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
云立德和连氏这两天忙的不可开交。
云立德负责庄子那边的事,连氏正召集全村心灵手巧做活儿又细致的女人们。
兔子皮不卖,这是云雀的主意,她说一是家里现在不缺这份收入,二是就这么卖,也卖不上价儿,不如拿给村里针线活儿做的巧的婶子们,让她们把皮料加工成帽子,冬靴,夹袄之类的,还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连氏把这消息一说,立刻得到了妇人们的响应,大伙儿纷纷报名,然后去云雀那登记领皮子,到了日期拿做好的活儿来领钱。
按件计费,帽子,冬靴这种简单些的,十文左右,夹袄,斗篷这种需要拼接比较多又费时费力的,二十到三十文一件,这对除了种地没有额外收入来源的女人们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儿。
消息放出去第一天上午,就有二十多人来登记领皮子,下午又结着伴儿来了好几拨人,女人们领了皮子,便聚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商量,打算做出个啥样式儿的东西来。
两天后,陆续有人交货上来,连氏验货,收货结钱。
乡下妇人大多仔细,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机会,恨不得精心再精心,针脚细密又整齐,有的还压了双道线,虽然样式普普通通说不上好看,做工却是没话说的。
当然,人多了,就总有滥竽充数的,连氏也不多说啥,照样让云雀把钱算清了,然后把名字悄悄的
记下,充数的还喜滋滋,拿着钱心想她好糊弄。
过了三四天,来领过皮子的陆陆续续基本把货都交上了,连氏分门别类的整理时,注意到有件袄子做的很精致,斜襟,小立领,腰收的恰到好处,侧边打个花样盘扣,扣上坠了个绺子,最走心的是把皮子本来杂乱的毛色拼接的很整齐对称,从做工到样式儿都不输成衣铺子里那些裁缝。
“这件儿袄子可真精细。”连氏眼睛一两,把它单拎出来,在云雀身上比了比,“你穿大了些,留下给你姐穿倒是正正好儿。”
“是好看。”云雀伸手摸了摸溜光水滑的皮子,“这衣裳是谁做的。”
“好像是你魏大爷家年前刚娶进门的新媳妇儿,拿过来时我就多看了两眼。”连氏道,“明儿让她也可着你做身儿合适的,这手艺,真是巧。”
魏家新媳妇儿是下游的杏林村嫁过来的,过了年才刚十七,比云雀大不了几岁,但在乡下说,这个年纪才出门子差点就算‘老姑娘’了。
新媳妇儿娘家姓刘,唤作阿红,因为家穷,底下还有个腿脚不太灵便的兄弟,所以一直到十六七了才说上婆家,嫁给了同样家穷的魏大郞。
魏家连上俩老的,一家五口,就指着三亩不到的薄田过活,好在后山发现了盐矿,现在俩儿子在山上做工,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在家帮着种地挑水,这么一来,日子慢慢也好过了许多。
村里人都说新媳妇儿命好,在娘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刚嫁到魏家来,魏家两兄弟就做工挣钱,能养活一家子了。
阿红是吃过苦的人,好不容易从苦水里爬出来,给她哪怕一丁点儿的甜,她便会格外珍惜,于是不论做啥活儿都铆足劲儿,带着十分的热情和感恩。
当连氏把她叫来,拿出了几块儿自留的,毛色均匀的皮子,说想请她再给云雀也做件儿袄子时,她很欣喜的连连点头应下。
“做给妹子穿的?”阿红笑吟吟的摩挲那几块皮子,“想必这个时候也不急着穿了,那便多在我这儿放几日,我好做的精心些,婶子你看行不?”
“行,行,你啥时候得空啥时候再做,别耽搁正事儿。”连氏起身从床头的小柜里拿出两摞铜钱,笑道,“这是工钱,你先收着。”
阿红一眼瞧过去,连数都没数,忙摆手,“婶子,这可不行,这、太多了…”
“不多,你手艺好,比的上成衣铺子里的裁缝,我打听了,去成衣铺做一身儿衣裳,最少也要三四十文个钱呢。”连氏道。
“我这粗手笨脚的,哪能上的了台面…”阿红有些不好意思,“再说,都是托了云二叔和婶子的福,家里才有今天这般不愁吃喝的日子,给妹子做件衣裳咋还能要钱?”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还一板一眼的,这么多讲究。”连氏把钱硬塞进她手里,笑道,“你家如今的日子是大郞和二郎辛苦干活儿挣来的,凭自个儿力气,凭自个儿手艺挣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钱,拿着,你若是再推脱,婶子可要不高兴了。”
“…”阿红不知道该说啥,惦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嘴唇抿了抿,“谢谢婶子…”
没两天,村里的妇人之间就传开了,魏大郞的媳妇儿做一件儿皮袄子,老二媳妇儿给了她四十文钱!
四十文呢!
一个月,不说多,就做五件儿,轻轻松松又不出力,说着闲话就把钱挣到手了,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好事儿。
连氏也喜欢阿红,觉得这姑娘认真又实诚,逢人便夸她女红做的好,心灵手巧,阿红心怀感激,更是仔细再仔细,忙完家里的活儿又忙裁剪缝制,每晚点灯熬油到三更。
七八天后,一件儿精致好看的夹袄放到了连氏面前,袄子是双面儿穿的,一面皮毛齐整,另一面则绣了精巧的图案,不着痕迹的掩盖住了拼接的针脚。
连氏爱不释手,反正的看,一边看一边感叹,“红丫头啊,你可真是个能人,这一双手是咋长的,也太巧了,瞧这绣工,啧,可花了不少功夫吧?”
“不费啥功夫,就是瞅着有空当就做两针。”阿红坐的直直的,拘谨的笑道,“我也不知道城里都时兴啥样式儿的,妹子不嫌弃就好。”
一旁的云雀连忙又摆手又摇头,“不嫌弃,不嫌弃,阿红姐你针线活儿做的太好了,城里也没见这么精细的,我都有点儿不舍得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