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许是小六长了张纯良无害的娃娃脸,云秀儿见了他,倒也没多大反应,看了他几眼,便又低头绞着那几块儿破布头摆弄了起来。
连氏在一旁温声细语的哄着,才让她乖乖的把手伸过来,给小六儿搭了搭脉,诊看一番。
“咋样?”陈氏急着问。她是巴不得云秀儿不好,云秀儿要好了,她伺候谁去?
小六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胎相稳固,就是这位妇人气血有些虚,不防,我开两副温补的方子,调理个十天半月便能好。”
陈氏一砸嘴,“谁问你这个?”
“妇人有孕在身,不问胎相,那还问啥?”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医术到底怎么样不知道,但至少演技还是比较浑然天成的。
陈氏又瞅瞅连氏,一脸‘你瞧这不靠谱样’的表情,问道,“你没跟他说清楚?”
“小哥儿,娘,咱有啥话到门口说吧。”连氏看一眼云秀儿。
朱氏拉着个脸,好像旁人欠她银子似的,跟着到了院里,陈氏也赶紧贴上去听,小六循例问了几句,自然是连连摇头摆手。
“咋就不行?她那身子又不沉,才四五个月。”陈氏咕哝了句,“我说啥来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医术最好的医馆,我看也就会瞧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糊弄人。”
“这位婶子,你说话可就不中听了。”小六忍她好久了,这大胖婶子,从他一进门儿就左右挑剔,他是来给人瞧病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我家几代行医,从来就是治病救人,未曾做过半件害人命的事。”小六往上房一指,继续道,“那妇人腹中胎儿已有五个月大,强行堕掉是要出事的!”
“出啥事儿?你自个儿医术不行,就莫要吓唬人。”陈氏不以为意,扭脸对朱氏道,“大槐树村有个媳妇儿,都五六个月身子了,正在干着活儿呢,肚子里那个就掉出来,人不是还好好的?就前几天的事儿…”
小六让她气的脸发红,“自个小产滑出来的和灌药硬生生催下来能一样么?!人命关天的事,你不懂莫要乱说!”
“我不懂,还是你这毛头小子医术不行…”
“你…”小六到底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几句就让陈氏噎急了,一甩手道,“成成成,你们不怕闹出人命,就去请个医术好的来吧!”
说罢,回屋把诊箱一收拾,气鼓鼓的往院外走。
连氏忙送出去,赔了几句不是,折回见陈氏还在朱氏跟前叨咕,说她糊弄人,城里又不是没大夫了,偏找个啥也不懂的半大小子来瞧女人的病。
小六在时,朱氏没说话,小六一走,她的脸顿时比方才还黑,瞪了眼连氏,质问道,“这就你请来的郎中?”
连氏:“…”
“不想管你妹子就直说,绕那些花花肠子,觉得我这老婆子眼瞎耳聋糊涂了,好糊弄是不是?”朱氏刻薄的盯着她,“到底是个外姓的,跟老云家不一条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着啥坏心眼子,等那孽种生下来,好让你看笑话是不是,装的一副好心,你和那姓赵的恶妇都一个样…”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连氏知道,就算解释,朱氏也不会听,可她要是不吭,朱氏又会说她是让揭穿了,做贼心虚。
总之,在老太太眼里,她就是个恶人,憋了一肚子坏水儿,做啥都不怀好意,都是变着花儿害她个无依无靠的孤老婆子…
虽然连氏明白,跟她计较那就是自个儿找气受,但还是心塞的很,被她堵的胸口一阵阵发闷。
朱氏冷言冷语的说的会难听话,让她明儿再去请个像样的大夫来,为了防着她再耍出啥猫腻儿,还吩咐陈氏一道儿盯着她。
连氏无语。
第二天,妯娌俩人又一同去了趟城里。头两家医馆一听明白来意,直接就让小伙计撵人了,寻到第三家,连氏好说歹说,那大夫才同意先去瞧瞧。
回来一路,陈氏还抱怨,来回跑了老远一趟,也让她吃点儿啥垫吧垫吧肚子,嘀咕了会儿见连氏不理她,又说连氏是不舍得多给几个钱,那些大夫才推脱着不愿来。
结果请来的这位给云秀儿诊看一番后,也同小六一样连连直摇头,说太过毛线,担不起那责任,收
了个出诊的钱,便匆匆走了。
一个这样说,两个还这样说,朱氏也没法了,窝火儿的在院里骂了半晌。
之后几天,云秀儿的疯病似乎好了些,不怎么说话,也不太闹了,整天不是窝在床上睡觉就是发呆,但拉尿总是不知道去茅房,也不避人,裤子一脱就在院里解决。
刚开始朱氏还管管,日子一长,也习惯了,只要她不疯不闹不往外跑,其它就随着她去了,只是瞅着她那渐渐显怀的肚子,心里恼的很,不止一次的跟陈氏说过,孽种要是生下来,就找个荒山野沟扔了喂狼。
云立德又给张家发了封信,询问云秀儿肚里孩子的情况,小半个月后,张家回信了,说云秀一进门儿,大少爷就没了,不知道她怀的是谁的种。
张家人不认,云秀儿自个儿也说不清,每回朱氏一问她,要么又哭又喊,要么疯疯颠颠满院子乱跑,半晌才能哄好。
朱氏背地里让陈氏去打听过几个堕胎的方子,陈氏是个大嘴巴,别人一问她就巴巴的,真的假的能说不能说的全都往外倒,村子里传的比戏文都精彩。
结果,堕胎的打听回来了,朱氏又不敢用了,怕真闹出人命来,到时候再说是她把亲闺女害死的,那她可就成了杀人犯了。
结果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耗下去,云秀儿的肚子也这么一天一天隆了起来。
到了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热气来。
庄子那边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兔子又抱窝啦,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果林的树挂果啦,鱼塘里的鲤鱼花鲢比手还长了,麻辣兔丁和肉酱在城里卖的不错,有两个酒楼的掌柜都想收兔子,昨儿还来个北方的皮货商人,想跟东家谈谈兔皮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