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家少爷的脾气是真不好，没说几句话脸就比锅底还黑，再问，干脆不搭理人，回头暴躁的瞪了眼云雀，快步把她给甩开了。
不过云雀却从他不多的话里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云立忠县太爷的官儿是托了张家的关系才得来的，并且他现在犯的事儿张家也知道，不过压根儿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云秀儿‘早就不是张家的人了’。
“照他说的，就是这个张家了。”云雀道，“可爹你刚刚去问，为啥那小厮说没这个人？”
“…”听完云雀说的，云立德脸色更凝重了。
云雀琢磨了下，“那意思，是张家把云秀儿休了？”
“要真是休了，她一人在府城无依无靠，应该早就给家里捎信儿了。”云立德握了下拳，“你在车里别出来，我再去问问。”
张府的门再次被敲开，还是方才那个小厮，见是云立德，扭身就要关门，云立德眼疾手快，迅速将一把铜板塞了过去，一手抵住门板。
云雀趴在车窗边看着，只见过了片刻，又一个丫鬟过来，不耐烦的说了几句话，云立德连忙又塞了几个钱，那丫鬟转身进了院里。
“都说到了府城没钱寸步难行，啧啧，这么一瞧还真是。”赶车的小哥儿感叹道，“这在大户人家当下人，光打赏都能挣不少吧？”
又片刻，云雀见个黑黑胖胖的老妪出来了，叉着腰，嗓门儿很大，隐约能听到她粗声粗气的嚷嚷着‘大少爷’‘夫人’‘银子’之类的。
正嚷嚷着，不知怎么的，云立德突然硬要往门里进，那老妪身子一横，连同身后的小厮用力把人往门外顶，丫鬟挥着手，从院里一下又出来好几个人。
“爹！”云雀担心云立德吃亏，大喊了一声。
几人架着云立德，把他推出张家大门，那老妪啐了口，骂道，“呸！钱拿了，好处也占了，还想讹人，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啥地方！赶紧滚！”
张府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云雀赶紧跑上前去，“爹，咋回事？”
云立德似乎还没回过神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喃喃道，“先去前头客栈，把你安顿下来。”
“爹…”
云雀看他心事重重的，连着问了好几遍儿，到了客栈才听他道，“张家说秀儿是他们府上买去给大少爷冲喜的，大少爷年前就没了，秀儿…”
“秀儿姑咋了？”云雀给他倒了杯茶。
“秀儿也就给撵出去了…”
“撵到哪儿了？”
“…”云立德摇摇头，顿了顿，哑声道，“你大伯，把云秀儿卖了，那五百两银子，还有他当那官儿，都是张家给的好处。”
他把云雀在客栈安顿好，嘱咐她千万不要自个儿出去，便准备再去张家府上好好问问清楚，云雀拦住他，非不让他去。
“要不也成，你得带上我，咱人生地不熟，张家又有钱有势，瞧刚才那少爷和婆子都凶的很，万一他们恼了，动手打人咋办？”
“我跟他们好好说。”云立德道，“我不找他家要人，就问问云秀儿的去处。”
“他们要是肯说，方才不就说了？”云雀拉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一个人去，“出门前你可答应过娘的，上哪儿都让我跟着，你要有个啥事儿，我一个人连家都回不去！”
云立德：“…”
“张家认定咱是来讹人的，你再去也未必能进的了大门。”云雀道，“反正地方咱都摸清了，不如先回去，然后爹再以皇上钦封‘武络骑尉’的名号写封信来，张家多少也得顾忌几分面子的。”
云立德叹了口气。
一来他确实也不放心让闺女一个人在客栈等着，府城人多繁杂，三教九流的都有，出门在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二来，就像云雀说的，他要把张家惹恼了，让闺女咋办？
父女二人，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赶到府城，却连云秀儿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快马加鞭无功而返。
云老爷子三七那天下午赶回了白溪村，马车在村口停下，小翠儿正好蹲在馆子旁边洗完，抬头瞧见人从车下来，喊道，“二叔和雀儿姐回来啦！”
连氏忙从馆子里迎出来，连走带跑的迎近了，探头往后看看，没瞧见云秀儿，便奇怪的问道，“秀儿咋没跟着一块儿回？”
问完，发觉云立德脸色不太好，又看了眼云雀。
云雀这一路被颠的够呛，这会儿两个腿肚子直打颤儿，勉强摆了摆手，道，“说来话长，哎呦累死我了，等回屋我再慢慢跟你说。”
“不让你去，你还偏要跟着，自个儿找罪受。”连氏嘴硬心软，心疼的捋了捋她前额的碎发，大着嗓门儿喊李氏赶紧给弄点儿吃的。
李氏麻利的给下了两碗大骨汤面，面上还卧了俩鸡蛋，冒着香气儿端上桌，云雀洗了把脸，进屋就把鞋一蹬，躺床上不愿动弹了。
“你李婶子给你下的面，起来吃两口。”
“我不饿，我腰疼…”
“活该，让你不长记性。”
“娘你给我捏捏…”
“长能耐了，还使唤起你娘了，赶紧先吃两口再给捏。”
云雀有气无力，慢吞吞的爬起来，和云立德爷俩面对面坐在桌旁，却都没啥胃口，一个是累的，一个则是着实没啥心情和胃口。
“秀儿呢？”连氏又问，“不愿意回来？”
“没找着人。”云雀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一五一十的把在府城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听的连氏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大哥把秀儿卖了？”她似乎还有点儿不太相信，“不是说，是明媒正娶么…”
“张府那婆子说，秀儿是给他家大少爷冲喜纳的妾。”云立德叹了口气，“大少爷没过年就死了，张家就把秀儿也撵走了。”
“…”连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立德起身，“我得去找老里正再给写封信，尽快捎到张家去，先把秀儿找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