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行,赵纶最终停在定鼎门大街的行道树旁,仰头笑道:“阿笠,你怎么又跑树上去了……”
女儿从未离开过山林,到了平原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去往洛阳这一路上,总忍不住爬到树上歇息。
白日下,赵笠的肤色虽不似闺阁姑娘般白皙,却是长年不避熏晒下的健康肤色。
她坐于树干上,正忙着嚼着什么:“爹,这白花花的东西是啥?又香又软好好吃!”
“这叫蒸饼。”赵笠张开手臂,宠溺地看着女儿,“下来吧,前面还有很多好吃的。”
赵笠一跃而下,环抱着父亲的肩膀,旋足落地。
赵纶察觉女儿身上似乎有些不对劲,正准备开口,耳边就传来粗粝的喊声:“贼人在这里!就是他!”
父女俩回过身,几名壮汉便围了过来,还有滞留看热闹的路人。
其中一名下巴满是络腮胡的汉子上前一步,指着赵笠:“就是你,骗走了我们摊上的煎饼!”
“还骗了我们家的油炸果!”
“还有还有,在我摊上吃了两碗面片汤和三碗胡麻粥,小小年纪怎么尽不学好!”
赵纶仔细一看女儿圆鼓鼓的上身,衣领处还冒出半个饼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而赵笠听得一脸懵,下意识地躲到父亲身后:“爹,他们为什么这么凶?”
“唷!你就是这小子的爹?”
“你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赵笠一听不高兴了,反驳道:“我是姑娘!”
只可惜她这一声反驳,无人在意。
“误会误会……”接过旁人抛来的怪异目光,赵纶尴尬地赔笑,转身对赵笠道,“阿笠,把东西还给人家。”
“不要!凭什么嘛?”赵笠嘟起嘴,双手护犊子一样护着前胸,“爹不是说拿钱币就能换取食物的吗?我明明就已经付过钱了。”
“噢?”赵纶想起昨夜三个小男孩给的那串铜钱,确是给女儿拿去玩了。
“还敢狡辩,你这个小骗子!不知道耍了什么把戏,付的钱我都还没捂热,就长了翅膀般自己从钱袋里飞走了!”
“没错没错,我的也是!钱币就如蜻蜓振翅般旋转到了半空中,后往咻的一下就飞走了!”
赵纶当即捏了一把汗,那钱币果然有问题……他哄了半天才让赵笠把身上的食物交了出了,当即为难地赔笑道:“诸位,我想这可能是个误会……”
“好,那既然是误会,那就劳烦客官支付一下小店的几碗汤粥钱。”其中一名汉子摊开手,加重语气说道,“盛惠五钱。”
唉,他们久居天南山,根本使不上铜钱,而仅剩的钱币都已经花出去了,赵纶挠了挠头,笑得略有僵硬:“我们这会没带钱……”
听闻此言,汉子蹙紧了眉头,将袖口捋高,露出威猛有力的小臂:“耍赖是吧?付不起钱就跟我到官府去!”
其他人脸色也黑了下来,赵纶连忙摆手:“哥们,有话好说啊……我赊账总可以吧?”
小本生意哪里有赊账这种操作!汉子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回应。眼看僵持不下,对方步步逼近,倏地,赵纶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道:“我是国师府的人!”
三名汉子围上前一看,原来是一枚银制印章,再大字不识也认得出了“欧阳”二字,他们纷纷往赵纶身上打量,不可置信道:“你真的是国师府上的?”
“当然,这可是当今大唐欧阳国师的私章,如假包换。怎么样?可以写欠条吧?稍后到国师府取便是。”
几名汉子相互交换了眼色,最后无奈点点头,毕竟,当今国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欠条写好,章子也都盖上,几名小摊相继离去,此时剩下一名方形脸的汉子。
“请问你是……?”
汉子指着赵笠:“这小子去了我们酒肆。”
“啥?!酒肆也去了?”赵纶顿时有些头疼,他可不希望涉世未深的女儿碰酒这种玩意,再一看女儿,不似有饮酒的模样,“阿笠!把酒交出来。”
“什么酒?”赵笠无辜地甩了甩身子和包袱:“没有了。”
“他没有偷我们的酒,只是轻薄了我们的舞姬。”那方形脸一本正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