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外半敞的窗棱旁,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露出为难的表情:
“夫人,您这是……”
“嘘——”江雪衣贴在窗边竖起耳朵,本来她听下人说阿笠那处报了两人的膳食,想着小姑娘还是头一回带朋友回来,怕招待不周,她忍不住要操操心,万万没想到,在门外竟然听到了昀儿的声音!
她这小儿子,英才早慧,但性子孤僻从不沾家,入了司天台后事务繁忙,多宿于外,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一家人用膳还是去年老四成亲的时候呢。
而今日竟然留在家中用膳……简直不可思议!而且两人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模样。
不行,这个惊天大八卦得赶紧跟丈夫分享去。
江雪衣悄咪咪地转身闪了,侍女全程有点懵,进退茫然,只得跟着她身后压低声:“夫人等等我,这水果还端不端进去了?”
月色清辉浮照,司天台的琉璃瓦,闪着莹莹碎光。放眼望去,内郭城坊市间的檐顶,偶有人影驻足,不时又消逝而去,出现在另一处。
洛阳宵禁,大街上除巡逻的士兵衙差和打更人,能随意走动的,便是司天台里的巡夜玄士。
司天台阁楼中亮着灯火。
在南宫佳荣连声叹了三口气之后,欧阳昀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这是怎么了?”
“唉,尽是些不省心的家伙。”在机要办公的这几名下属,系出名门正统,个个都是拔尖的人物,可惜没一个脑子正常的,还时不时能整出些不靠谱的事,令他头疼。
“不是早习惯了吗。”欧阳昀依旧云淡风轻的语气。
看了一眼坐着说话不腰疼的上司,南宫佳荣无奈接着道:“据百里回报,戚少卿宅中确认有妖出没。”
“噢?”欧阳昀侧目,示意他说下去。洛阳城中虽有妖气弥漫,但能锁定范围的目标甚少。降妖乃通玄司玄士的分内事,换做平常,欧阳昀是不会在意这般小事,但今天一整日,赵纶留下的线索一直在他脑中萦绕。
尚不知其所言虚实,此事他还得亲自去验证。
“但他却让一个毫无法力的新人参和了进来,委实欠妥。”
欧阳昀垂眸半晌,却道:“也好。”
“你的意思是……”南宫佳荣微顿。
“阿笠涉世未深难免不知轻重,但司天台总不能拘着一个大活人,希望她经事后,能自知自觉,知难而退。”父亲因何故将一名不相关的姑娘安插入司天台,欧阳昀现在尚不得知,虽心下有猜测,但他并不急于求证,时间会让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包活那残卷……
南宫佳荣唇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挺关照这新人的。”
晚风付拂过,带着一缕花叶的芬芳。
翌日晨起,江雪衣雷打不动地早早出现在阿笠的房中,指挥婢女替她梳妆更衣。
在赵笠强烈的抗议下,衣衫总算轻便不少。
“你喜欢这种利落的样式,我再让人多做几身,不过头饰可不能省,姑娘家总要有姑娘家的模样。”江雪衣哄着眼前倔气的小姑娘,眉眼含笑。
赵笠无奈低头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头饰,脑中倏忽闪过某人的话:那个流苏发簪,挺适合你。
她拿起那对发簪,光滑圆润的珍珠嵌成一朵珠花,垂下樱粉色的穗子,简简清爽的款式轻盈可爱。
“就它吧。”
戴好头饰,江雪衣看着镜中的小姑娘粉嫩可爱,忍不住动手捏了几把,心底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生闺女的命。
赵笠跟江雪衣说过以后不用差使轿子接送了,多走路可以锻炼身体。她着急忙慌打包几样吃食,便匆匆出门:“江姨姨,我近几日有点忙,晚上不回来住。”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没了影。
“女孩子家家哪有夜不归宿的……”闻言,江雪衣耷下脸在房中踱步,“昀儿,肯定是他把小姑娘带坏了!”