚:“小兔崽子,那是一回事儿么?”
“你说你是他亲叔伯。”七斤问,“那你们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又是因为啥到的我们这儿?”
“我俗家姓李,名仲谦,家中行二,大哥伯谨膝下就这么一脉香火,单名一个玦子,字予之,家在沅州府,也算是个望族,因为得罪了权贵,遭了灭门之祸,就我这大侄儿一人逃了出来。”玄虚捻着胡子,叹道,“我常年云游在外,才逃过这一劫,听说此事便从沅州一路寻找打听,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他却成了这样…”
这故事和云雀脑补的差不多的,因此她觉得太落俗套,没啥说服力。可其他人,包括何玉,听他讲
的有鼻子有眼,明显都有些动摇了。
七斤将信将疑,“真的?”
玄虚正色:“修行人不打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