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的繁华自然是安平县没法比的,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上行人衣着光鲜,时不时便会有马车或者轿子经过,还有三五结伴的姑娘们,脸上淡施粉黛,手挽着手,有说有笑。
云雀把头从伸出窗外,眼中满目玲琅,耳边是车水马龙声音,路边有个杂耍卖艺的,一下把火焰喷的老高,四周顿时叫好声四起。
“真热闹啊。”云雀感叹。
“张家来接亲时也没说府上在哪条街上。”云立德道,“你在车上别动,我下去打听打听。”
云雀有心想下车到处逛逛,可无奈时间赶的紧,想要回去给老爷子烧三七,最晚明儿一早就得马不停蹄的往回走,得先找到云秀儿。
云立德下车打听了一圈儿,回来时神色有些焦急,抹了把脑门儿上冒出的细汗道,“府城太大了,光说姓张大户都好几个。”
“好几个?”云雀抬眼望了圈儿,“这可不比咱小县城,咱上哪儿找去?”
“只能挨个儿去找。”云立德皱着眉,长长呼了口气,“丫头饿了吧,咱先找个馆子歇歇脚,吃口热乎的,都怪爹,出来前也没问个清楚。”
云雀点点头,跳下马车,父女俩和赶车小哥儿仨人就近在一家小馆子坐下,此时过了饭点儿,馆子里人不多,趁着上菜的空当,云立德又去跟小二细细打听。
“姓张?那可是个大姓,远的不说,进的就有三户姓张的大老爷,南头一户,东头两户,都是青墙朱门的大户,好找,您顺着街走过去,老远就能瞧见。”那小二笑道。
云立德拱手道过谢,三人匆匆吃完饭,又赶着车,先往东头去,两户张府离的不算远,可下人都说府上没有外乡嫁过来的少奶奶的。
“那我再多嘴跟小哥儿打听打听,哪个张老爷府上年前办过喜事?”云立德问道。
第二户那小厮想了想,摇摇头。
云雀在云立德身后,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云立德回头瞧一眼他,连忙开窍似的,从怀中摸出十来个铜板,塞到那小厮手里。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点儿。”小厮眼珠一转,见四下无人注意,忙把钱往腰里一揣,笑了笑道,“南头儿张老爷府上年前纳过个冲喜的妾,不知是不是二位要找的。”
“冲喜的妾?”云立德愣了下,随即摇头,“那大概不是。”
云秀儿可是张家人下大聘娶的,哪有人花五百两就为纳个妾的?应该不是,肯定不是…
“若不是,那我便不知道了。”小厮摆摆手,“您二位再到别处打听打听吧。”说完,便关上了府门。
“唉——”云立德叹了口气,回手摸摸云雀的脑袋,“要不先去找间客栈让你歇下,我再去慢慢找你秀儿姑。”说完,没等闺女答话,又觉得不妥,“算了,府城人多繁杂,你还是跟着我吧。”
云雀:“…”
赶车的小哥儿调转马头,“咱现在奔南头儿去?”
云立德望着西坠的日头,“嗯”了声,心里忍不住把云秀儿出嫁这前前后后的事儿捋了一遍,眉头拧的更紧了。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一旦起了疑心,很多事便处处透着蹊跷。
“爹,爹。”直到马车在张府大门外停下,云雀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
“爹你咋了?”
“没啥,你在车上坐着吧,我去问问。”
云立德搓了把脸,跳下车去敲门,与来开门的下人说了几话,只见那人面无表情的摇头,然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把门关上。
“也不是。”云立德折回道,“咱先去找个落脚地儿,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了家客栈,先安顿下再跟人打听打听吧。”
“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来了府城就没了着落吧?”云雀咕哝道,她是真的累了,一累就难免发牢骚,“先前咱写的信都送哪儿去了?”
她这一问,云立德脸色更显的凝重了。
捎给云秀儿的信,信封上只写了张府和她的名儿,信一般都被捎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再由专门的人送到各家。
云立德只知道云秀儿嫁的这户人姓张,是府城的大户,至于府上具体位置,家主姓甚名谁一概不清。
他一直以为,既然是大户,那应该很容易打听,现在想想,那些信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送到云秀儿手上。
“走…”云立德打算先去客栈,问问一般百姓往来信件都送到哪里,刚开口,就见云雀忽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爹,你瞧!”
顺着她看的方向,只见张府紧闭的大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个衣着讲究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爹,你仔细瞧瞧,这是不是和那管家一块儿上咱家提过亲的公子?”云雀眼尖道。
“…”云立德眯了眯眼,似乎是有几分眼熟。
那少年出了门,皱着眉朝他们看了眼,便往街上走去,云雀见状连忙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喊道,“张公子留步!”
少年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步子顿了下,淡淡看了她一眼。
“张公子,真的是你啊。”云雀咧嘴笑笑。
少年眯了眯眼,“你是谁?”
“你不记得啦?年前我们刚见过啊。”云雀道,“安平县,白溪村,年前你和府上的管家上我们家提过亲,下了五百两的聘礼呢!”
经她一提醒,少年想起来了,露出更加不屑的神情,眉头皱了下,抬腿便要走。
云雀拦住他,还没再开口,只听那少年不耐烦道,“钱你家拿了,官也求到了,你们自己没三分能耐,还敢做那些掉脑袋的勾当,如今出了事,竟还想往张家靠?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云雀:“…?”
少年说完,冷哼一声,绕开她大步朝前走去。
“等等,等等。”云雀追上,跟在他身后,“你说我大伯能做县令,是因为云秀儿嫁进了张家才得来的?那云秀儿她…”
“她早就不是张家人了。”少年冷冷道,“你们家的事也和张家不相干,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