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从屋里出来,瞧见那母子三人,扭头朝连氏问道,“娘,不是就咱一家和李婶儿娘俩么?早说还有外人,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头的人听清楚。
话都说到了脸上,守和守顺的娘却也没觉得难堪,笑道,“婶子昨儿摔了一跤,这不腿脚不便么。”
“腿脚不便就该在家好好歇着,免得日后再落下病根儿。”云雀不咸不淡的噎了她一句。
“你这一早上都在磨磨蹭蹭,汤都给你盛好了,赶紧的来喝两口。”连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住她,低声道,“乡里乡亲的,说这难听话干啥。”
云雀翻了白眼,“我不去了。”
“少犯倔。”
“我烦他俩。”
“烦就不搭理便是。”
“那你干嘛还让他们坐咱家车?”
“他俩娘把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我还能硬把人撵回去?”
“又不是咱让她摔的…”
云雀拧在那,噘着嘴满脸不高兴,连氏给她剥了个鸡蛋,她把头一扭,“我不吃,我去集上吃好吃的。”
十一套好车,云立德赶车,云雀刚坐稳当,守和守顺的娘就挨着她挤了过去,冲自家俩儿子招手道,“来,到这儿坐。”
守和比他兄弟机灵,脚一蹬跳上车,她娘忙挪挪屁股,腾了个空,一边让他挨着云雀坐,一边给守顺使眼色。
守顺反应慢了些,一瞧好位子已经被他哥抢了去,便要绕到另一侧去,云雀见状,起身便换到了对面,朝小翠儿道,“快上来!”
小翠儿应声,坐定便来了句,“哎呀,真挤。”
“坐稳了,走楼——”云立德挥起软鞭,一声吆喝,大青骡子拉着车,板车吱呀吱呀的在土路上留下两条车辙印子。
连氏和李氏坐车尾,十一,云雀,小翠儿仨人挨成一排,和那娘儿仨人脸对着脸,满共就那么大地儿,想错都错不开,守顺揣着手,咧开嘴冲云雀嘿嘿乐,云雀冷淡的把脸一扭。
过了会儿,守和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头包着几块儿糕饼,打开递到云雀面前,讨好道,“雀儿,给你吃。”
云雀眼角斜了下,没接,旁边伸过一只手,不客气的把糕饼连纸包一锅端了去,纯良无害的歪着头,眯了眯细长眼,“谢谢啊。”
“…”守和敢怒不敢言,嘴角扯了扯,默默的把手收回。
十一一手捧着纸包,一手捏起块糕饼,一口一口吃的慢条斯理,云雀和小翠儿实在没憋住,靠在一起发出了‘吭吭吭’的笑声。
十一嘬嘬手指,“你俩笑啥?”
云雀:“没笑啥,你吃吧,吃吧,别噎着。”
十一在身后摸了摸,摸出个葫芦来,晃了晃,“没事儿,我带水了。”
瞅着对面母子三人抽搐的表情,云雀:“哈哈哈哈哈哈——”
小翠儿:“哈哈哈哈哈——”
坐在车尾的连氏掩嘴,哭笑不得,小声道,“这几个孩子真是…”
进了城,云立德先把车拴在大旺小两口的肉铺外,叮嘱他今儿人多,可给瞧好了,大旺一边儿割肉,一边儿应道,“爹,放心吧,你们尽管去逛,晌午都来我这儿吃。”
安平县的集是方圆几十公里最大的集,连相邻县城都来凑热闹,人多自然生意好,大旺的肉铺和卤味儿店忙的不可开交,守和守顺的娘看的眼馋的不行。
“这两家铺子,能挣不少钱吧?”她朝李氏打听。
李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肯定挣钱,要不然吴屠户那媳妇儿咋能连猪都不喂了,跑这儿来帮忙…”她伸长脖子,眼巴巴的朝卤味儿店里瞅。
“瞧你说的。”李氏道,“吴家嫂子那是当娘的,来帮自个儿子的忙,那还不是应当的?用自家人,总比雇个外人省心。”
“这两间铺子,说是他吴家的,其实还不是成了婚之后,老二家出钱给开的?”守和守顺的娘撇撇嘴,酸道,“吴家倒是真会攀亲家,娶个媳妇儿,光陪嫁就有十两黄金!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福气!”
“…”李氏笑了笑。
“你们母女如今也是翻身了,跟着老二家,往后少不了的好处,等再过两年,再给你闺女寻门好亲事,你就享清福了…”
“那都还早,翠儿年纪也还小,我这当娘的,还没给她把嫁妆攒起来呢。”李氏道。
“你们母女俩如今月月拿工钱,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守和守顺的娘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下,“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呐,前两天我还瞧见那冯氏在地里头浇水,那模样儿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氏总觉得在人落难时冷嘲热讽,不是啥厚道人做的事儿,所以便没再接茬,连氏在铺子里跟云雁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
“你家雁儿可真能干,家里外头一把好手,瞧这两家店面生意多红火。”守和守顺的娘迎上去夸赞道,心想着,要是自家那兄弟俩能争气些,把云家二闺女给娶了,那以后不也能在城里开铺子,挣大钱?
“哪是雁儿能干啊,都是大旺这孩子踏实,这不,连亲家都来帮忙了,雁儿是有福气。”连氏道。
“能娶上你家雁儿,明明是他吴家的福气。”守和守顺的娘把李氏往一旁挤了挤,挽住连氏的胳膊,一副精明的口气道,“你得让他家时刻都记得,是他家吴大旺高攀了你家雁儿,这样雁儿在婆家才有地位。”
“两口子过日子,啥高攀不高攀的,能和和美美的就好。”连氏不喜欢她那过于精于算计的样子,淡淡摇了下头。
“话可不能这样说。”守和守顺的娘却觉得连氏性子软,自以为是道,“吴屠户那媳妇儿是个多泼辣的,你得压住她,把她压的死死的,雁儿的日子才好过。”
“嫂子,你瞧你要上哪儿逛逛去?别光顾着跟我说话耽误正事儿了。”连氏实在不想再与她多说,硬把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